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莺不懂王妃的用意,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抬头。
杨美丽倒是大方承认:“是啊,她的发型啊服装啊首饰啊妆容啊,全都是我设计的,怎样?有没有被惊艳到?”
杨英俊仔细地看了看小姑娘的脸,缓缓点头:“是不错……”眼睛朝人家胸口扫射,“就是瘦了点。”
“瘦?”杨美丽疑惑地顺着杨英俊的视线看过去,登时大怒,一巴掌拍在杨英俊大腿上:“看哪里啊你!?”
小莺吓了一大跳。
杨英俊疼得“嘶嘶”抽气:“你……妈蛋,居然下这么重手……不知道自己天生神力啊!?”
“你活该。”
“你个没良心的臭丫……”看小莺一眼,后面的话自动消声。
小莺从没见过人家夫妻这样相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吵架,越发局促不安了。
杨美丽道:“小莺,我嘴巴苦,有没有蜜饯之类的啊?”
小莺如蒙大赦,立刻道:“我……奴婢这就去拿。”说着,放下药盅,一溜烟跑了。
杨英俊捏了捏妹妹的脸蛋,道:“你啊,明知人家对你有意思,也不懂保持距离。”
杨美丽拍开他的狼爪,道:“保持什么距离啊。你放心,等我好了,立刻找司仪上卿商量,收小莺为义妹。”
“你怎么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杨美丽瞪大眼睛:“为什么不愿意?”
杨英俊戏谑地笑道:“人家一心想当你老婆,自然不愿意当什么义妹咯。”
“……滚!”
在杨美丽的死缠烂打之下,杨英俊实在是无计可施,思来想去,终于提笔给皇帝写信。信里就一句话:皇上,你好,可以寄点羊肉馍给我吗?快递费到付。谢谢。
其实也可以叫人快马加鞭去京城买的,可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杨英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决定也用一次飞鸽传书。梅蓉听说要放走一只信鸽,还挺舍不得,杨英俊这时才知道梅蓉给每只鸽子都取了名字(……)。
阳春三月,天气渐暖。
皇上正于御书房和大臣们商量国家大事,贴身服侍的小太监走到殿外道:“启禀皇上。”
皇上的话被打断,不悦地蹙眉:“放肆!不是说过朕在商量要事,不得打扰吗?!”
小太监在外头战战兢兢道:“可……可是,皇……皇上,信鸽……飞回来了。”
皇上狠狠一怔。
众大臣面面相觑,什么信鸽?
皇上怔了半晌,回神对上众大臣困惑的目光,急忙敛了心神,故作平静道:“先收着。”然后继续与大臣们商量国事,只是眼神已经有些飘忽不定了。
大臣们很快就看出皇帝的心不在焉——明明赈灾这么严肃的事情,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一直保持着勾起的弧度。
好不容易议事结束,皇上迫不及待地把小太监叫进来。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将纸条奉上,皇上展开一看,充斥着兴奋激动的眼波一点一点凝固。半晌抬头,一脸懵懂地问:“什么是羊肉馍?”
小太监:“……”
半个月不到,杨英俊就收到了一车的羊肉馍,连同做羊肉馍的师傅,一起送到行宫来了。
……
另外还有封信。没错,这次不是纸条,而是信封上写着“翩然亲启”的信。
杨英俊把信拆开一看,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他越看越惊讶,看完后那表情可谓是惊悚了。抬头问那做羊肉馍的师傅:“皇帝真的请你教他做羊肉馍?”那位师傅猛点头,回以同样惊悚的表情。
那信里头写了一堆,无非就是皇帝学会做羊肉馍的心得体会。最后还不忘继续肉麻:然儿能回信,吾甚悦之,翘首再盼来信,莫忘。另,快递到付,是何意?
