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会怕,那为什么又要我留下呢,我走后,你不就又可以变回那个无所畏惧的虎将了。”我头抵着他的胸口,在他手心写道。
魏铮轻轻一笑,手扶着我的背,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指划过带来一阵阵麻痒,我忍不住抖了下,他察觉到,将手揽在我腰上紧紧扣住说道:“别想我放你离开,你既然答应留下,那便是要伴我一生的,而我也是要守护你一生的。”
心里一阵悸动,搭在他手心里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又静静的躺了一会,许大夫见我们日上三竿还未起床,前来敲了敲门,我急急起来打开门,许大夫拱了拱手后,进来替魏铮看了看伤口换了药后又离开了。
这几天总是窝居在这,前方郡衙的事情都耽误了不少,但魏铮现在这样,我又不放心,又想到白胡子老头的事,不由得更加疑心,便向魏铮询问。
魏铮看着我低头坏笑一声:“被你发现了啊。我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人贩就那么显眼的放在军营里等着他杀啊,不过是一个身形相仿的死囚,套上头发胡子,深夜火光黯淡,他又着急杀人灭口,怎能分辨出是真是假呢。”
我一听也是放了心,只要人犯还活着就好。
“我也知道你担心郡衙的事情,这几日所有事情都是由王师爷代管,中午用过饭后,他应该就会过来,你呀,就陪我好好养伤吧。”说完又要起身,我怕他扯着伤口,按着他不让他起身,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道:“没事,躺久了不舒服,坐一会。”说完我轻轻扶他坐起来,扭了扭脖子转了转头后又说:“躺久了脖子都硬了。”
中午用过饭后,王师爷带着一个小兵抱着一大摞东西哒哒哒的就跑进了屋,摆在桌子上后拉着我的手问道:“好点了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他一路跑来,也是累的满头是汗,拿出手帕给他,他擦过汗后,又对魏铮问道:“魏统领可好一些了?”
“没事,小伤而已。”魏铮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师爷看我们都安好也放心了很多,又急急将桌上的文书摊开说道:“这都是这些日子的公务,万禾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他的住所也什么都没有,都共事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件事情是不是也有他一份。”声音越说越低沉。
看他情绪如此失落,我也不免有些难受,忙安抚他后,和他细细看文书,处理公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正准备收拾,又听见一阵急迫的脚步,一个小兵跑进来,跪地行礼后说道:“大人,尔玛城郊聚集了一群大仙教使徒,意图不轨,还请大人决断。”
魏铮一听就要起身,我一看他这样,深怕他扯着伤口,忙把他按下去,在他手心写道:“我去看看,毕竟我是一方郡守,我带着宋叔过去看看,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都是被蛊惑的,你不要起身,好好休养。”
“你一文弱书生,你去了他们能听你的吗,再伤了你。”魏铮一听我的提议急忙否决。
“你相信我好吗,要是危险,我会及时撤退,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我直视着魏铮的眼睛,魏铮见我主意已定,便拨了一队亲兵给我后,就由着我去了。
由小兵带路,一路奔至目的地,看见一群服了药的大仙教教众围在一个短瘦男人身边,那人在人群中不断鼓动人群,百姓见到我们来,又群情激奋,手里拿着镰刀斧子什么的挥舞着,忙吧事先写好的纸条交给宋叔,士兵们将人群围起来,带头的那个男子还在不断鼓动人群要与官府发动冲突,我一看这贼人不拿下这没法和这群村民对话,便对宋叔使了个眼色,宋叔两步越过去,那人见宋叔要抓他,更是又嚷又叫,村民更加紧张的对抗,宋叔一看这情况也明白要当机立断,便一个提气一跃将那人扣在手心里,在士兵的保护下将那人拉出人群,押扣在地后,按着我写的字条念到:“本官深知此次闹事乃是这贼子挑唆,与众人无关,但若还是执迷不悔本官也便不会再心慈柔软。”
