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魏铮,忍不住思考他究竟能不能值得信任,定定的看着他发呆。
魏铮被我看的一阵发毛,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我昨天去丹霞镇了。”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我知道,咱们姑臧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虽是小郡,却也错综复杂,自打去年的事情发生后整个姑臧无人管辖,更是混乱不已。”他思考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丹霞镇那一片我曾经派人打探过,却发现整个那一片三县两镇就如铁桶一般任何消息都打探不出来,派过去的探子也是无一返还,你如是想要彻查,还需谨慎,你的那个随从我看着身手就很好,你最好还是让他跟着你。”
听完他这句话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他却揉了揉我脑袋给我说道:“放心吧,我也会看紧你的。”听到他这句话还是安心多了,仰着头冲他笑了一笑。
“今天朵哈来了是吗?”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问道。
我点点头,说道:“有这么个妹妹该多好。”
“是很讨人喜欢。”他也认同道。
“那你不娶她?”我抬头看着他问道。
“一直拿她当妹妹,才陪着她玩。”他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说道。
“走吧,出去转转。”我说完背着手出去。他也跟着我。
军营那边兵丁正在习武练兵,隔着一堵围栏,几个兵丁在围墙附近巡查,“要不要进去看看。”魏铮问道。
我迫不及待点了点头。
他带我进去,兵丁们各个士气高昂,刀,戈,戟也是耍的虎虎生风,又走到魏铮的大帐,进去后一张大的西戎地图跃然眼前,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图标。
“你知道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吗?”魏铮在我身后突然出声,我下了一跳,回答道:“西戎?”
“不全是。”他突然很是冷硬,眼睛里也全是敛默。
我突然像是明白了又觉得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犹疑的问道:“七王之乱不是都已经镇压下去了吗,现在还剩的这三个王爷,一个醉心女色身子已经掏空,一个避至佛门,逃离世事,还有一个多年幽禁,他们能做什么?”
“即使避至佛门,野心膨胀,佛祖又有何能耐渡之。”他声音很是低沉的说道。
我惊了一跳,看着他的眼,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却未在多说,不多时,一个穿着收袖扎腿很是干练的精瘦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跪拜行礼。
“这是呼赫,以后他就跟着你了,这个地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他跟着你,我也放心些。”魏铮指着那个男人对我说道,说完又对着呼赫下达命令:“呼赫,我要你起誓,以他的性命为自己的性命,无论如何保护好他。”
呼赫同样琥珀色的眼珠直视着魏铮,将手掌贴在心口起誓道:“我将以芮大人的性命为我自己的性命,不遗余力保护他。”说完他就退下去了。
“方柏死之前来找过我,他发现了临川王避居佛门颂经布道实则为笼络人心行不轨之事,更是发现了姑臧境内有人表面听命于朝廷,实在听命于临川王,但他却无法搜集证据,他死的前几天告诉我他要上金陵面圣,将这一切说清楚,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胆大包天,不止劫掠库银,竟然还将方柏吊死在衙门口示威。”魏铮双拳紧握,眼中迸发如野兽般的嗜血目光。
我竟千思万想竟没想到会是这样,怔怔的说道:“临川王做为当今天子的叔伯,当今天子对他并不差,跟何况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膝下也无儿女,这又是何必呢!”
