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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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走上前去看两个孩子,小汐一见他,先是喊了一声叔,而后又无比戒备地抱紧皇甫颢。

    这强烈保护欲让泽年叹息,又轻声唤另外一个小孩:“颢儿?”小孩没理他,也是抱着小汐不松手。

    泽年笑着问:“汐儿很喜欢颢儿吗?”

    小汐脸上还有凝结的泪痕,闻言挺胸昂首:“是!”皇甫颢便抖了一下。

    泽年再问:“那颢儿呢?也喜欢汐儿不?”

    “当然!”小汐抢着回答,“他是我哥,他最喜欢我了!”

    皇甫颢慢慢抬了头,闻声与泽年对视。

    他的眼睛极像他父亲,幽深沉冽得像一口深潭,黑得发亮,如火如剑。

    泽年心里如被针扎了一下,顿时有些发愁——这孩子留下,怕是后患无穷。

    明心上来拉他,直摇头:“颢儿这么多天,一个字都没开过口。”

    任哪个小孩见他的母亲要杀他,最后还自己撞死在孩子面前,那惨状定会造成阴影的。他要是这会跟正常小孩一样,那才叫可怕。

    泽年伸手去摸了小汐的脑袋,皇甫颢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收回手,想了想,垂了眼对他们说:“看着你们两个,倒让我想起从前和我哥年少时的情形。有一次我犯了大错,我爹呢,有这么生气!拔了剑就要弄死我!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两个小孩都愣愣看着他,小汐问:“怎么样?”

    他在胸口比划着:“我哥扑了过来抱住我,对,就像你们现在这么抱着,他痛哭流涕地求我爹,最后我真没事儿了。”他唏嘘不已,“我这做弟弟的,幸亏遇上这么一个好哥哥,不然早入土了。”

    说完,他弯腰笑眯眯地朝他们说:“汐儿和颢儿也会这样么?”

    两个小孩一时无声,泽年拉了明心出了屋,躲在门外偷听。

    没过多久,兄妹俩听见里头传出一个稚嫩但相当沙哑的声音:“我……会保护你。”

    明心捂住嘴,眼睛里浮了泪光。而后传出皇甫汐的号啕:“我也会呀,你总算说话了,哥,你吓死我了……”

    泽年也忍住不出声,拉了明心走远,唇角微微扬起,心想那孩子若是好好地教导,也未必会成后患。

    明心感慨地擦了把母性大发的泪:“六哥,还是你有办法,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就哄得颢儿开口了。你不知道,他再不出声,太医就要以为他困于心疾而哑了。”

    泽年挑了眉:“这样严重的?不过救了他的也不是我,是汐儿,我们可爱无敌的小侄子。”说罢他又笑起:“我那故事可是真的,不是我瞎编的。”

    明心一下子瞪圆了眼,泽年拍了拍她肩膀:“真的,没有你五哥,六哥现在没法站在你面前蹦跶。将来你可要好好陪着他,等到你出嫁,他肯定要在背地里骂一骂抢了妹妹的驸马,和偷偷哭鼻子的。”

    明心想起当时五哥抱着她不让侍卫带她走的样子,眼圈红了红,拉住泽年衣袖大声道:“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呆在一块,谁也不准出事!”

    泽年弯了眼睛,宠溺地摸摸她茂密的头发:“好的呀。”

    想来,等到他离开这里去晋国时,明心也会哭鼻子吧。

    隔天,平冶召了泽年去政事殿,因现今名义上他还关在牢里,便换了一身内侍服,等到人烟较少时低头走去。进了政事殿,刚一抬头便看见痨病鬼似的大理寺少卿,哦不,是大理寺卿,他升官了。

    乍见熟人让泽年十分高兴,他立即上前从后拍陶策的肩膀:“陶大人,许久不见,你身子骨还是这么健朗。”

    陶策吓了一大跳,回头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泽年将手放他面前晃了晃,陶策才微红着眼眶笑道:“自别再见……六殿下轻减了。”

    泽年还想和他续会旧,平冶向他招手,手中拿着一封信。

    泽年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平冶笑骂:“装模作样,快起来!”说完,他神情怅惘地将手中的信交给他。

    似是预料到了什么,接过那信时他的唇角几乎要扬到耳根子去了。拆了看,一睫一肌尽散发着欢喜气息。

    陶策好奇:“六殿下看的是谁人的信?竟这般喜悦?”

    平冶无奈摇头:“还能有谁?晋王萧然的。”

    泽年看完收了信,薄脸微红:“晋王说,他想来国都觐见新帝。”

    平冶歪头逗他:“除了这个,他就没再说别的?”

    泽年干咳了几声,抿着唇道:“晋王还说,他想大胆聘求皇室中人……联姻。”

    平冶愣了好一会儿,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半晌才克制着,对泽年笑道:“我敬他是个人物!让他来吧,看看他带的什么聘礼。”

    独陶策一头雾水地看着耳根绯红的皇甫六。

    大庆新帝的旨意传到晋国之时,晋王正站在枝繁叶茂的银树下。

    他转身,衣角拂过降落即枯的花,微扬了下巴,对着铁甲加身的军人道:“起程。”

    第34章 归来

    “父王,这画上的地方是天宫吗?真美,真热闹啊。”

    “那曾是我们的家,在两百七十八年前。”

    “那我们为何在这里呢?”

