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当符纸落在猫尸身上的刹那，顿时燃烧了起来，有些诡异的火焰，在瞬息之间便是笼罩了猫尸的身体，眨眼的功夫就将它身上的毛发给灼烧掉了一大片。

    一股焦腐的味道，顿时弥漫了出来

    啊

    猫尸似乎很惧怕那火焰，尤其是当浑身的毛发被点着的时候，口中发出了极为凄厉的叫声，那声音落入耳中，顿时让我打了一个激灵，我能够听出来，那声音就是孙老蔫儿的。

    猫尸口中发出孙老蔫儿声音的同时，我看到那张脸也是瞬间出现了扭曲，显然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但是，它的惨嚎，丝毫没有换取到王奶奶的同情，她只是那样冷冷的看着，一直到猫尸的全身都被熊熊的火焰包围，一直到孙老蔫儿的脸也逐渐被蚕食一空。

    “阿苏，你看到了吧，王素珍可一直都没有跟你说实话，无论村民们之前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都还是有着一口气存在的，如今却死在了她的手里，所以你应该擦亮眼睛看清楚”

    在我震惊于眼前景象的时候，红衣女人的话再次落入了耳中，而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我的内心之中泛起了更大的波澜，我到底应该如何取舍，应该相信谁的话

    毕竟，我是亲耳听到了孙老蔫儿惨叫的声音

    “阿苏，如果你认为我说全村人都死了是欺骗你的话，那就睁大眼仔细看清楚，如今他们被换了脸，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不是比死更加的难受”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王奶奶的话，扪心自问如果在死亡和变脸之间选择，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前者，相比较而言死亡并不再显得那么可怕，而是成为了一种解脱。

    “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已经死了”到了此时，王奶奶的话已经成了质问。

    “是”这次，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愣着了，去土炕里面把那东西掏出来，随后带着丫头离开这里”王奶奶这句话说的严厉异常，尤其是转头看我的那一眼，藏满了不容拒绝。

    “奶奶，我们一起走”

    我之所以没有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村子，完全是因为王奶奶对我说的话，她说有些事情是到了该让我知道的时候了，可自始至终她似乎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从王奶奶的所有举动之中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在保全我，在保全着虞歌，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将她一个人丢下，那样做未免太不是人了一些。

    我不知道王奶奶是不是有看透人心思的本事，总之当我这些念头回旋的时候，她的话已经出了口：“要告诉你的，我已经完全告诉你了，严格来说我们这个村子本就不应该存在的”

    “而我没有告诉你的，如今你也是亲眼看到了，你爷爷变成了这副样子，全村的乡亲们也都被她祸害完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因为，你爷爷还在等着你去救他”

    “爷爷，爷爷他没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满了战栗，其实从看到爷爷变成雕像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看到爷爷变成了婴儿的时候，我更是坚定了这种想法，毕竟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迹象，表情呆滞无比，甚至于最基本的动作都是做不出来。

    可如今，王奶奶却说爷爷还等着我去救他，怎么能让我不动容

    “就算你爷爷想死，她也不会成全的，她要的是生生世世折磨着你爷爷，所以你们赶紧走”

    “奶奶，我们一起走”

    王奶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岂能不明白此时面临的境地，说句难听的话，王奶奶这是要以死来拖住红衣女人，为我和虞歌换取一丝活命的机会

    “丫头，去取了那件东西，然后带着阿苏走，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也许是看到我态度坚决，也许是时间当真到了无法浪费丝毫的地步，总之王奶奶没有再劝我，而是直接对着虞歌做出了吩咐。

    “奶奶，我记住了”

    跟我的优柔寡断不同，听完王奶奶的话以后，虞歌没有丝毫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后直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掀起炕被之后，将土坯一块块的翻了起来。

    炕坯被翻起来以后，我才发现原来在里面不仅藏着一个包裹，更是有着一条地道延伸了出去，在我愣神的功夫，虞歌已经从炕上跳了下来，拽着我就要离开。

    “奶奶”我知道，到了这个时候离别已经不可逆转了。

    “阿苏，走”

    王奶奶没有再回头看我，而是倒退着一步步的走到了门帘前面，用瘦弱的身躯将门给堵了起来：“阿苏，答应我，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丫头”

    第14章 遗物

    生离死别，一直都是人之哀事

    我不知道这次走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爷爷，还能不能再见到王奶奶，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必须要跟着虞歌离开，不然哪怕是去争取见面的机会都将不复存在了

    “奶奶，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虞歌的”

    这是我对王奶奶的回应，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不管王奶奶保全我是不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在这个将笼罩我一生的夜晚，我都欠下了她一个天大的恩情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份儿恩情我要还给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所能报答的，也就只有虞歌了

    “王素珍，你这是在找死”

    在我进入地道的瞬间，一阵寒风夹杂着红衣女人的怒斥声涌了过来，让我内心泛起悲痛的同时，也不敢再有任何的耽搁，抓起虞歌的手向着前面跑了出去。

    地道能够阻隔我的视线，却无法遮蔽我的耳朵，向前奔跑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声的叱喝，更是听到了砰砰的沉闷声，当我回头的时候，发现入口处已经轰然的崩塌了。

