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六

分卷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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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案奏折被八殿下暂扣,称仍需些时日定夺。

    易持对着全臣的诛杀之折发呆,他全然不知该如何做,他不想当皇帝,也不会。他只剩两个兄长,大皇兄在边境,六哥被关在牢中,而他九弟懦弱,已请旨要了一块封地离了都城而去。若易持不做皇帝,便只剩空中受惊的小皇子皇甫汐,可一个连日抱膝埋头哭泣的三岁小儿,又岂能承担这危倾重任?

    更让他心焦如火的,还有宫廷剧变后便不知所踪的翰林学士赵兴怀。

    整整一月,翻遍了王都,易持也没能找到他。

    八殿下当然找不到。赵兴怀宫变之夜便被带出,扣于晋国使馆。

    他看着养好伤的晋王,静默之后,冷冷开口:“我还记得,昔年晋王所说的一句话,如今真应验了。”

    晋王饮酒,闻言便问:“什么话?”

    “天下惟我可欺他,害他,旁人一个不许。”

    晋王沉默片刻,照样饮酒不误:“不错。”

    兴怀嚯的站起,发白的指尖指着他:“萧然,你才是残杀皇族、血洗内宫的歹人!你将这一切推给了六殿下!”他的声音嘶哑,胸膛中烈火焚烧不止,“你怎么下得去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被至信之人背叛的滋味,何况那人还担了这天下同唾、千古永骂的罪名!

    他自斟:“说起来,本王还得感激赵公子,当时轻易地将皇甫泽年的刀交给我,使这场戏更加圆满。”

    兴怀霎时唇白如纸,发着颤,抓起桌上酒壶便想砸过去,被身后晋国侍卫拦住。酒壶未落,酒液倾洒,泼了晋王半边脸,淅淅沥沥地顺着长眉长睫淌落。

    他也不擦,淡然地看着被侍卫押跪在地的人,语调平静:“赵公子,你知道我为何不杀你吗?你还不知,如今皇甫家宗室,正铆足了劲劝易持登基。”

    兴怀奋力挣扎:“是你授予的?!”

    萧然点头:“不然呢?他们皇甫家,快差不多绝了吧?至于易持,只要有你在就足以牵绊他了。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害他,也不会伤你,待他登了帝,我便放你回去。若是你想向人揭示我的罪行,大可试试,看看旁人是否信你,再想想你赵家一百八十六人口的脑袋,是不是比我的刀坚硬。”

    兴怀颤着嘴唇,而后抖着身体发笑,最后狂笑不止。萧然置杯问:“你笑什么?”

    “我笑六殿下……何其不幸,得遇你萧然!”

    他沉默许久,拂了半边脸的酒渍起身离开。身后的声音还在且笑且喊:“六殿下!臣替你不值,不值!何如遇此狼心狗肺、奸诈狠毒、薄情寡义之人,误你终生!不值!不值!”

    他听不得,踹门而出,上马去重牢之地。

    这软华温繁之都让人泯灭热血,变得同它一样懦弱心软。掠过千里风沙和枯瘠荒原,见到满宫缟素,他扶着生父棺椁入陵,满目丧麻,满耳哀声,他将软了大半的心一点点武装起来,磨成冷硬铁甲。

    本以为已经无惧,心口的疼痛却在提醒一个事实:你不愿放弃那个人。

    萧然到了大理寺,下马快步而入,狱官深揖:“大人。”他挥手让人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人,怎么样?”

    “按照您的吩咐,一直严加看管和伺候着,每日都点了睡穴,以防他自残。”

    他走到尽头,看见绑在铁桩上的人,呼吸一屏。

    狱官解释:“方才有刑官来审,我们便将此人从牢中拖了出来,过个形式,审不出什么便走了。”

    他直直看着他,缓缓迈步走到他面前,眸中异光流转。

    他四肢都牢牢以铁链缚在桩上,双耳塞着棉球,双目也被墨巾缚住,还被点了穴,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呼吸乱了频率,有些艰涩地问道:“苏醒期间……他可说过什么话?”

