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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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世子,你后颈有两个蚊子叮出的包呢,不痒么?”

    萧然抬手去摸,果然一搔便生了痒疼意。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六皇子低头在怀里掏出了什么,凑过来蹲在他面前,不容拒绝地将那物件系在了他腰带上。

    萧然看见他鸦一般的发束成一股,发丝间缠着柳色绦绳,发尾有几缕贴在颈侧。柳色衣领处,隐约有一段红绳,不知系戴的是什么,藏着不与人一现。而一指不过的墨玉束额下,纤长睫毛不动,神情分外专注。

    这使他突然有了想窥破蒙蔽的冲动。他想知道这低垂的长睫下,藏着的是怎样的眼睛。

    “这百草香囊能驱蚊,横竖我皮糙肉厚,蚊虫叮不了。这个便系在这吧。”

    想来这香囊出自晋人之手,给这小东西用应该也适合。

    泽年抬眼,一双眼睛笑意涟涟,红唇白齿地挑笑:“阿然”。他抬手刮了一下萧然鼻梁,直起身来问道:“可精神了些?”

    萧然错开了眼,低头摆弄那香囊:“好了许多,谢谢六殿下。”说完脚步不停,走到了泽年前头。

    小世子兀自皱了眉,心情不大好。

    他本对他有了期待,可看清那双眼后又顿时失落了。

    那种眼睛他见得再多不过。眸子表面印着一层浅像,里头幽深,分辨不出是浑浊还是清澈,根本看不透。

    他想,六皇子对他的好,果然不是真情实意的。

    第6章 香囊(下)

    待结束了国子监学课,萧然憋着一股气回了宫所,并未与泽年同行。

    一进了门,他便解下腰上那精致香囊掷在桌案上。

    可这古怪的闷气直到入睡前都没有消去。爬上榻前,萧然忍不住抓了那香囊,扔进了火炉子里。听见它滋溜滋溜地烧起来,这小东西才扬了唇角,钻进被窝中,顺顺帖帖地睡了。

    囊中香草焚起,幽香袅袅不绝。这样嗅着浓烈了些,但并不难闻,隐隐有很熟悉的味道。

    也许是乡愁,也许是身处陌生之地的伶仃无依之感。

    萧然在幽香当中很快入了梦乡,灵魂出窍一般,悠荡着飘过三千里,回了他苍茫的家国。

    是夜,泽年正在桌上打哈欠,忽然听到了隔壁异动,恍惚是宫人在喊小世子。

    泽年心一惊,连忙披了外衣出去,急敲宫门。

    宫人开了门,抹着眼泪迭声道世子不好了。泽年惶急闯了进去,只见床榻上的小孩双眼紧闭,脸色忽青白又忽通红,一个宫女正掐着他人中大喊,却未能弄醒他。

    泽年疾步上去,手贴在他肌肤上,一阵烫一阵冷。烫是发热,冷是发汗。

    他立即想到今日自己并未与萧然同行,也许是那谁下的毒手,脸色顿时不好。稳住了那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宫人,泽年奋力一把将小孩抱起,冲回了自己的屋子。

    因为出身低和不受重视,内务府并没有差太多宫人来伺候他,夜里更是直接没人来,这回倒是方便了行事。

    他把小孩放到自己床上,起身去取备用的药丸,又去含了大口热水,回来扶起人,撬开他牙关强硬迫使其吞下。小东西被水呛出了声音,一双眼睛迷蒙,眸光变幻莫测。

    泽年剥了小孩衣物,拿沾水的毛巾贴上,一边擦着一边咬牙切齿,又恨又恼。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卑劣手段。从前他也不止一次栽过此道。他那好三哥,最爱在看不顺眼或是入了眼的人的贴身物件中,加点为人不耻的……药。这东西是给那些人助兴的,可若用在年幼的孩子身上,剂量一猛,极易危害孩童性命。他七岁时第一次栽了道,痛苦之中跳进了御池里。若不是太子救他,他险些溺水不起。

    一番急救下,好歹使这古怪闷小孩的体温正常下来。

    泽年给他穿回衣服后,方疲惫地擦了擦满脸的汗。没想到这小东西看上去软软小小的,份量倒不轻,现今他两臂都开始隐隐酸胀起来了。

    转头见他已闭眼又睡去,泽年不觉扬了唇角:“小东西,幸而你遇到的是我啊。你说,往后该不该给我好脸色?你对别人都好言好语的,怎么就老对我阴阳怪气的呢?”