“你杀了大仙,你就不怕上天报应吗?”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群情又再次激奋。
我挥了挥手臂,示意宋叔,宋叔代我说道:“你们崇敬他,可他若真是上天带来的使臣,又怎会毫无神力施展呢,他是能祈福还是能降雨,你们又有谁见过他施展神力的样子。”
话音一落,众人窃窃私语,我见状,趁热打铁的让宋叔继续说道:“本官知道今日你们聚集闹事乃是受这贼子的挑唆,可若你们还不速速散开,本官便只能一并治罪。”话音一落,人群走了个七七八八,还余下几人,见人群都已散开,也急匆匆离开。
将人犯押送给岳晓后,就回了许大夫那,魏铮得知我的做法也是一笑:“杀鸡儆猴,做的不错。”
“那是。”我也是一乐,天色已晚,匆匆收拾之后便入睡了。
☆、第三十章 故人来访
过了几日,田栎才回来复命,抓了一批带头聚众闹事、煽动的人,郡内的动乱才压了下去,魏贲还未回来,西戎总是时不时冒个头但真追过去时,又一个个脚底下抹油,溜的极快。魏铮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一能下地走路就不闲着了,该审的审,该抓的抓,一时间,姑臧又平静了许多。
早上在大帐忙完正准备去找魏铮一起吃午饭,现在身体都康复了,也就不用都挤在许大夫那,但晚上还是在和魏铮在一起休息,一方面是习惯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害怕了。刚走出大帐没几步,就看见田栎急匆匆的跑过来贴在我耳朵边说:“金陵来人了。”我一听也是一怔,整理了下官服,就急急跟着田栎往军营大帐走去。
走进去,一年多未见得瘦削脸庞更见尖刻,眉目之间虽有意收敛却还是掩不住凌冽寒光,吴公公服侍在一侧,还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随行的暗卫吧。急忙跪拜,行臣子见君王之礼,魏铮一见也是一愣,赶忙跪拜三呼万岁,皇上起身扶着我起来说道:“都平身吧,孤这次是微服出巡,这些礼数就免了吧。”
又将我拉至身边,环着我的腰问道:“嗓子还是说不出话吗,我带了太医来,让他给你看看。”说完又对着随行的一个年岁较大,留着山羊胡的一个白发老先生说道:“刘太医,你给过来看看。”
皇上抱得姿势太过暗昧,我一慌,浑身冷汗都流了下来,不敢去看魏铮的眼睛,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没有想过皇上会来,我也没想过和皇上的见面会是这样,更加没想到皇上会一见面就这样将我揽进怀中。我想推开他,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驳了君王的面子也是死罪一条,还有可能会牵连他人,魏铮,魏铮,我心里慌得只剩下默念魏铮的名字,却又不知所措。
“芮大人,请坐在凳子上,将手放在垫枕上,老夫先为你把把脉。”刘太医见我呆愣着,出声提醒。
皇上把我抱坐在他腿上,将我左手摆至桌上后说道:“他总是这么害羞,一有人在就会害羞的连头都抬不起。”说完淡淡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说完又对还跪着的魏铮说道:“魏卿也平身吧,这几日孤就暂住你这边大营了。”
抬头瞄了一眼魏铮,魏铮低着头整个人仿佛没了精神般死气成成,抱着拳说了声:“臣必当护卫好陛下的安全。”
“退下吧。”皇上看着我对魏铮说道。
魏铮沉重的步伐像是一步步踏进我心里,闷响而阵痛,呆呆的看着魏铮的背影走出大帐放下帐帘,在那一刻仿佛眼前的阳光瞬间消散变为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就犹如溺毙海中一般,让人无法呼吸。
“芮大人,张个嘴,老夫给你看看喉咙。”刘太医把完脉后对我说道。
我呆呆的张开嘴,他拿着细竹板探来探去,过了好一会,像皇上行礼后说道:“芮大人这哑疾并非不能治好,只是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恢复到什么样子还不一定,老夫这就去配药,芮大人坚持服用,嗓子慢慢就能发出声音了。”说完后,拱手行礼后离开,他一走,皇上揽着我问道:“你住在哪边?带我去看看。”
