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昭这段时间受病魔困扰,一直就病容惨淡,只一朝被铲除了病根,整个人虽说不至于是容光焕发,可看他眉宇间的亮色,就知道他如今是彻底渡过了死劫。在见到帝杨广后,太子昭就无声无息的掉眼泪,哽咽中说了自己先前的见闻。
至于是什么样的见闻?
概括来说就是他被一黑影拽着来到了一条黑黑惨惨的路上,隐约还瞧见宫殿影儿,只正当他要被带入城门中时,帝杨广横空出世,把黑影砍杀,把他带回了光亮处。说白了就是太子昭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结果被帝杨广给力拔山兮般的拉了回来,期间还和作祟的杨勇大战八百回合什么的。
反正,这说辞直说到了帝杨广的心坎中。
为这他都不计较太子昭在他前面哭得像个黄口小儿般,再等他离开太子昭的行宫后,流水般的赏赐直往下颁。不仅如此,帝杨广还很慷慨的,且打破以往传统的给太子昭的三个幼子都封了王。
要知道太子昭的长子杨倓不过三周岁,次子比长子小一岁,最小的那个是去年才出生,从前可没有皇室子孙这么早就封王的,即便是杨昭自己他初封河南王时,都有十岁了。
帝杨广弄出这么“打破陈规”的一出,叫以为自己长子转危为安的萧皇后,当下就眼前一黑,差点就昏厥过去。
萧皇后这是以为太子昭到底没挺过去,帝杨广封他幼子为王是一种弥补来着。等回头宫人火急火燎的去太子行宫确认过太子安好,千真万确的没事后,萧皇后在大悲转大喜后,转瞬间就好似明白了破例封王是怎么一回事——帝杨广现在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太子行宫
太子昭听宫人说了此事后,他在病床上代幼子谢了恩。
尔后小心翼翼的躺了回去,他现在看着是有了精气神,可病去如抽丝,便是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帝杨广所在的方向,叩头谢个恩仍是特别的艰辛,以至于等躺回去后好一会儿才完全平复呼吸。
所以说即便是大病初愈,也不能松懈了,须得继续调养。
以及减肥。
说来帝杨广现如今名声好似有走下坡路的迹象,可单就相貌上来讲,他长得甚是英武,于身材上来讲,因早些年还是晋王时,就带兵打仗,如今做了皇帝后比往前安逸得多,可也没有弄出个大腹便便的形象,用健硕来形容都很合适。再来说太子昭的皇娘萧皇后,萧皇后出自兰陵萧氏,是西梁孝明帝的嫡女,婉顺聪慧,知书达礼,相貌上自也是姣好。
可太子昭作为两人的长子,在身材上似乎没有继承父母的优点,他很“身宽体胖”,便是现在重病一场,身量略有清减,他仍是“日召”,而不是“昭”。
这很不好。
光是易容都比旁人麻烦得多。
这么说的意思是指现如今的太子昭,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太子昭,而是有人易容成的。
这个“有人”,若是指名道姓的说那就是顾青。
在顾青原本的计划中,他的优先选择项并不是这么“李代桃僵”,取代原本的太子昭。这不是那么容易的,想想看曾经的南王,他想要李代桃僵都是建立在他儿子南王世子,和当今圣上长得一模一样的基础上,反观顾青呢,他本身和太子昭除了在性别上,就没有别的相似之处,要取代他的话那可真是一个大工程,而且一个不小心就事倍功半,再怎么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若说是什么叫顾青改变了既定的计划,那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说详细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正史上杨昭于此间去世,而顾青想要知道若太子昭还活着,历史又会变成什么样的走向?
