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项邵闻把阿爷小心放好,然后给项安和抹眼泪。
“别哭,爷走得高兴,他希望我们都快乐。”
项安和点头,他拼命忍住泪水,声音又轻又颤,“阿爷走了,以后只剩下闻哥儿了。”这世上他只有闻哥儿了。
一如最初阿爷说过的话,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只剩下他跟闻哥儿。
他们相互扶持,他们相依为命。
项邵闻眼眶泛着红,他把项安和用力抱紧,什么话都没说,无声中彼此传递着力量。此刻的他们,都需要一个温暖的依靠支撑。
两人睁着眼守了阿爷一夜,第二天项邵闻开始外出置办安葬阿爷的东西。
天气晴了好些日子,在阿爷正式入土那天,突然开始飘起小雨。这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湿雨绵绵,润物无声,仿佛也在和他们一起为阿爷送别。
这场雨持续了很久,项安和跟项邵闻在阿爷的坟前站了很久。
两人谁也没打伞,任这雨将他们一点一点浇透淋湿。
直到夜幕降临,项邵闻动了动手指头,牵住项安和的手,两人在雨中站太久,体温都偏冷了。
“我们回家吧。”
山路湿滑,天色渐暗,视线一片模糊。心不在焉的项安和回去途中摔了一跤,一直牵着他的项邵闻来不及把他扶住,最后只能抱紧他两人一起跌倒,沾了一身的泥水。
闷了一天的项安和在水坑里放声哭泣,项邵闻抱着他不动,呼吸也加重了。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项邵闻准备好热水推着项安和去洗澡,他自己换了身干衣服后进了灶房准备姜汤。阿爷在的时候话并不多,只是这屋少了一个人后,好像变得安静不少,甚至沉寂。
项安和澡洗得快,他进了厨房从后面抱住他闻哥儿的腰身,脑袋搭在那宽厚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了一丝鼻音,是感冒了。
“闻哥儿……”
项邵闻侧过头看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项安和的额头。
“感冒了,好在没发烧。”
把姜汤装了两碗,项邵闻把他拉进屋。
“等凉了些再喝,饿不饿?我去准备晚饭。”
项安和摇头,他推了推对方,“闻哥儿先去洗澡,免得也感冒了。”
情绪低沉了几天,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加上淋过雨又感冒,此时精神也是恹恹的,脑袋发涨,浑身都不舒服。
看着这样的项安和,项邵闻很难过。然而再怎么难过也得撑着,他不能让自己倒下,他得照顾好对方。
“不吃东西不行,我去熬些粥,你现在精神看着不好,喝完汤回房里躺着,好吗?”
项安和睁着没神的眼睛看人,乌黑的眼睫毛长长铺着,几乎要将眼瞳遮住。
“乖,听话,要是生病了我会担心。”说着,项邵闻低下头拨开项安和的头发亲了亲。
项安和疲惫点头,回亲了他闻哥儿一口就摇摇晃晃的回房,一头栽进床里。
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他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房里的温暖与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又低沉情绪渐渐缓下来,他缩进薄被里,没过多久就闭上眼睡着了。
项邵闻端粥进来,他见小孩儿睡着时看上去也是一副低落的模样。
小眉头微微拧起,嘴唇瘪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这两天项安和的眼泪就没断过,大部分都在无声流泪,今晚回来时还是第一次放开了哭,眼皮肿得老高,十分惹人心疼。
项邵闻轻轻摩挲着那滑嫩的脸庞,他一直努力让他的宝贝无忧无虑生活,可惜死亡是无法阻止的,包括他自己都感到无力,然而只这一次。
项邵闻默默想着,这一次让小和尽情哭泣,以后绝不会再让他有流泪的机会。
项安和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才恢复意识。身体好像被束缚住,眼睛黏成了一条缝睁不开,全身发软乏力,喉咙又干又疼。
他努力撑起身体想下床,然而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脑袋浑浑噩噩的,身体仿佛被掏空。
他从床沿摔了下去,下巴硬生生磕在地板,痛得眼泪直飙。