    “如果真的记挂着奶奶的恩情，那就赶紧离开这里”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虞歌的含带着冰冷的声音，就像是兜头浇下的冷水一样，顿时让我清醒了过来。她说的没错，如果我们此时回去，那之前王奶奶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地道，究竟是通向哪里的，我根本不清楚。但显然虞歌对此是很熟悉的，哪里有弯路，哪里该俯下身子，她都了若指掌，带着我渐渐的远离了山神庙。

    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涌动来了一股山野的气息，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依稀的星光，走在前面的虞歌，在这个时候脚步也终于放缓了一些，没有了之前的焦急。

    “这是哪里”

    在黑暗的地道之中，根本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不过以我的估计，我们至少跑出了一个小时左右，如果将其折合成路程的话，我估摸着有个三四十里地了。

    “过了三十里沟了”虞歌不紧不慢的回了我一句。

    三十里沟在村子的正东边，是一条十分庞大的雨裂沟，由于地势偏低，西面十几座荒山的雨水，都会汇聚到这里，常年的冲刷之下，这里的深度足足有百十来米。

    雨水经过这里这里之后，会奔腾向东而去，最后汇聚到村东三十里外的野龟河里面，对于倚关岭的村民们来说，要从东面出村子，三十里沟几乎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我们上去”

    原本，我是想问问虞歌的，在山神庙下面为什么会有一条通往这里的地道，是什么时候开凿出来的，又是什么人干的，但她并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直接爬出了洞口。

    爬出去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三十里长的巨大雨裂沟里面，居然还有着一条隐秘向上的小路，向上爬了七八十米的高度以后，我们来到了一道山梁上面。

    “奶奶”

    跟我左右打量观察着地形不同，从站到山梁上面的刹那，虞歌的眼睛就望向了村子的方向，确切的说是村南那座山神庙，口中有些哽咽的低声喃喃着。

    嘶

    受到她的感染，我也朝着那里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让我抽了一口冷气，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火，冲天的火光，此刻在山神庙的上空腾跃着

    满月如盘，星光淡淡，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冲天的火光，足以在瞬间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当然，真正让我震动的并不是那火光，而是火光下面的山神庙，而是山神庙里面为我们打开一条生路的王奶奶，如今的她是不是已经葬身在了那火海之中

    看着虞歌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无声的哽咽变成了嘤嘤的哭泣，噙在眼中的泪水再也没有办法抑制的滑落下来，我的心里宛若刀绞一样，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不过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虞歌，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跟你没有关系”

    虞歌擦了擦眼泪，望着远处的火光说道：“这是奶奶自己的选择，不然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在日落之前离开村子，所以你不必有任何的负罪和愧疚感”

    说着，她从后背上将那个包袱摘了下来：“这是属于你的，现在我交给你”

    “谢谢”

    她在递给我包袱的时候，虽然伸出了手，不过目光却没有从山神庙那里收回来，这让我将本来想好的话，不得不吞咽回去，轻轻表达一句对她的谢意。

    一天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在伤心欲绝的同时，也是有着满腹的疑问，所以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包袱，我想看看爷爷留个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与村子的秘密有关系

    是不是，与我的身世有着关系

    包袱打开了，里面还有一层油皮纸，我知道这是用来防潮的，所以直接将其给扯开了，然而里面露出的东西，却让我在瞬间打了一个冷战，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怕是早就一把甩出去了

    油皮纸里面，有着一块漆黑的东西，以我的认知和经验来看，这八成是一块兽皮

    当然，如果仅仅是一块兽皮，是不足以让我受到惊吓的，毕竟这一天的时间，我经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那兽皮上面的东西，椭圆的形状上面，有着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

    “这是，眼珠”

    我相信我是没有看错的，尤其是月光如此明朗的情况之下，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在我手里的这个东西，就是一颗眼珠，而且应该是属于人的。

    “的确是眼珠”

    或许是被我的低呼声给惊动了，这个时候虞歌的目光终于是收了回来，她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说出了与我猜测一样的结论

    “爷爷怎么会留给我这样的东西，这是谁的眼珠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为什么会是一颗眼珠呢

    “你爷爷的”虞歌沉默了一下，回应了我。

    “我爷爷的”

    “不错”

    虞歌点点头，随后说道：“其实这东西在山神庙放了很多年了，奶奶一直都不让我碰，出于好奇我问过奶奶，她说这是属于你爷爷的，而且不是不让我碰，而是我碰不得”

    “碰不得，为什么”这更让我好奇了。

    “我也不知道”

    虞歌摇摇头：“奶奶并没有跟我说为什么，只是说如果我想活命的话，就不要碰这个东西，不然后果不是我能承受的。别说是我，就算你爷爷都吃过大亏”

    “你是说，我爷爷吃过这颗眼珠子的亏”

    我相信无论是爷爷、还是王奶奶，亦或是虞歌，对于村子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是有所了解的，只有我是被蒙在鼓里的，这种滋味还真他娘的难受。

    “你爷爷的左眼是怎么瞎的，你应该听说过吧”虞歌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我一句。

    “听说过”

    我爷爷瞎了一只眼睛的事情，是全村热都知道的，村民们都说那是因为爷爷经常点穴扎坟、驱邪避凶，泄露天机太多的原因，所以招致了报应。就此我曾经问过爷爷，不过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难道说，爷爷的左眼瞎掉，并不是因为泄露天机，遭受了五弊三缺，而是这颗眼珠子的事儿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