“你可别忘了,临川王之子是斩于谁手。”魏铮走到太师椅前入座,右手撑着脑袋对我说道。
“那也是他违犯法纪,罪应当诛,先帝仁慈,未再追责临川王府,不然时至今日哪还有临川王府。”我喝了口茶,也坐了下来。
“武帝共有十三个儿子,两个夭折,一个不知所踪,最疼爱的当属临川王和先帝广陵王,
据传言武帝属意临川王,但后来据说他年宴失仪,武帝大怒,流放至寒川,终身不得回金陵。
五年后,武帝驾崩,先帝即位,七王皆不奉先帝为帝,举兵围攻金陵,后来还是护国将军刘书仁和刘啸带兵拼死护卫终反败为胜,七王之乱被镇压,各地也由藩王管制变为郡县管制,七王及家眷及同党斩首示众,剩下的三个王爷由于没有参与此次叛变,收回封地,各个做起了闲散王爷。晋安王好酒色美人,日日醉倒温柔乡,临川王遁至空门,日日诵经,安郡王因写诗隐含对先帝不满之意,略有诅咒之嫌被幽禁在庙陵为先帝守墓。”魏铮一口气说完,喝了口水,又接着说道:“临川王蛰居寒川,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则情报网四通八达,耳目遍布九州。”
“这当今天子难道就不知吗?”我疑惑的问道。
“这也是近几年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忍不住才显露出来。”魏铮淡淡的说道。
犹豫片刻又继续说道:“曾经有几次西戎进犯,竟能熟练掌握我军排兵布阵,我肃查军营中每一位将士,这才发现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已经侵入军队,还是后来方柏几次绞杀邪教,才在这些邪教聚集盘根之地搜集出了大量与寒川有关的东西,方柏心细察觉这件事的诡异,多次派人卧底,自己也多次犯险,这才查出来临川王借修佛之名行造反之事。”
我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方大人真是令人敬仰啊。”
聊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已至正午,魏铮便带我去军营的食堂吃饭,一边走还一边说:“军营餐食粗糙,以吃饱为主。”快到食堂时,就看见兵丁排队打饭的队伍,队伍分了五组,每组都排了很长,还不时有人加入,打好的端着着一碗烩菜,拿着两张大饼自己找地方去吃,虽然看着粗糙,但味道闻着还好。
魏铮一路把我领到食堂里,亲自打了一碗烩菜递到我手里,又给了我张饼,我坐在食堂里的条凳上吃,魏铮看着我,我略有些不好意思,烩菜里只有一点肉沫,但是有绿菜,土豆,胡萝卜,还有蛋饼切的块,粉条,放了盐和胡椒还有其他的香料,吃起来味道也很好,喝了一大口,抬起头,看见魏铮还在看着我,便对他笑了一笑,他一见我笑,自己也乐了起来,阳光拂过他的脸,脸上细细的绒毛像沾了一层金粉,一瞬间心动不已。
☆、第二十章 人命官司
坐在床上摸着刘崭给的令牌,看着皇上的信,又想着魏铮今天说的话,突然有点琢磨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派去丹霞镇查探的人也没有回来,郡衙里能用的人更少,来到这每天都有不同的烦心。
正在发呆,一个兵丁急匆匆冲至帐门口唤道:“芮大人,尔玛城内出了人命官司,受害家属在军营大门求见大人。”
我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收好东西,换好官服走出门,叫兵丁去寻仵作老刘,因已过子时,军营已宵禁,受害者家属只能候在军营外等候,我出门往大门走时,呼赫也跟了过来,身上寒气很重,估计是在账外守着很久了,不免有些过意不去的说道:“以后我出门会告诉你,在军营内不必这样守着我。”
“守着你是我的职责。”他倒是很高冷,一句话说完就不愿意再说,理我五步开外不远不近的跟着。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声凄厉的嚎哭赶忙走过去,王师爷已经在那开始了解情况,还有两名军医正在为两名家属疗伤,夜色黑暗看不清,走近了才看到是一对老夫妻,浑身是血,胳膊上腿上还有伤,也许是徒步走的时间过长,也许是别人的血,整个身上已经被血浸透。
王师爷他们要行礼我赶忙摁住,这种情况还拘泥什么礼节,老夫妻一得知我是姑臧郡守,拉着我要去救救他们的儿子孙儿,他们手上还满是血,被这满身的血给吓了一跳,这是发生怎样的惨案,当即不再犹豫,老夫妻里只有老大娘伤的轻,就驾着马车由她带路去尔马城她们家里,也就是案发地。
