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高僧怎么会说这种话?”
“这你就不懂了,佛家,总讲究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他怎么不卖自己?”
“也对,这个老和尚真真狡猾。总之他说完这话,几个徒弟纷纷表示理解,孙悟空说我们应该有殉道的觉悟,八戒接着说就是不知该舍弃谁,沙僧若有所思的望着白龙马。白龙马毕竟是个畜生,觉悟不高,它慌慌张张的跟三藏法师说了一句话,三藏法师听了欣慰一笑,就将白龙马卖了。”
“白龙马说什么了?”
“它说,师傅,舍我骑谁?”
她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头顶之上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一把刀堪堪擦着我的耳际就钉在了床上。她一把推开我,“东南巽位”。我顺势起身,依着她的指示向后退去,房中本是漆黑一片,隔得远了什么都看不分明,可待我退至巽位,房间里的局势忽然尽现眼底。
整间房以她为中心,依井字形分成,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九宫。她坐直身子,任凭周身刀光剑影,只紧守着中宫之位不动分毫。高手对决,招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气势,也不知是她内功深不可测,还是这九宫八卦阵为她聚集了方寸之地的所有精气,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她虽不变,却足以应付万变。
至于我,原来她早就为我想好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我站在巽宫之内,那帮人恍若不觉,难怪,难怪她什么都不想与我解释。
正当此时,方才刺我的那人似乎是寻到了一个突破口,以刀带人,势如雷霆杀向中宫。
“别动。”她再次开口,这话自然是对我说的。我一时呆愣,只见她微微闪身,恰恰避过了刀锋,她伸出右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速度快如鬼魅般扼住那人的脖颈,空出的另一只手又自袖中夹出一纸道符,道符瞬间自燃,红光闪耀,白烟升腾,一时难辨。
我感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是她。她竟然生生从床上消失,瞬间就到了我的身边。她一手拉着我,一手还拽着方才那人的衣领,手下用力,直将那人从窗户抛出。又回身护住我,轻巧稳当的飞出了窗户,落在一处舟船上。
“老刀,快走。”她刚停住,就如此吩咐道。名唤老刀船家一声应答,即刻驶离。
原来这人从选房间开始,便想好了一切。
我还被她揽在怀中,竟也忘了动作,我转过头去,看着她。
“白玄微,方才那个笑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舍我其谁?”
她不慌不忙的替我捋了捋额前的头发,眼波流转间缓缓道,“就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作者有话要说:
脱离了一切高级趣味的冷笑话
第5章 不准凶我
我们一路顺着汾水直下,老刀不是个多话的人,只安静的划着自己的船,行了快有两个时辰,被白玄微扔到船上的人才清醒过来。白玄微封住了那人的几处大穴,把人提溜到我跟前,然后就抱手退到一旁。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她凭什么一副觉得我擅长做这种事情的样子。
我很有恶人的潜质吗?
那人半倒在船上,转过头去不愿看我。
“你转过头来,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那人恍若未闻,不动分毫。
白玄微忍不住笑出了声,冲那人道,“唉唉,你快转过来嘛。”
“白玄微,你帮我挑断这人的手筋和脚筋,然后把他扔回那家客栈。”
“你不问了啊?”
“不喜欢就不想问了。我啊特别好奇,把他扔回去之后,派他来的人找到他,会做什么?”
“唔,大概会问问他。不过他什么也没跟我们说,应该会没事的。”
“哦?谁信呢?”
我说着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白玄微。白玄微接过,笑吟吟的蹲到那人旁边,一边比划着一边道,“你不能怪我啊,我家景小姐吩咐的事情,我不敢不从。”
冰凉锋利的匕首滑过那人的手腕,慢慢地游走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一个绝佳的位置下手。
那人一个挣扎,转过了身子,她赶忙挪开匕首,生怕不小心伤到了他。
“你抓我来到底想知道什么?”那人终于开了口。
“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白玄微你愣着干什么,继续。”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血淋淋的现场,哎呀,有点刺激。
她面露犹豫,道“你给别人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嘛。”
“把匕首还给我,我不介意亲自来。”
我朝她伸出手,她没有递给我,略显焦急地对着那人道,“你倒是快说点什么啊。”
“我只是听命行事的!冤有头债有主啊!”那人提高了嗓门。
我心下好笑,对白玄微道,“把匕首给我,这话我不说第三遍。”
白玄微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身体却很诚实的递过了匕首,道,“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再不说就没机会咯。”
那人还在犹豫。
我接过匕首。
“是,是崔陵崔都尉派我来的,景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确实有这个潜质。
如果方才我还是跟白玄微一唱一和,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我就是真动了杀心。我冷着脸走近那人,白玄微却先我一步点了他的昏睡穴,生生挡在我俩之间。
她握紧我持着匕首的手,对我摇头。
我盯着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这帮人的刀下了,他有什么值得你说情的。”
“他怎样我无所谓,但是你,你不用行事如此偏激。”
“你要是不舍得我动手的话,那你帮我,杀掉他,好不好呢?”
她听了这话,手下忽然发了力,我手腕被捏的生疼,“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崔陵是什么人?”
“关你……”
她直接打断我,语气严肃,压迫力十足,“我问你,崔陵是什么人?”
认识她这几日,她还从未这样与我说过话。我可能是离长安远了,脑筋也不清楚了,此时此刻的她,比之平时那个总是笑脸以对的她,竟让我生了几分畏惧,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说起来,那些自始自终,由内到外都是一团软和的人,纵使他有千般温柔万种体贴,我还是懒得多看几眼。这样的人,就是写进传奇故事里,也是最无趣的那类吧。但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天之骄子我也很是不喜欢,谁还不是骄子,又想作与谁看呢?
恰到好处,就是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我低头不看她,回道,“我母亲也姓崔。”
我的祖父一度官拜户部尚书,父亲从小长在官宦之家,二十四岁时便在殿试拔得头筹,之后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是正二品的中书令,我的三位哥哥,即便是那位最不成器三哥,也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但这些都不足以使我家跻身名流,我父亲这一生最成功的经历恐怕是娶了我的母亲。清河崔氏是百年的贵姓,如果不是崔家当年急于在长安立稳脚跟,是万万不会许了这门亲事,也是时也命也。
一个崔姓子弟想要谋害我,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眼下我是理不出来的,我只知道,我绝无可能放这人回去。
她听我这样说,也立时心下了然,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揉着我被捏疼的手腕,喃喃道,“对不起,方才是我失态了。你只是不想这人回去通风报信,我一会儿与老刀商量下,办法有的是。”
我抽开手,她俯身拾起匕首,收进袖中,“这个,我先替你保管。”她说完转身去找老刀商量。
半响,又回来我这边。
其实我一点也不恼她,可又觉得不做出点生气的样子来好像不太合适。
她歪着脑袋凑上来,“明日我们就上岸,老刀会废了他的武功,带着他继续顺流而下。等走得足够远了就丢下他,一个没有武功又身无分文的人,没个三年五载回不不去,就是回了也没有用。老刀是我的朋友,你放心,他不会到处乱说。”
她又温言软语道,“你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不准再凶我。“
“好,以后,只有你凶我。”
我一定是离长安远了,脑子不清楚了,这都是什么话啊,什么以后?
???
作者有话要说:
M
第6章 气什么
次日一早,我们辞别老刀上了岸。置备行装,风尘尘仆仆赶回长安。好在有她,一路上也不至于乏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