    “一个字也没有。他不肯进食,是宫人灌了清粥喂进去的,不然撑不住。”

    他眼眶胀痛,低声道:“给他解开锁。”

    狱卒立即解开铁链,桩上的人软软向前倒去,他张手接了满怀。

    “人全部撤走,有人来再通禀。”

    “是。”狱官率先离开,不出一刻,整座重牢只剩他二人。

    牢门没锁,萧然将人横抱而起进去,将他放在收拾得极好的榻上。

    萧然看了他许久,伸手想抚摸,堪堪停在肌肤前一寸之处。而后迟疑片刻,点开他的睡穴。

    他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看见他眉头一蹙,顿时心头大乱,有转身逃离的冲动。

    泽年有些不适地抬了手,想解开眼睛上的布条,萧然睁大眼,瞬间抓住他手腕。寂静中萧然的心跳声异常震荡,僵持着不肯放手,又不知接下来怎么办。

    他伸出另一只手摸索,摸到萧然腰间,窸窸窣窣地往上摸。萧然不敢动弹,看着他的手渐渐摸到他心口,看见他单薄袖口滑下,露出因铁链紧缚而青红的手臂。

    他还在发呆,那只手摸到他的伤口处,骤然指尖发力,狠狠地按了下去。

    剧痛给大脑敲警钟,萧然嘶着冷气扯下他的手,而榻上方才还软弱无力的身体突然蓄力如弓,撑起身体直接将头撞向他心口。

    萧然被撞得脸色扭曲,翻身抓着他两手压了上去。泽年经过长时间的折磨,双腕伶仃细瘦,被他轻而易举地一手制住。萧然抽了腰带绑住他的手,锁住他乱踢的腿,将他耳朵里塞着的棉球掏出,掐着他青筋凸起的脖子,怒声吼道:“说话!”

    他咬牙咬到额上爆出筋络,仍是不肯发出一声。

    萧然眼里怒与疼交杂,低头恶狠狠咬在他脖颈上,有些狠厉地想着,咬断他的咽喉算了。

    泽年察觉到他的意图,突然浑身就放松了,仰着颈任他咬,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萧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如此反应,心狠狠一抖,松了口愣愣地注视他。

    他想死,他竟然想死。

    他摩挲着泽年脖子上的血,胸膛胀得发慌。

    他更宁愿他恨他,报复他,像刚才那样生龙活虎地往他伤口上撞。他不想看见这样枯槁的皇甫泽年,不出声也不想活。

    他虎口钳着他的脸,冷声:“你说不说话?”

    他直挺挺地平躺着,似乎在等着刽子手挥下斧一样引颈就戮。

    萧然按住他大腿阴鸷道:“我有的是时间,你不开口,我就不停下。”

    泽年明显地抖了一下,布巾下眼角发红。

    这是何等的……羞辱。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他张了口,一句嘶哑的滚还没来得及吼出就被捣散,痛到脑袋发昏,失去控制发声的能力。

    萧然折着他丝毫不留情,狠力攥着他的腰,眼睛也红了。

    泽年浑身疼到寒战,湿冷的牢房中渐渐泛起血腥味,他没有力气再去挣开手上的腰带,浓烈的屈辱一遍遍在脑中刮过,憎恨如潮狂涌,风啸鬼嚎。

    突而五脏六腑几欲碎裂,疼得他喉头溢出一声哽咽。

    萧然听见了,泛赤的眼一酸,俯身捏开他嘴巴吻了进去。

    既想将他弄死,又想将他托在心尖上。

    牢外狱官突然大声喊道:“恭迎八殿下。”

    泽年散乱的神志回拢了大半,挣着想推开人爬起来。

    萧然捞起他就着未分开的姿势将他抱在怀里,按着他脊椎听见他又是一声哽咽。

    来了更好。他昏沉了这么久,什么也审不来,正好让他此刻……认罪。

    泽年双手被他解开束缚,却是无力垂下,萧然捂着他后脑抱住,听见脚步声缓缓逼近,在他耳畔吩咐:“叫他停下。”

    怀里的人哆嗦着扯他的腰背,沙哑道:“放开……”

    “叫他停下。”他却偏要在身体与精神上双重折磨他。

    不用他说,泽年也绝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荒唐模样,听着不断近来的脚步,脑中的弦越绷越紧。

    “别过来。”他喘着气喊完,脱力地将下颌搭在萧然肩上,屈辱地颤着身体。

    “六哥?你…你终于醒了?”易持听见声音,果真停了脚步。

    “你……不要过来,有什么话,站在那里问。”

    易持焦灼地走了几步,带着满心苦涩和侥幸大声追问:“六哥,你没有想杀五哥和萧然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是不是?内宫变故是临亲王残党做的,和你无关对不对?”

    等了一会,他没听到回答,顿时急了:“六哥!告诉我你是冤枉的!我一定会查清来龙去脉还你清白!”

    泽年指尖在萧然背上颤抖,听到易持说内宫变故四字,顿时心坠寒窖。

    萧然突然在他耳廓边轻声:“皇甫明心。”

    “六哥!你告诉我啊?我求求你告诉我实情!”

    萧然又一声冰冷警告:“皇甫汐。”

    一片黑暗中,缚眼的布巾下淌出一行泪:“……都是我做的。”

    易持呆住,再回过神来已满脸的冰冷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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