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英俊摸摸自己已经乱成鸟窝的发髻，道：“如果我说我来妓院只是想找个姑娘为我束发，你信吗？”
皇上笑意冷淡：“你说呢？”
杨英俊气道：“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你看我这身衣服，再看我这发型，难道不觉得很不搭调吗？我就是来找人给我弄个男人头，好让我扮成男装去兵营巡视！”
皇上怔道：“你要去兵营巡视？”
“是啊，托您的福，王爷在府里静养，不能出门，我身为王妃，自然要为她排忧解难了。”
皇上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有笑意。
杨英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想找个借口遁了，就听他道：“你们两个退出去，朕有话单独和王妃说。”
这么严肃，杨英俊不由紧张起来。
上官流云立刻退了出去，吴尧有点犹豫，皇上看着他道：“你放心，如果朕想对王妃做什么，就是有十个吴尧，也阻止不了朕。”
吴尧看向杨英俊，杨英俊道：“你就在门口守着。”
“是。”
闲杂人等都退下去了，可皇上却迟迟不说话，杨英俊本来还很有耐性地等着，可站得脚都酸了他还是不开口，终是不耐烦了：“皇上，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皇上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脱衣服。”
“……”
杨英俊字正腔圆地回道：“滚！”
皇上挑了下眉，玩味地挑起半边唇角：“这世上，怕也只有你敢对朕说这个字吧。真是奇怪呢，就算年少感情最好的时候，你也谨记朕皇子的身份，从不敢如此放肆啊。”
“……”杨英俊双手环抱于胸前，警惕地瞪着他，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皇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肩膀，道：“你把外衣退下，让朕看你的肩膀。”
杨英俊无语：“做什么？”
“你的左肩下去三寸，有个胎记。”
杨英俊的瞳孔猛烈一缩，又很快恢复平静：“看来你在质疑我的身份啊。”
皇上唇边笑意渐深：“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杨英俊潇洒地拢了把散乱在额前的发丝，笑了：“皇上，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说话间，手指飞快解开外衣，背过身去，将衣服褪到腰际，大方地露出双肩，“怎样？有胎记么？”
皇上眸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圆润光滑的肩膀，沉吟道：“并没有。”
“什么？”杨英俊吃惊地扭头试图看自己的左肩。
皇上微微眯起眼：“你为何如此紧张？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胎记吗？”
“……”
杨英俊愣了下，一股寒意慢慢爬上后背，心跳骤然加速。
上当了！
皇上看着他，眼瞳的颜色变得如夜色般晦暗：“真是奇怪呢，当朕质疑你身份的时候，你似乎胸有成竹，可你居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没有胎记？”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渐渐凝聚成锋利的剑刃，“你真的是杨翩然吗？”
“……”
杨英俊半张着嘴，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眼前这个人，太可怕了，城府之深，简直防不胜防。不过就算他再怎么聪明，最多也只能想到自己是冒牌的杨翩然，而猜不到他肉身货真价实，灵魂才是冒牌的吧？
这么一想，杨英俊便强作镇定下来，紧了紧拳头，道：“皇上真爱说笑，我不是杨翩然是谁？只不过，我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杨翩然，请皇上也尽早忘记过去吧。”
皇上眸光一闪，森冷地笑了：“哦？这么说你之前说钟情于朕，愿屈居冀王身边为朕谋划，等朕坐稳江山，便封你为后，也不过是玩笑？”
杨英俊毫不心虚地迎视他的目光，道：“皇上，你可知道？当你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不会利用她，更加不会眼睁睁地看她嫁给别的男人。”纵使眼前这人总是对他表现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杨英俊依然觉得他对杨翩然并非真心。
皇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沉默了。
杨英俊释然一笑：“那么，再见？”
“等等。”
“皇上还有别的吩咐？”
皇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修长的手指摸过上面的锯齿，半垂着眼的模样隐隐透出股说不出的愁绪和寂寥。