一路驾着马车疾驰向尔马城,进了城中直奔案发地,到了门口,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推开门,一个披头散发身形较瘦的女人,双眼直直的瞪着,半蹲在地一边手拿砍刀在剁着一具男尸,男尸已血肉模糊,一边嘴里还含混不清的碎碎念什么莪王修行下凡间,众人助我去成仙。
老太太一看那具血肉模糊的男尸当下便软倒在地,大嚎一声我的儿,又突然向疯癫的女人扑去,女人一看老太太扑过来,突然嘴角僵硬的咧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举起砍刀向老太太头上劈去,呼赫反应很快,一脚将女人手中的刀踢飞。
女人跌倒在地后嘶吼一声,已不似人声,快速爬起来,张开手臂向老太扑去,两个兵丁见状一左一右去制伏女人,可她力气太大,不但没有制伏还被女人尖利的指甲所伤,老太太和我皆是被吓了一跳…
正在呆愣间,女人的指甲伸到了我眼前,我惊吓的往后退去,呼赫急忙扯住女人的衣领重重的将她抛甩出去,女人摔落在地抽搐了一下,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两个兵丁赶快跑至女人身边一左一右将她捆缚住,她不停的发出嘶吼,嘴里还不停流出血沫。
见女人被制服,吓到的老太太也慢慢回了魂匆匆往屋内跑,刚进门就嚎出了声,这会也只剩干嚎了,我也赶忙往屋内走去,一进门就眼前的惨况目不忍视,两个孩子,一个大一点一个也不过一岁左右,皆被砍的七零八落,血流满了整个屋子,墙上屋顶也溅的到处都是血迹。。
仵作老刘一看这情况,却不急着去验尸,而是静静的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大人,这女人怕是入了邪教,这邪教每隔两三年都会有人杀妻杀父杀夫杀母杀子来达到升天的目的,还请大人速速彻查不要让惨剧再次发生。”说完退到一边。
我一听大惊失色,这般凶残,绝情竟会有人去做,老太太摸着两个孩子仅剩的全乎的头颅整个人都呆了,软倒在血泊里浑浊的眼睛里一片血红,看着这修罗地狱,内心沉痛不已。
我半蹲下问那个老太太,可那老太太就像呆了一般,眼泪也哭干了,嗓子也哑了,就那么抱着孩子仅剩的头整个人都木了。
我轻轻抚了抚老太太的背,决定先去郡衙找宋叔,老刘和两个兵丁处理现场,我和呼赫一前一后往郡衙赶去,内心祈求,千万不要再发生惨案了。
到了郡衙,亮出鱼符,进了内堂,拍了拍宋叔的门,宋叔没顾得上穿衣服就直接开了门,急急向宋叔说明情况后,宋叔披了件大褂就骑着马往城防营奔去。
我和呼赫先留在郡衙,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手心里急的直冒汗,结果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我急忙跑出去看,是我让留在案发地的一个小兵,小兵急匆匆的跑过来告诉我老太太有要急的事和我说。
我立马跟着小兵前去,到了院子,老太太还是瘫倒在地,眼神却突然充满了愤恨。
“大人,你要为老身做主啊。”凄厉一喊完她跪趴在血泊中,泪瞬间就滑满了她那满是沟壑的脸。
被那一地的血和老妇人的哀怆所震动,不禁悲愤填膺,扶起老太太,坐在床沿上,握着老太太的手听她说。
“刚刚那是我儿媳,刚过门的时候,也是乖巧可人,孝顺父母对我们老俩口也好,日子过的也是和和美美,生了老大后前年又生了老二,去年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大仙教的混到一起,我儿子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她就跟中了邪一样。”老太太抹了抹眼泪,