我点点头,任他牵着走出大帐,一路走向郡衙大营,进了营帐后,左右随从都被支出去,大帐内只剩下我和陛下,陛下看完大帐后说道:“地方简陋但也不错,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说完轻抚我的脸,我转身想借倒水来躲避他的碰触,却又想到,就是喝了桌上的水才会被害,阴影至今犹在,提着水壶的手顿时又害怕的抖起来。
皇上一把握住我的手,将水壶放至桌上后将我揽进怀中说道:“不怕了不怕了,朕来了。”
靠在他怀里,本应感到的团聚之后的喜悦却一丝都感觉不到,我不是爱着皇上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同样是拥抱,魏铮带来的是一阵阵的悸动,而皇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觉得心脏深处一点点被冻结,浑身像泡在寒冬的水里。
舟车劳顿过后他也极度疲乏,抱了一会就躺卧在床上,我给他盖好被子,他没一会就睡着了。他阂上眼,安静而孤独,像一只鹤,我坐在床沿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魏铮,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看他睡着,出门去安排午膳,却恰巧碰见魏铮,魏铮见面很是疏离的拱手行礼后道了声“芮大人”后就转身离开,这三个字将我钉在了原地,炎炎烈日下我竟冷的止不住发抖,转身想拉住魏铮的手却又感觉口干舌燥,四肢麻木,呆愣着看他越走越远。
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至食堂安排好小灶后,坐在一旁等待,脑海里全是魏铮那张疏离的冷淡脸旁,不断说出“芮大人”三字,心如刀割,饭菜做好后我端到大帐,吴公公试吃之后,服侍皇上起来享用,陪着皇上吃完,又喝完刘太医配的药后,皇上就去了魏铮的大帐去商议事情,我坐在房间里思考皇上为何突然到姑臧,我倒不觉得他会因为我,难不成,临川真的要反了。
王师爷前来大帐找我,看我脸色很差,以为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紧张的靠过来,我摇了摇头,他松了口气,说是有些事务必须我前去处理,便一路跟着他去了前方大帐处理公务。
生病这段时间郡内也是不太平,大仙教作乱虽已被压制,但靠近临川三县两镇却缺粮少药,很是动乱,时不时都有逃到这边的灾民,虽已做了妥当安置但也终究不是长远之策,而那三县两镇虽还表面听从朝廷,但也实际已经只听从临川王,想想就头疼。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刻,还在继续批阅公文,这几天拉下的实在是太多了。
“大病初愈,不要这么劳累。”皇上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一见皇上过来急忙行礼,他却扶住我的胳膊,说道:“见到孤就不用行礼了。”
我赶忙摇了摇头,君是君臣是臣,他见我一脸恭谨低笑了一声,看他的样子很是轻松,犹豫着,想着也许临川的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般要急,否则皇上也不会如此轻松。
皇上入座太师椅后,拿起手上一起卷宗在看,看到一半说道:“没想到你虽一介书生,倒也没有妇人之仁,这些事情你做的很好。”
我凑前一看,是一个被大仙教蛊惑至深的五口之家,虽有心教化,但奈何已成毒瘤,只能收押,我在纸上写道:“我若对他心慈手软,他日必成祸患,虽有心教化,奈何回力无天。”
他点点头,又说道:“方柏虽有大才大智大勇气,但奈何就是太过心慈手软,孤宁愿你狠一些。”眼睛微微一挑看着我,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些温暖。
我呆愣的点了点头,他垂下头又是一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往账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陪孤走走。”
呆呆的跟着他的步伐,到了帐门口,突然意识到他这样拉着出了门被所有人看到会很不好,急急挣开,他倒也没生气,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我急忙跟上前去,一直走到大帐门口,看着暗卫牵过来马,才明白他要出去,但现在大仙教作乱刚被压下去,但危险这东西说不定就暗藏在哪,吓得一头冷汗急忙拉住他的手,不断用口型告诉他不能离开,但他却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说着没关系,就拉着我一起上了马。