自此以后,杨英俊得了空就会给皇上回信,按他的话就是无聊打发时间。他现在忙得无暇□□,又碍着女人的驱壳,吃喝嫖赌没一样能沾上,简单点说就是没有一点娱乐活动。原本就憋闷,头上那顶镇南王王妃的高帽又迫得他不得不与人保持距离,久而久之俨然成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除了杨美丽,竟平等聊天的朋友都没有,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就跟皇帝聊上了。两人你来我往,还真成了笔友。
杨英俊忍不住想,说不定皇帝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坚持不懈地给他写信呢。难怪人家常说“孤家寡人”,还真是高处不胜寒。
反正隔着千山万水,杨英俊没了顾忌,除了军事机密,在信里什么都聊,和皇帝天南地北胡侃海吹,居然意外地和谐投契。渐渐地发展到后来,杨英俊在国事上遇到难题,也会在信里向皇帝请教,皇帝也都毫不吝啬地教他。不得不承认,在治理江山这方面,他和杨美丽两人加起来,都还不如皇帝……的一半。从另一方面也足以看出皇帝的心机和手腕,是他杨英俊望尘莫及的。杨英俊在佩服他的同时,也渐渐提高了警惕心。
杨氏兄妹在南方推行新政,实施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变法,这些自然瞒不过皇帝。不过对此他并不怎么关心,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震撼了他。
事情源于东珠国的挑衅。和北漠狼族一样,东珠国是一个推崇武力的野蛮民族,相对中原的经济落后很多,他们屡次越界,到两国交界处抢掠姬朝子民的财物。按其他官员的意思,应该找人去和谈,毕竟杨美丽初来乍到,地位不稳,不好这时候与东珠国开战。可是杨英俊不同意,国家领土主权不容侵犯,不给东珠国一个教训,他们只会以为他们软弱可欺。于是杨美丽派尉迟靖率领大军讨伐东珠国,多次交战,鲜有败绩,狠狠挫了东珠国的锐气,最终东珠国及边界的番邦异族皆归顺臣服。
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杨英俊并没有按照传统惯例对他们提出“不平等条款”,讹诈他们的财物,而是因势利导开启外交政策——先是放回战俘,然后在各族首领前来参拜时表现出友好和尊重,签订平等的休战协议后,还派遣专业人士过去传授种植养殖纺纱等多方面技术给他们,甚至出资给他们兴办学堂,助他们脱贫脱困。如此一来,镇南王与东珠国及各族首脑结下深厚的情谊。他们学着姬朝南方子民,尊称杨美丽“南王”,称杨英俊“南王后”。
此事很快传遍大江南北,震惊了京师满朝文武,其中最受震撼的无疑是皇帝。但当时他正忙于争权夺势,巩固自己的地位,故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一事件背后代表了什么。
第62章 终回
南昌岛曾在神宗年间败于姬朝水师,当时的岛主与神宗帝签下了臣服的契约,每年十五都要向中原君主朝贡。虽然时隔多年,但南昌岛历任岛主都谨遵契约,也只认当朝皇帝一个君主,与镇南王并无往来。东珠国一役后,镇南王的做法让南昌岛岛主心生佩服,但碍于北方的皇帝,不得不与镇南王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二者的关系变化在于一年春末夏初,南昌岛许多岛民像以往那样坐船出海打鱼,不料万里晴空忽然变了脸,霎时间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致使海潮上涨,出行的所有渔船几乎全军覆没,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姬朝的渔民。杨美丽得知消息后,立刻带领吴尧赶到闽州查看灾情。得知闽州水师救上来不少南昌岛的岛民,也打捞了不少南昌岛渔民的尸体后,也不管什么政治不政治的,即刻下令不分国籍不分种族好好安置所有救上来的难民,保存好死者的遗体,并修书给南昌岛岛主告知此事。南昌岛岛主甚是感动,派大臣带了重酬来到闽州。除了岛主亲笔写的感谢信,杨美丽分文没收——她想的很简单,南昌岛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岛主肯定要花很多钱救济安抚难民,自己这时候要钱那就是趁火打劫。
将此事修书告知杨英俊,也得到了杨英俊前所未有的高度赞扬。杨美丽很是得意了一阵。回到苏州行宫,她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继续忙碌起来。不料三个月后,她收到南昌岛岛主亲笔书写的拜帖。
“他说他要来见我?”杨美丽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吴尧,“他没事跑来见我干嘛?”