    他捏了捏小孩的脸,凝视着他沉睡面容,半晌,笑意褪去,少年老成地长叹:“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你兄长哪。”

    到底是亲兄弟,等他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与他哥哥生得相似多些。毕竟这性情……实在是差得远啦。

    泽年想起故人,眼中柔和起来,失了一会神后,才晃晃脑袋站起来,费劲地把萧然送了回去。

    他安抚了两个宫人,千叮万嘱今夜之事不可外传后,本想抬腿离开,眼睛却瞟过一旁火炉,看见其边缘有几小块碎布。他疑惑丛生,凑去拾起分辨,手脚陡然发凉。

    收妥之后,他强作镇定地回了屋。一个设想在他脑中回旋,嗡嗡作响。

    他以为这又是飞集的恶劣取乐。可是小东西似乎是因烧了他给的香囊,才导致如此。

    根源也许是出在他皇甫泽年身上。

    他打开放置了许多香囊的匣子,指尖越来越凉,不住地颤。

    理智一点一点在夹缝中重铸,他艰难地假设,如若真是送他香囊之人所为——

    那……针对的到底是他这贱籍所出的小棋子,还是曾经与他朝夕相伴的大庆太子?

    第7章 隐毒

    隔日,泽年向太子讨了出宫令牌,不由分说地扯了迷迷糊糊的萧然出了宫。

    “你干什么?”萧然困倦得不行,只想倒在床上昏天暗地睡大觉。

    “乖,我带你看病去,我瞧你怕是水土不服,得马上找好大夫瞧瞧。”

    他随口敷衍,眼底有浅青。

    兹事体大,他心乱如麻。

    他带着萧然七拐八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去了艾氏名下的医馆,显了令牌,请最好的纪神医出来诊断。

    纪大夫立即将他二人请入内堂,闲人退散后,泽年将萧然的手拉过去:“劳烦神医为他细细诊断,看看他脉象是否有古怪。”

    纪大夫立即着手,起初神情微妙,而后突然眉微皱,凝神而诊。

    萧然不明所以,昨夜的记忆模糊如雾本就很不对劲了,一大早六皇子又面有菜色地拽了他出来,这更加让他不安。

    刚想开口询问,这中原大夫开始用望闻问切的诊法,神情十分肃重,萧然只好一一照做。

    费了大半天功夫,纪大夫才停下,他默不作声地开了医箱,取了一根细针出来,一手钳住萧然手腕,道:“得罪了。”

    针入皮下,纪大夫捻着针,将针尖缓缓刺入他穴位。

    萧然瞪着眼珠子盯着那根针,小脸越来越白,突然后知后觉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

    纪大夫镇定依旧地抽离出针,倒是一旁看得铁青了脸的泽年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向来人小面沉的小东西像被雷劈了一样,捂着施过针的手,恐慌得如一只风中摇摆的鹌鹑。

    泽年连忙上去哄人,但纪大夫拱了拱手道:“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他只好拍拍小东西后背,正移步上前,没想到衣角被拽住了。

    “你要去哪儿?”萧然哆哆嗦嗦地问,神情十分无助。

    泽年呆了呆,抿唇忍笑:“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手还是哆哆嗦嗦地不肯放。那小针是他出生以来所领教到的最恐怖的东西,心中阴影一时难散,使他发自本能地抓住可以依靠的人。

    泽年看着那小手,不觉心软如水,于是蹲下身,伸手将他环入怀中:“阿然别怕,我绝不会骗你,更不会丢下你,相信我好不好?”

    兴许是耳边气息太温热,话语太温柔,蛊惑得萧然刹那间深信不疑。

    他松了手,咬着唇闷声:“你要快点回来。”

    “放心。”泽年抚过他后脑勺,觉得这小东西突然可爱得不行。

    安抚完人,他随着纪大夫进了里屋。

    纪大夫行过礼后单刀直入:“六殿下,容草民大胆一问,那位小公子是?”

    “晋国世子,年仅八岁。”

    “敢问世子昨日可是错用了药物?”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所以来向您请教是怎么一回事。神医,您实说吧。”

    纪大夫肃容:“草民先前把脉,观世子曾受媚香一类之物所扰。但再观世子形容及蛰伏脉象,其古怪之处不是因为香料,而是一种草民闻所未闻的毒。”纪大夫将摊在掌心的银针伸去给他看,其末端泛了微黑之色。

    泽年一震,又迅速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问:“世子之毒能否根除?”

    “六殿下安心,世子此毒虽然来势汹汹,但所中尚浅,待草民再施上几针,再配些药汤,定保世子无虞。只是这毒的来源...草民实在有些不放心。”

    泽年垂着眼想了一会,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香囊。

    “神医可看看……这是不是来源。”他声音有些艰涩,而后又坚定如剑:“若这香囊真是毒的来源,请您尽快配出解药,立即入宫。”

    不久前,皇后私下令人传了口谕来,今后六皇子的指令,医馆必须照办。因此纪大夫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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