又接着说:“刚开始神智还清楚,我们说她,她就咬着牙听着不吭声,后来我们再说她就会跟我们吵,再后来就跟魔怔了一样,每天夜里就在院子里跳着奇怪的动作嘴里碎碎念叨,以前可爱整洁,衣服天天换洗,头发也梳的贴服整齐,现在头也不洗不梳,衣服也不换,不照顾家里人,孩子哭了也不管,我们说她两句她就嘶吼着要扑过来,孩子也被吓到,总是躲着她,前两天,她从外面跑回来就开始磨刀,我问她要干啥,她面露凶光狠狠看我一眼没回答,我被吓到了,就给我儿子说,我儿子却不管,说是一女人家能干啥。这两天她就每天在哪神叨叨的磨刀,惊恐未定了两天,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今天早早睡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被一声声凄厉的嘶嚎惊醒,随手披了件衣服就和老伴去看,结果儿子的大门大敞,我儿媳手拿着她磨了两天的刀,手起刀落十分利索,我儿子已被她砍倒在地无法动弹,两个孩子也被一刀砍死在床上,儿子见我俩过来,嘴里流着血已说不出话嘴做出跑的口型嘶嘶的叫着,我老伴一看这情况就要拉着我跑,但她却猛的扑过来一刀砍在我老伴身上,我老伴一吃痛但还是使劲将她一推拉着我就跑,跑到门口,她又冲过来,给我们来了几刀,我们拼着命使劲将她推进门,把门扣住,就一路跑向城防营。”说完又是嚎哭不已,哀哀欲绝。
她心情平静一点后又接着说:“我儿媳疯的那两天我打听了人说是明天大仙教要让众人集体成仙,我儿媳就是受了他们蛊惑,才会害得老身我家破人亡啊。”说完又跪拜在我面前,哭道:“大人,为老身做主呐!”
我扶着她起来,问道:“大娘,你所说的这个大仙教是什么样的一个教,在哪做仪式,你知道的信众有几个。”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也是哀恸不已。
“这个教在咱们姑臧有个十几年了,刚开始的时候都拿活人献祭,大街上就敢杀人呐,都跟疯了一样,人们晚上就不敢上街,小孩子都不敢不出门,深怕被人吃了,后来方大人来了,看到他们那么嚣张,很是杀了一层人,大仙教才没敢那么猖獗了,方大人是个好官呐,后来还是被大仙教的人给害了。”说完又抹着眼泪。
“等等,大娘,你说是大仙教杀的方大人,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听到这不免大惊失色问道。
“是我那疯了的儿媳回来念叨给我听的,说是大仙教里的人都这么说。”老太太说道。
想到临川王,这邪教怕不是…,越想越心惊,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问题,又对老太太说道:“大娘,你继续说。”
“他们在哪举行仪式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打铁匠老刘家斜对门的老朱家的邻居他们肯定知道,就是他们家媳妇把我媳妇带坏的。”说完又是一把眼泪。
带上一个兵丁和呼赫又急急忙忙赶去那一家,到地方后敲门却没人开,呼赫一脚把门踹开,里面就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惊恐的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睁大眼睛的看着我们,吓得浑身发抖。
看着被吓坏的小女孩内心歉疚,慢慢将她安抚好后她告诉我们爹爹妈妈去了隆柯山,当下不迟疑就要往隆柯山赶去,走到院子,突然想起穿着这一身官服总是不合适,看到院子里还挂着一件长衫,将官服脱下换上长衫,把官服交给小兵,幸亏今天没换官靴,要不然又是个麻烦,急匆匆又赶到郡衙,骑了马和呼赫一起往隆柯山赶去。
到了山门口绕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找到人,天已经泛青快亮了,不由得更急,呼赫想起这座山后山我们没有去,提议去看看,我跟着他一路绕到后山,走了没几步,马就骑不上去了,呼赫将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拴好,一路拉着我直直往上走,终于在半山腰看见了人。
☆、第二十一章 该死的金丹
一个两眼深陷的像是深患重病的佝偻着的很瘦的大叔拄着跟拐往山上走,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呼赫静静的拉了我一下,不料大叔看见我,嗬嗬一笑,走近一看,眼窝青黑,牙齿泛黄,身上也是多日未洗,头发散乱,大叔问我们也是去拜大仙的吗。
我赶忙回答是。
大叔又是嗬嗬一笑,拄着拐走的很吃力,走两步就喘,肺就像风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