项邵闻进来就看到趴在地板流泪的人,心头猛的一跳,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好,迅速把人小心抱回床上。
“小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项邵闻贴着项安和的额头,没有发烧,可他的脸色并不好。
项安和微微动嘴,嗓音干哑,“难受……”
项邵闻把人抱在怀里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哪里难受,吃完东西带你去看看医生。”
项安和躺在他闻哥儿身上,“没力气……”有点之前自己泄出来后的那种无力掏空感。
就着他闻哥儿的手喝过半碗粥,项安和推开伸过来的勺子,他不舒服的看着他闻哥儿想说话,“闻哥儿我好像——”
话音消失,它窝在他闻哥儿怀里扑棱着翅膀,叽叽叫了几声。
“闻哥儿,我变回来了……”它没什么精神的抖了抖脑袋上的呆毛,很快收回翅膀缩成一个毛绒绒的橙黄团子窝在项邵闻大腿上不动。
项邵闻把鸡仔抱在臂弯里,跟抱小宝宝似的,另一只手顺着它的毛。
“今天不出去,在家里陪小和。”
鸡仔仰起脑袋看着他闻哥儿,随后蹭蹭对方的胸膛,“闻哥儿眼睛都红了,要去睡觉。”
项邵闻亲亲毛绒绒的鸡脑袋,抱着鸡仔一起在床上躺下了。
联想之前项安和变回来的原因,项邵闻又说:“小和这几天太累伤到元气,要好好休息。”
它听话的准备睡觉,临睡前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它问:“闻哥儿,我、我现在丑么,还有以前那么可爱么……”在它印象里小鸡仔很可爱,可是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它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变丑了,它闻哥儿刚才还亲它……
“闻哥儿,能给我照照镜子么……”
项邵闻笑着拿了一面镜子过来,他揉着鸡仔的小脑袋,“小和还是可爱的。”
毕竟是一只不同寻常的鸡,它没有其他成年鸡那般大,即便长大了些鸡毛也如同小鸡仔那般绒绒的可爱,头顶的呆毛更长了,越长大就越呆的样子。
它被自己这幅呆模样弄得没眼看了,脑袋一埋窝成一个橙黄的圆团,嘟囔道:“镜子拿走,我要睡觉了……”
项邵闻失笑,“不管小和什么样,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
它用翅膀遮住了眼睛,头顶的呆毛因为它的笑一颤一颤的。
它闻哥儿真好。
它要好好休息变回去,如今家里只剩他跟闻哥儿了,不能再让自己生病,不能让他闻哥儿担心。
他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阿爷在天上看到也一定会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_^
第50章 合照合照
时间又过去几日, 这些天项安和一直维持着原形的模样,哪怕他闻哥儿不断安慰他没事,他自己也维持不住淡定了。
九月末了, 各家各户都陆续下田秋收,而项邵闻却一直陪着鸡崽子待在家里足不出户, 弄得它又心急又愧疚。
树藤下鸡崽子用脑袋撞了撞他闻哥儿的手臂,“叽叽叽叽。”闻哥儿, 要不你也下田去吧, 老在家里陪着我也不好。
项邵闻摸着它的脑袋,手指时不时顺着那头顶的呆毛玩,“晚两天不碍事,时间足够赶在厂家那边派人过来前准备好。”
然而仅仅也就只能晚这么两天,第三天上午,项邵闻早早醒来, 他给鸡崽子弄了稀粥, 自己开始准备收割要用到的东西。
鸡崽子一边啄米粥一边跟他闻哥儿商量, “闻哥儿~把我也带去嘛。”
项邵闻担心,“万一中途变回来怎么办?”
鸡崽子用那短短的毛绒绒的翅膀努力扒住他闻哥儿手臂, “那就把我放在能看到你但又隐蔽的地方。”
项邵闻叹气, 手掌一下一下摸着鸡脑袋, “在家里不好么?”
鸡崽子晃晃小脑袋,头顶的呆头随着动作一摇一摆的,那模样既滑稽又可爱,“不要, 只想跟着闻哥儿。”
它还没完全从阿爷离开的伤感情绪中走出,独自待在屋里总时不时想起阿爷。有时项邵闻洗个澡的时间,它都会产生幻觉,老在客厅里看到阿爷躺在长椅里听收音机的样子。
项邵闻见它不愿意,只好答应带它一起出去。
因为鸡崽子想要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项邵闻,所以项邵闻只能在田边挑了块地搭起一个小帐篷。他把鸡崽子跟随身装好的衣服放在小帐篷里,这衣服是项安和的,以防它变回人。
万一真的变回人,总不能衣不蔽体,被人瞧见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