不多时就来到了尔玛城,尔玛城虽然现在比我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城内没有那么乱也没有看着那么窘迫,就连乞丐也少了很多,但比起别的郡还是穷困多了,皇上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走到南城街东边的一家小摊前停下,下了马,熟门熟路的拉着我在一家路边小店坐下,冲店家要了两份浆水面一份卤肉一份虎皮辣子后安静的坐在长凳上等待。
我惊讶的看着他,但也怕他吃了路边的食物会发生意外,紧张的头上冷汗直冒,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皇上,这地方偏僻,出了危险该如何是好。”
他却一点不紧张,握着我的手说道:“没事,尝尝,这家面极好吃,我在金陵就时时刻刻想着这一碗面。”
从来不曾听说过他来过姑臧啊,但他看着我好奇探究的眼神,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哪一次他也是如现在这般乔装改扮隐藏身份前来吧。
面上桌之后,汤清散发着一股清爽的香味,上面撒了切丁的红辣椒和腌制的韭菜,闻着就食欲大开,皇上面刚一上桌,就急急大喝一口,难得见他这孩子气的一面,也不免心情放轻松了一些,喝了一口,却是酸香爽口解乏,整个人瞬间感觉清醒不少,也精神了许多,就着肉就着辣子一碗面吃的无比舒爽。
吃完面皇上又想去郡衙看看,我一想也有好久没去看看,就陪着皇上到了郡衙,像守卫的士兵亮出身份后进了大门,宋叔做事还是很靠谱,该修的修,该添置的添置,该刷漆的刷漆,整个郡衙看起来好多了,比起以前的残垣断壁真的是好太多了。
等整个看完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和皇上一路回城防营,越靠近大营心里就越是沉重只希望能走的再慢些再慢些……
☆、第三十一章 雨一直下
快到营帐时老远就看见魏铮带着魏贲笔直的站在门口等待,皇上走到跟前时他沉默的跪地行礼后牵着马走到营帐内才站定扶着皇上和我下了马,眼神始终垂地,恭谨而肃穆。
吴公公在帐门外焦急的等待,看到我们过来急急迎了上来,掀开帘子让我们进了帐后又匆匆上了热茶,皇上抿了一口后,吩咐吴公公伺候他洗漱,收拾干净后坐在床上,拍了拍床沿,我靠过去,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推了推,却没有推开,他沉声让吴公公出去后,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我问道:“不高兴孤来?”
我无法直视那双眼只能避开眼神的咬着下唇的摇了摇头,他左手困住我,右手抬起我的下巴,避无可避的盯上他的眼,眼神里全是森森寒气,忍不住发抖,他的唇压了下来,下意识的将脸一偏,下巴却被困住,只能被动的承受,眼睛一闭,唇边的温热却没有贴近,放开了桎梏着的手,我忙忙躲闪开,拜伏在地,瑟瑟发抖……
呵呵,他轻笑一声,却不带任何温度,我一听,头低的更低,咬着唇,过了很一会,他将我拉起来,往床上一躺后说道:“睡吧。”说完便合上了眼,我站在床边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时,他突然出声说道:“你难道要孤抱你上 床吗”我一愣,吹灭床头的烛灯,小心翼翼的卧在床边,离他很远,他却再未出声,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却身体僵硬了一晚上,怎么都睡不着,看着透进来的月光,听着外面簌簌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发呆……
第二日一早很早我就起来了,坐在账内不知道要怎么出去,怎么面对魏铮,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可是怨我怪我,咬着指头,到天全亮时才听见皇上起床的声音,赶忙唤了吴公公进来,洗漱过后吃完早饭他就带着暗卫出去了,不知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