窗外阳光明媚，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他的侧脸，令人心碎的画面。
杨英俊看着他，略微出神。
直到那双凤眼泛着光看来：“你不是要束发？朕帮你。”
“……”杨英俊一怔：“啊？你会？”
皇上笑了笑，眼神比□□温柔：“朕并非一出生，就是皇帝。”
“那好歹也是皇子啊！”
他笑得越发温柔，眼睛闪闪发光，难得一见的稚气：“朕的母妃，是身份卑贱的宫女，所以朕小的时候，也如蝼蚁般微贱，虽贵为皇子，却不得先皇喜爱，经常受人欺负。不仅仅是皇子和公主，就连一些宫女太监，也苛责于朕。直到朕的母妃病逝，而贵为皇后的你的姨母无所出，将我养在膝下，朕才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皇子。”
没想到他有这么沉重的过去，杨英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上看着他，忽然迷惑地笑了：“真奇怪呢，这段过往是朕最为不愿提及的旧疤，就算对你，朕也从不曾提及，偏偏却在你决定离开朕的时候说了。”
这个人……明明在笑，为何觉得这么悲伤……
啧！搞什么？杨英俊，清醒点！不要这么容易动摇！他不过是在博取同情！
可是在对方说了这样一番话后，要再撂狠话已经不可能了。杨英俊有些气馁：“你真愿意放下身段帮我束发？我先申明啊，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再回心转意。”
“朕明白，”皇上拍拍梳妆台前的椅子，对他笑：“过来吧。”
鬼使神差的，杨英俊就走过去了。
第25章 生死一线
看着铜镜里自家老妹的脸，还有站在自己身后为他梳头的“江隽晓”，杨英俊有点恍惚——这特么要是梦的话，拜托快点结束好吗？
“梳尽三千烦恼丝，道不尽，最相思。”像是感慨般，皇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杨英俊莫名有些不自在，再怎么说，对方失恋自己也要负点责任的。倘若不是自己灵魂穿越，他现在恐怕还能和青梅竹马的杨翩然卿卿我我。
“额……那什么，你也不要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嘛，我瞧着上次那位兰贵妃，就挺好的啊。”
皇上低声笑了：“真是奇怪，你们向来不和的。”
“……”杨英俊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你贵为皇上，将来还会有三千后宫佳丽的。”
皇上梳头的动作一顿：“你是在怪朕？”
“啊？”杨英俊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是在安慰他好吗？
皇上的手轻抚过那如云的发丝，感受着穿过手心的柔软：“也许你说得对，朕当初不该由着你嫁给老五，你现在选择离开朕，错不在你。”
想到杨翩然“双赢”的目的，杨英俊忍不住感慨：“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嫁给冀王原本就是杨翩然自己的选择呢……”
皇上动作顿住：“此话何意？”
“啊没什么啦，随便说说而已。”杨英俊叹道：“你就当命运弄人吧，要不然大家怎么都说初恋往往都没有好结果？”
那乌黑的发丝，覆盖着雪白纤细的脖子，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只要把那头发，就这样在脖子上轻轻一绕，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就会香消玉殒吧？
“然儿，你可曾钟情于朕？”皇上轻轻托起那一头长发，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雪白的颈项。
“……”
杨英俊丝毫没有察觉到杀机，对于皇上提出的问题，他除了搓鸡皮疙瘩就是翻白眼。就在皇上要把那头发绕住他的脖子时，他忽然站了起来，皇上一惊，手中的长发脱了手。
杨英俊并没有发现皇上的神情有异，还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道：“男人嘛，当以事业为重，更何况你还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不要再纠结于儿女私情了好吗？”
皇上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展颜一笑：“好一个一国之君，不知在你看来，我与五弟，谁更适合当这一国之君呢？”
杨英俊正色道：“你是天子，他是王爷，这已成定局。”
“哦？若他称帝，你便是皇后，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荣耀无双。”
杨英俊不屑冷笑：“老子不稀罕。倘若可以，我只愿王爷当个逍遥散王，无忧无虑，快活一世。”
皇上笑得有些轻蔑：“若真如此，你又为何抓着兵权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