    “因为我们还太弱小。但我们很快就将回去,我们晋国的旗帜将代替庆字玄旗,我们的铁蹄会光明正大地踏碎他们的美梦,他们将再次对我们俯首称臣,山呼万岁。”

    “你将前往那个如梦似幻的乐土,它繁华下的朽落,你兄长冰冷的墓碑,从你踏上这条路开始我们的崛起。”

    “——”

    “你的启程以你兄长的骨灰为代价,你的归来以我的死亡为起始。”

    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

    愿先灵长在,我将夺回属于萧氏的荣光与霸业。

    “殿下,殿下?”他见易持突然发呆,便轻声唤了他几声。

    易持回过了神,发现手中的笔放错了位置,将几本绝版的古书弄脏了。兴怀正拿了汗巾擦拭,看了仍无动于衷的易持一眼,问道:“八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易持把玩着他自己的刀,众兄弟中唯独他的御刀是一把尚文的裁纸刀,也不知道当初父皇怎么就如此富有远见。

    他低头轻笑:“今日皇兄询问我今后有何打算,是入朝为仕,还是封王做逍遥雅客,我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不久前后宫前朝一桩桩大事翻天覆地,六哥现如今还被困在牢中,萧然也回了他的晋国,不知何年月能再见面把盏。许是我过安稳日子惯了,并没有什么大出息,见他们在枪刃剑雨中穿行,又是后怕却又是羡慕。有人虽败犹荣,虽死不灭,不像我这号无名小卒,碌碌睁眼闭眼,一生便将息。”

    兴怀站于他身侧:“天潢贵胄,乌衣巷陌,寻常百姓,皆各有各的造化。不过依兴怀所感,恕我口快,八殿下,你不是常驻金銮之身,该是旷达江湖之生。”

    易持掩口弯眼:“那……待我决意游山戏水之时,兴怀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兴怀发冠下的系绳一晃,有些吃惊地看向他,见他不是开玩笑,垂眸行礼道:“那来日,就请易持多多关照了。”

    门外宫人恰在此时进来禀告:“八殿下,晋王三日后将入朝朝见陛下,到时您也要去吗?”

    易持拍掌:“当然要的!好极了,待我见过他,我便可让他为我饯别了。萧然啊萧然,你可快点来吧!”

    另一边,他也在盼着他。泽年时不时掏了他的信出来看几遍,而后痴痴傻笑,抚着那一行“我以千枯花为聘,求你一发系为同心结”,不觉便耳根发烫。

    突然手一抖,信纸飘然落地,他抓住自己的手臂,额角鬓边冷汗顿生,犹白着唇强笑:“等会儿,再等会儿,等我到了那边,取了你的克星做药,看你还能不能这样猖狂。”

    身体中的毒也发作得越发厉害了,这些年只封未解,又大大小小受了不少的伤,身子骨是越来越弱了。

    他突然又想起总是胡来的那人,心里暗暗发誓:待见了他,一定一定告诫他,节制房事。

    要是被搞死了,那真的不太好。

    明心从平冶处知道了他将离庆去晋的事,哭丧着脸便来拉他手臂,日日黏在他身旁,还赌气地说他:“你个见色忘亲的混蛋!”惹得泽年哭笑不得。

    明心又开始叨叨叨地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说是到时让他带去,模样像个老妈子。

    就连事务压脊的陶策都时常悄悄跑来同他说几句,他虽不知泽年将走,却有种诡异的直觉,认为六殿下是看一天少一天了。

    总之,他是日日在辗转反侧中煎熬。直挨到萧然将至之日的前一天晚上,泽年为做戏做全套回了天牢,连那镣铐都戴回去了,就等明日平冶下旨将他转“囚” 、“流放”于晋。

    他还无比好奇,这位晋王阁下,想怎么求聘。

    平帝十月十九日,晋王萧然率晋使入大庆都城。

    经历过夺帝战乱之争的国都守卫松乏,刚从帝朝更换中喘过气来的百姓看着这一队第一个来朝见的边境国,感到分外自豪与喜庆,尤其是都城中的姑娘们,不知多少人为这位新承的晋王暗暗相思过,听闻当日的玄衣萧郎回来了,抛了一路的各色鲜花以示热情。

    晋王打马自满街花雨中过,一支芍药抛到他肩头,晋王取过,仰首向阁窗上的少女一笑,碧眸明亮如琉璃,一瞬搅乱无数少女芳心。

    晋王下马入庆宫,身量似又拔高了些,着了玄黑色王服,衣上仍是引颈展翅的朱雀,但比昔日的世子服华贵了许多,袖上皆以暗红线绞了花纹,庆人不识,只觉绚丽非常。

    庆都之内自然是无人能识。那开在墨衣上的隐隐花簇,是为千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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