再有他还想要看看有他在,慈航静斋和魔门要如何博弈下去。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现在顾青代替了太子昭活了下来,他首要任务是减肥,不是,是尽快适应太子昭的身份,并且不露出任何破绽。
这对顾青来说,并不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其次,他还需要虚构出一个“望舒”来,他原先不是跟他师父说他是来迷惑太子昭,让他从一个贤明的太子变成德行有失的太子吗?总不能食言吧。
最后,减肥。
嗯……这确实是个严肃又顽固的问题。
往好的方面想,顾青如今只是易容成太子昭,而不是附身到太子昭原本的身体上,也就是说“肥”都是易容出来的,他只需要减少易容时所需要的“肥”就可以了。而现在还是减肥的好时候,到底太子昭大病一场,又还是命悬一线很久的大病,在病去如抽丝时顺便把“肥”抽走,不是很顺理成章的吗?
当然了,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瘦子,循序渐进的来才是正经。
就这样等到月余后,太子昭彻底恢复健康时,他虽然不至于说是体态匀称,但再怎么样也不再是“日召”了。饶是如此,萧皇后等人见到他后,还直说他吃了苦了,往后得好好补补。
可见太子昭瘦的程度,是很肉眼可见的。
对此,顾青的内心毫无波动。也不对,他内心的波动不小,而且如果不是为了接下来的好事,他早就后悔不迭到再叫太子昭驾鹤西游一回了。
幸好有好事发生。
大业二年八月底,楚国公杨素病逝,帝杨广追封其为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谥曰“景武”。又为了表示对他的看重,帝杨广还另赐他载丧的鍂车,为他执斑剑的仪仗队,更有派遣大病初愈的太子昭亲去吊丧。
不可谓不是死后哀荣。
这话倒不是说杨素生前不荣,事实上杨素在隋文帝在位时,就位极人臣,到了只有依附他的朝臣,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地步,等后来他又助帝杨广登上皇位,又大败汉王杨谅,因而接连晋封,家大业大到他的店铺,华房等都以千百来计算。
好吧,这都是表面上的。
实际情况是杨素功高盖主,颇受隋文帝和帝杨广忌惮,不然他病重,帝杨广也不会眉开眼笑呀。如今杨素终于挂掉了,帝杨广就不再吝啬给予他哀荣,叫太子去他府上吊唁,也是更显示他对杨素的看重,何乐而不为呢?
对顾青来说,他这是兜兜转转的又往楚地去。
而在他于帝杨广的宫殿拜别帝杨广,出了宫殿之际,却是迎面遇到了一位在殿外等候朝见帝杨广的朝臣。对方看起来并不那么年轻,可一身儒雅之气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又眉眼间还多了几分天然的忧郁,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忧国忧民的文人墨客,总之这样杂糅的气质,使得此人有着非一般的魅力,让人见之觉得其可亲,又忘俗。
在顾青打量对方时,对方已不疾不徐的迎上来,不卑不亢的朝顾青见礼。
“太子殿下。”
“裴侍郎不必多礼,此番裴侍郎从张掖回朝,一路上辛苦了。”顾青露出一个太子昭招牌的宽和微笑,言语中也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可他再如何那都是礼贤下士,毕竟在朝堂上除了帝杨广比他大,也就没有谁能大过皇太子了。
至于裴侍郎?
他本名为裴矩,出身于河东裴氏,在隋文帝时就受到重用,曾参加过隋灭陈之战,并率三千敝卒定岭南,安抚突厥启民可汗,历任内史侍郎、尚书左丞,如今的官职是吏部侍郎。此前并不在朝中,只因帝杨广继位后,西域诸国纷纷前往张掖,同中原往来通商,他奉命去往张掖监管互市。还查访了西域的风俗、山川等情况,撰写《西域图记》三篇,此番便是回朝当面奏明帝杨广。
看得出来,他也是受帝杨广重用的,要知道帝杨广在接到他的奏章时,很是龙心大悦不说,还立马召他回朝,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又要升迁了。
要不要提前说一声恭喜呢?
