这时，王子泽出声询问：

    「他为什么不提出破产申告？既然都走到离婚这地步，就表示情况很危急。」

    室田毫不客气地吃着我最爱的煎饼，挑起粗眉说：

    「他曾是叱咤业界的风云人物，自尊跟珠穆朗峰一样高。他甚至没跟老家开口借过钱。听说古叶的父母，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生活陷入困境。要这种人提出破产申告，只怕比要他的命还严重。」

    这算什么！我有困难时，从不耻于跟父母开口。什么狗屁菁英自尊，这么不知变通！危急时不能互相帮忙，算什么家人！

    看王子泽的表情，我不清楚他是否认同，但他并没有反驳。伊万里从刚刚就一直垂着头没抬起来过，我很想抱住他好好安慰，可是王子泽跟室田在场只好忍住。室田这家伙……喂，你已经吃掉一大半的煎饼了！

    「前途晦暗的古叶终日借酒浇愁，那些『服务周到』的混混，还送上让他心情愉悦的毒品。酒精加上毒品，悲惨人生的完美套餐终于来到最高潮。」

    「酒精跟毒品？」

    冷酷不留情的狂踢，八成也是酒精作用下的行为。

    「没错。以下是我个人的推论，我猜他在袭击吾妻的那天晚上也嗑了药。行动毫无逻辑的古叶，应该是想报复伊万里的回绝，才会狠心伤害吾妻。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珍视的对象受伤。事实上，古叶的女儿也差点被债务公司的流氓袭击，所以他很了解个中滋味。盯上和伊万里感情很好的吾妻，然后潜进吾妻家埋伏。」

    室田终于吃腻煎饼，重新点了根烟。王子泽跟伊万里也有抽烟的习惯，但今晚两人却一根也没抽。

    「古叶目前下落不明。自家门口贴满了『欠债还钱』的纸条，看样子应该没回家。不过，那帮流氓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等那帮人找到他之后，我再跟你们联络。当然，如果我先找到他，就能直接跟那帮流氓谈条件。这么一来，吾妻也不用怕古叶又来找你了。」

    「咦，室田先生，你认识那些流氓啊？」

    我惊讶地问，爱吃鬼室田摸摸他的落腮胡说：

    「做我这行的不跟警察、流氓套点交情，根本混不下去。」

    话一说完，他便左顾右盼地找烟灰缸。啊，厨房有个伊万里常用的烟灰缸。拜托，不要再把烟灰弹在橘子皮上了！王子泽制止打算站起来的我，起身去拿烟灰缸。铝制烟灰缸接触到暖桌的声音，意外响亮。王子泽用比平常低沈的嗓音说：

    「伊万里，你应该有话要说吧？」

    只见伊万里肩膀抖了下，依然没有抬头。看到他那么颓丧，我实在于心不忍。就连工作出了问题，他也没像现在这么消沈。

    「伊、伊万里，我没有生气喔。」

    「我却很生气。」

    「为什么你要生气？我知道自己造成你很多困扰，可是……」

    「不是这个问题。伊万里，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我知道。」

    伊万里终于抬起头。不过，一看到我快哭出来的样子，他立刻别开视线。

    「我给你三十分钟。」

    王子泽拿起外套站起来。一旁的室田也跟着起身。

    「你们好好谈谈，我三十分钟后回来。」

    王子泽盯着伊万里说。看王子泽一脸有话要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临出门前，室田又拿了一片煎饼。

    即使房门关上，脚步声逐渐远离，伊万里仍旧动也不动。

    真是出乎意料。原以为其他人一离开，他就会立刻冲过来抱住我……

    「伊万里？」

    我叫唤他的名字，他还是不看我。

    「我真的真的没有生气，你别一直低着头嘛。」

    「……」

    「嗯，当时是有点害怕，也觉得很痛，可是并不是你的错啊。只能说是我运气不好。」

    「我们分手吧。」

    「不过，幸好王子泽刚好来找我……咦？」

    他刚刚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你还是别跟我交往比较好。」

    「伊万里？」

    拜托，别一脸严肃地开这种玩笑。你要害我吓出心脏病啊！

    真是的，心脏跳超快的……

    「王子泽会那么生气不是没有道理。我不止冷酷地拒绝古叶，还说话惹火他。我没想到他已经被逼到绝路。」

    嗯，确实没想到他这么落魄。

    在饭店看到那位大叔一副事业有成的样子，哪里知道只是装阔。

    你别自责了，也别再胡说什么要分手的鬼话。

    「他问我要不要跳槽时……我不小心说溜嘴了。」

    「咦……什么意思？」

    伊万里终于看向我。那双眼睛完全看不出想分手的意思。看吧，果然是开我玩笑。一定是心情太乱才胡言乱语，一定是这样。

    「他说只要我带着公司机密文件跳槽，保证年收入超过一千五百万。我立刻回绝告诉他，绝不会做那种卑鄙的事。」

    「嗯，换做是我也会拒绝。」

    虽然根本不会有人想挖我。

    「然后他就……下流地说别这么绝情，好歹顾念过去的情分，然后握住我的手……」

    握住伊万里的手？过去的情分？

    这么说，伊万里跟古叶是旧识？

    「我突然觉得很火大……忍不住大吼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已经在目前工作的地方找到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可恶，我怎么那么笨……」

    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连时下连续剧都不用的台词，你竟然说得出口？

    你说的那个人，当然是指我吧，伊万里。

    谢谢你，我很高兴。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不想跳槽，心情虽然复杂，我还是……

    「古叶是我以前的男人。」

    「……」

    喔……原来你们以前曾经……

    「他是我在最放荡的十七、八岁时认识的。」

    天哪，话题怎么突然切换到这里……太意外了！

    不对、不对，每个人都有过去。冷静点，吾妻！

    「十七、八岁……那不是还在念高中？」

    「没错，我在学校是优等生……但正值叛逆期，经常谎报年龄出入同志酒吧。」

    放荡不羁的高中生伊万里……实在难以想象。

    原来如此，那个古叶是他的旧情人啊……

    「先跟你说清楚，我跟古叶并不是情侣那种关系。我不讨厌他，但也没有特别喜欢。我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但我只把他当成玩玩的对象。」

    玩玩的对象？

    也就是说，我是被伊万里玩过的人揍得这么惨啰！？

    「你不喜欢他……干嘛还跟他睡？」

    「以前的我就是那么随便。」

    伊万里自嘲地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我试着扪心自问：现在该怎么办？我该不该原谅他？

    他真的罪不可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