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田晋也没出一声,动也不动,若宫胜志在准备帮他换掉额头上的毛巾时,摸了一下那呈粉红色的耳朵。
“要是没退烧,又一直身体很不舒服的话,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比较好。现在先看看情况好了。”
有点昏暗的房间里非常寂静。六个榻榻米大的房间中,放着小型书柜、电视、桌子和床而已,给人感觉有点空旷。对拥有小孩的夫妇而言,似乎稍嫌狭小了些。或许是意外发生后,他搬过家吗?若宫胜志漫无止境地想着这些事。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在这一天生病真是太倒霉了。”
不管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若宫胜志还是不停说下去。
“听说,你以前是田径选手?”
冈田晋也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有学弟知道你的事迹,说你在高中时曾经练过田径……还说你跑得奇快无比。”
若宫胜志再一次帮他换过额头上的毛巾。
“跑步很有趣吗?”
若宫胜志在冈田晋也身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不停地自言自语后,便回到自己的公寓。手表就放在桌上,并留了一张写有“这是礼物”的纸条。
冈田晋也并没有排斥若宫胜志,但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虽然担心冈田晋也的事,但工作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去探望。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在接受看诊的那一天午后,第二外科的秘书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那时侯,若宫胜志好不容易才结束上午那蜂拥而来的求诊病患,正打算吃午餐。
“若宫医生,好象有人想见你。”
秘书婉转地说出来。
“是我之前负责过的病患还是家属?我也很想去见他们,但我很忙,实在没空。”
若宫胜志觉得麻烦,而就这样丢出一句。因为常有康复的病患和家属会趁回来做定期复检时,顺便来跟主治大夫问候一下。
“就说我很忙,抽不开身。”
“知道了。”
在听到秘书的回答后,若宫胜志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谁?”
“咦?”
“就是那位想见我的人,他没说自己的名字吗?”
“他的名字是冈田晋也。”
若宫胜志顿时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骗人的吧?他真的叫冈田晋也吗?”
“是的。”
“我马上过去,叫他在服务台前的会客室等我!”
“可是。大夫……”
“就这样,没问题吧?”
若宫胜志心急地挂上电话。在把呼叫器放入白大衣的口袋后,若宫胜志跑了出去。今天不知道吹什么风,冈田晋也他竟会主动跑来找自己。
服务台前的会客室里站着一个男人。是工作途中跑来的吗?他身上穿着整套的工作服,还印了公司的名称。他一看见若宫胜志,便深深低头行了个礼。若宫胜志也慌张地梳理了自己,并调整呼吸,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是高兴地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在你工作时还跑来打扰你……之前的事,真是谢谢你。”
“已经没事了吗?”
“嗯,还有,我想早点归还这个东西。”
冈田晋也递给若宫胜志的,是那时侯若宫胜志送给他的手表。
“在没人跟我说之前,我并不知道是那么昂贵的手表。我没有理由收下。”
“没关系,别在意这种小事。”
冈田晋也像是很困扰地苦笑着。
“要是工作时戴金属类的手表,很容易刮伤行李,所以不能戴。而如果是普通的塑胶电子表,就算有我也不常戴。”
不打算拿回来的若宫胜志将双手放在身后。
“那是我想送你才买的,你不能就这样收下吗?工作时不能戴的话,那平常再戴就好了嘛!”
冈田晋也向前一步,并将盒子放入若宫胜志夹有原子笔的白色上衣胸前的口袋。
“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
被放入后,若宫胜志慌忙取出手表。本来打算追过去的,却被学长叫住,而对方又是非得理睬的人。此时,冈田晋也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的另一端。
为了处理心肌梗塞发作的患者,使得没有手术的今天也拖到晚上10点才下班。之后,若宫胜志急忙开车前往冈田晋也的公寓。
若宫胜志心想,不管如何一定要将手表还回去。从外面抬头望着那公寓时,发现窗帘中有光线渗透出来。确定了冈田晋也在家。上去敲门,没有应答声,门就开了。
“你今天太过分了吧?”
对没先道声晚安,劈头就冒出这么一句话的若宫胜志,冈田晋也挑了挑眉毛。
“你用不着专程跑来医院,把手表还给我吧?”
“……因为我没空去你家还!”
“不管怎样,你给我收下!”
冈田晋也低头瞄了一下若宫胜志拿出的手表。若宫胜志看得出来他有点困扰,但还是不予理会。
“我就是想送给你。”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人家都已经说“不要”了,却还想硬逼人家收下?
“我就是想要你收下。”
若宫胜志的回答听起来理直气壮,但还是不足以成为问题的答案。冈田晋也又再问了一句为什么。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想应该很适合你……”
光只是这样说着,就有一股莫名的兴奋让若宫胜志心跳加速。冈田晋也眯着眼默想。心急的若宫胜志,拨弄了浏海好几次。
“就算是之前的回礼,请你喝杯咖啡吧?你要进来吗?”
对他出乎意料的邀请,若宫胜志惊讶地睁大双眼。被催促快点进来时,若宫胜志有点不好意思地脱去鞋子。在喝完端出的冲泡咖啡的短短五分钟内,两人聊了一下。
“你已经不跑了吗?”
虽然有点唐突,但若宫胜志还是问了。若宫胜志对冈田晋也的了解,仅只于他的妻女因意外过世,和他以前曾经是田径选手而已。提不起勇气直接问及家人的事。
“我在高中时就放弃了。”
咖啡杯停在他的嘴唇前方。
“我学弟还说你要进军奥运也没问题。”
“他太夸大了。”
冈田晋也浅浅一笑。若宫胜志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这才知道他是个会那么无忧无虑笑着的男人。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跑。像有时候想到,就会从公司跑回来这栋公寓。”
冈田晋也的工作场所离这里,开车少说也要30分钟。大概有二十公里吧?
“你真厉害。”
“因为我很喜欢跑步。”
“那你怎么不去大公司跑?难道没有大学来挖角你吗?”
隔了一段时间后,冈田晋也才回答。
“因为我想结婚,所以高中毕业后便马上工作。更何况想跑的话,到哪里都能跑。”
若宫胜志从来没考虑过主动跟女人结婚的事,所以当冈田晋也说出他想结婚的那句话时,若宫胜志听起来觉得很新鲜。
“小茧她……我太太跟我是高中同学。因为事过境迁,我才敢跟你说,毕业时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原本愉快说着的冈田晋也,脸上好象有乌云笼罩般显得阴霾起来。大概是自己边说,而不自觉地想起了悲伤的往事吧?于是他沉默起来。此时的若宫胜志什么也说不出口,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即便是安慰的话也无法挽回现在的情形。
“当医生也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