第90章 长生诀(6)
裴矩是个很有意思的臣子。
这话要从两个方面来说。
一来他是多么的擅长体察上意;
看看吧,他去张掖监管互市, 可不仅仅是去做好了本职工作, 他还费心思查访了西域诸国, 尤其是吐谷浑国的风俗,山川等情况, 为此还撰写了《西域国记》三篇。这乍一看像是在写游记,可帝杨广为什么在收到后这么高兴呢?还不是因为帝杨广想要吞并吐谷浑,裴矩这么做可不就是恰到好处的挠了帝杨广的痒处, 升迁在即说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二来是说裴矩的身份。
朝堂上谁又能猜到河东裴氏出身的裴侍郎, 他不仅在朝堂上前程锦绣, 还在江湖上混得更加风生水起,甚至于都还提前封王了(……)。
这么说的意思是说裴矩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之于江湖, 可比裴矩之于朝堂要鼎鼎有名的多。
石之轩是魔门数百年来, 第一个身兼两个派/道的宗主。虽说最开始时石之轩所掌的花间派, 在魔门地位尴尬,可石之轩能够在短短时间里就跻身魔门八大高手的行列, 还在后面得了个‘邪王’的名号, 让心怀天下的慈航静斋把他认为是大魔头, 还是她们家的圣女牺牲自己才得以镇压的那种, 就足以见这人是有多厉害了。
至于顾青怎么知道石之轩是裴矩的?
只能说祝玉妍就知道这件事, 到底石之轩至始至终都是魔门中人。再者朝堂中人见到裴矩时没什么其他感觉,即便是武将见着了他,也许只是觉得他下盘很稳, 可顾青并不在此列,不说他本人的武力值现在有多高,单就是他敏锐至极的洞察力,就足够他从裴矩身上发现很多不一般之处了。
这里就不得不说在演技方面,邪王是比不上顾青的。
最起码从裴矩的角度来看顾太子,他不仅没发现顾青是易容的,就是顾太子的内息是小紊乱的,走路时脚步略虚浮,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人。
裴矩完全没有起疑心。
以及两人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到底帝杨广还在殿内等着裴矩拜见呢。
因而他们俩的第一次碰面就这么草草结束了,顾青从躬身恭送他的裴矩身边经过,面上不显,心中的欣悦都快冒起泡来了——邪王石之轩并没有受到丧妻影响,还这般兢兢业业为隋朝拓展版图添瓦加砖,这难道不值得同为魔门中人的自己高兴吗?
噫。
等等,这还和说好的魔门要挖隋朝墙角不符啊?
关于这一点,这该当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看着吧,帝杨广接下来就会攻打吐谷浑,而裴矩也会在其中使他的纵横之道,助帝杨广大胜吐谷浑,进一步迎得帝杨广的信任。再之后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战争,而战争到最后,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变得流离失所,甚至尸殍遍野,这伴随的就是民心如潮水般流失,朝中也会怨声载道,帝心不再,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顾青微微弯了弯眉眼,他要不要加一把火呢?
这事儿还得细细琢磨下,等他从楚地回来再来想也不迟。
楚地
杨素被封为楚国公,官拜司徒后,就来到楚地上任。
又一开始杨素的封地并不在这儿,他在被封楚国公前封的是越国公。只是等帝杨广登基后,有太史官说隋地所属的分野将有重大的丧事发生,帝杨广因而改封杨素为楚公,因为楚地和隋地属同一分野,他这做皇帝的想借杨素来拦挡遭丧的运气。
这事儿帝杨广做得多不地道,也难怪在杨素去世后,帝杨广这又是追赠官职又是封赏的,还派太子来吊唁,都没能叫杨素的家人尤其是他的长子杨玄感,在心中感到多受宠若惊。相反,杨素亲近之人都知道他们家杨公实际上受帝杨广忌惮颇多,这还是说得委婉呢,准确来说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罢了。
杨玄感深为自家阿耶感到不值,内心仇恨的种子已然种下。
只种下归种下,他还没傻到现在就反帝杨广,因而在面对特意从洛阳赶过来的吊唁的太子昭,他还是极尽为人臣子的姿态,恭敬的迎了太子昭入内。
顾青半分都没有为难杨玄感,相反他还放低了姿态,亲去灵堂悼唁了杨素,甚至亲写了悼文。
可惜杨玄感分毫不领情,他觉得顾青这么做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就没什么好心,可怜他还得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来。
实在是把杨玄感给难为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