“……”吴尧沉口气,道:“想必是王爷您之前的善行义举感动了这位向来跋扈的岛主。王爷,南昌岛对于我们而言,是个不容忽视的潜在威胁,如果能处理好双方关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杨美丽整个人扑倒在桌案上叫苦不迭:“可是人家讨厌应酬嘛!都是一些丑八怪老头子,死板又无趣,烦死了烦死了……”
吴尧对她的抽风行为已经习惯到麻木,他暖声劝道:“王爷,听闻那南昌岛岛主幽默风趣,相貌英俊……”
杨美丽“噌”一下坐直了,眼睛闪闪发亮:“既然事关世界和平,那岂有不见之理?快去写回信,告诉他我等候他大驾光临。”
吴尧:“……”
两个月后,杨美丽迎来了南昌岛岛主夫桑——一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矮个。
“……”杨美丽目光如箭射向身侧的吴尧,吴尧始终梗着脖子用后脑勺对着她。
与杨美丽的敷衍相反,夫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酒过三巡后还死缠着要和杨美丽结拜,杨美丽拗不过他,又为了所谓的大局,终于在众大臣期许的目光中与夫桑结为兄弟。
“累死我啦……”三更才得以回房休息,杨美丽整个人累瘫在床上。
小莺站在她床边,闻言笑道:“王爷,小莺给您揉揉脚吧?”
杨美丽坐起身,道:“不用,你现在是郡主,不需要再伺候人啦!”
小莺眸光如水地看着她,情意绵绵道:“比起郡主的身份,我宁愿像以前那样,只在你身边伺候着。”
“……”
杨美丽别扭地侧过脸去摸摸鼻子,干笑两声,扯开话题道:“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对了,如果吴尧还在外面的话,给我把他叫进来。”
小莺黯然退下后,杨美丽这才松了口气。片刻,外间传来吴尧的声音:“王爷,您叫我?”
杨美丽登时精神大振,坐直身子道:“进来。”
吴尧步入内室,立刻和坐在床上瞪着他的杨美丽对上眼。
“……王爷?”
杨美丽“噌”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道:“好啊好啊,枉我当你是哥们儿,你居然敢坑我!”
“王爷……”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南昌岛岛主多帅多帅,帅你的头啊!”
吴尧啼笑皆非:“王爷,夫桑岛主相貌虽然平凡了一点,可您方才在酒席上应该也看出来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王爷能与他缔结友好,实乃江南百姓之福。”
“你少给我说这些好听的!”杨美丽仍然气呼呼地瞪他。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对南昌岛岛主的种种意淫和期待,登时就跟吞了苍蝇一样。
吴尧无奈苦笑,自家王爷一旦发起小孩子脾气,真的是谁都劝不住。这么想着,便软了语气哄道:“王爷,夜深了,您也累了一天了,不如早点休息,明日再责罚属下可好?”
杨美丽其实已经困到不行了,听他这么说,立刻顺水推舟道:“哼,别以为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好好想想怎么罚你!”
“是是是。”吴尧走过去帮她把床铺好,又伺候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
“吴尧你个坏蛋,坏蛋,居然骗我……”
看她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嘀嘀咕咕埋怨自己,吴尧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感受到一丝温暖,常常紧绷的嘴角不禁莞尔。自从在江南落地生根后,他觉得自己跟王爷的关系也在渐渐发生改变。如今他们更像朋友,而非主仆。
他发现他乐见于此,不,应该说他非常非常喜欢被王爷信赖依靠的感觉——以前都不觉得,近来常常觉得王爷稚气可爱,与当年驰骋于战场杀敌无数的铁血元帅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两人相处也时常让他错以为自己是长兄,纵容着年幼任性的弟弟。王爷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他身上感受到怎样的温情。对于孤儿的他而言,这份温情远比器重还要难能可贵。
床上的人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吴尧无声地笑了笑,走到桌边吹熄了蜡烛,轻手轻脚地离开。
第二天杨美丽就对外称病,拒绝陪夫桑游览苏州城了。像是为了分担她的烦恼,小莺自动请缨,表示愿意在接下来的几天代替杨美丽招待夫桑。杨美丽自然满口答应,乐得落个清闲。
十天后,夫桑准备启程回南昌岛。杨美丽正巧“病愈”,立刻设宴欢送。然后,夫桑就在宴席上提出,想要迎娶和善郡主。杨美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和善郡主是哪个,是小莺不慎打碎了酒杯,才猛然意识到小莺就是和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