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殷参就不喜欢这套理论,小时候他体弱多病,总有人对他说,活得这么辛苦又这么耗损灵物,不如死了算了,免得拖累你爷爷还浪费天材地宝。
去尼玛的浪费,小爷人见人爱,怎么就浪费了!爷爷不知道有多喜欢在他身上耗损天材地宝,他就不喜欢那一套富人命贵,穷人命比纸薄那一套。
“既然你不愿意告知,那么就请离开。”殷参伸出手送人:“我这人,对人不对事,我也并没有请你来,我只请了洪岳峰一个人。”
红毛有些错愕,不知道大师大哥为何一言不合就直接冷脸,虽然他觉得他家老爹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确实挺气人,但这个时候如果他叛变,他的零用钱……
大师大哥,你一定要相信他,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洪父一声苦笑,他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如果……当年是他没有照顾好她,他想要来将他的命拿走,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爸,既然您不想说,那么我来说。作为儿子,我绝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您没命。”门忽而从外面被人推开,门外说话的正是洪岳林。
“岳林!”
“就算您斥责我,我也要说。当年的事情,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我并不认为是您的错。那是母亲的选择,他有什么理由来责怪您,来拿您和小弟的命!”
“你不懂,我这条命,应该早就随你母亲离去的。”
红毛:你们仿佛在跟我开玩笑?!有人可以出来解释一下吗?他家里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他活了二十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可是母亲要您活着!”
洪父一楞,终于哑口无言。他有些落寞地转身,最后轻轻一声:“你想说就说吧。”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红毛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被大哥推了一把,虽然很想听故事,最后还是孝心为上,追了老爹出去了。
厅内只剩下殷参和洪岳林两人了。
“还要说吗?不说我走了。”搞得他跟上赶着要去救人一样,殷参心里有些不开心,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洪岳林喝了口茶,才有些尴尬地坐下,开始缓缓诉说上一代的狗血仇怨。
洪家是在改革开放之后才富起来的,洪父眼光狠辣出手又很准,很快就从贫穷的下乡知青变成了有钱的老板。
但在他有钱之前,他还是一个苦逼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城的下乡知青。一是因为下乡期间,他在城里的父母过世了,兄长与他的关系并不好,自然不会为他的回城做活动,二是因为他……在乡下结婚了。
结果对象就是洪母。
后来政策开放,洪父不忍心独自回城,就放弃了分配的工作,带着洪母一起回城做生意。那个时候,洪岳林才五岁。
但即便只有五岁,他也记得很多事情。
小的时候,邻居家有个叔叔,总是会在父亲不在的时候陪他玩耍,会给他甜甜的糖吃,他那时候很喜欢那个叔叔。
只是那个叔叔十分奇怪,大热天都裹得一条厚衣服,周身经常包裹得严严实实,眼神还经常盯着他的背后看,好像他的后面跟着什么似的。
后来他长大问母亲,母亲告诉他,那是村里的阴阳先生的孩子,与她是一块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是个很孤僻的人,对她却很好。还说要不是你爹,可能就嫁给他云云。
“哦,是吗?”
洪岳林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璧无瑕的平安扣:“这是他曾经送给我的。”
殷参伸手将平安扣拿在手上,阳光下白玉通透无暇,他轻轻转动玉扣,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玉扣内红光乍现,宛若朝阳初生,又宛若残阳泣血。
第25章 媒介
殷参手中把玩着平安扣,随口问了个问题:“洪总经理,你知道‘民间三出’吗”
民间三出?“那是什么?”一脸懵逼,事实上他在这之前,一直以为所谓的大师天师都是骗人的,无所谓是求个心安理得。
“出马、出道、出黑,并称为民间三出。”殷参伸出三根手指,最后又只剩下食指:“而所谓的出黑,就指的阴阳先生。”
“……”从小长在社会主义的教育下,洪岳林对于这个完全是懵逼的。
“近代的阴阳先生,大多都是道教道士衍生而来的,道家主推阴阳八卦、五行命理,简单来说吧,正统的民间阴阳先生主攻方向应该是为人推算祸福吉凶、生老病死之类的,现在农村的殡葬事宜就会找阴阳先生去看日子。因为走的是阳间路,吃的是阴家饭,所以才被称为阴阳先生。”殷参慢悠悠地科普完,最后加了一句:“所以你跟我说,有这种东西的人,是阴阳先生?”你是在耍他吗??
“我母亲是这么说的。”洪岳林回忆了一下,觉得这道题实在太难了,超纲啊:“说是继承了他父亲阴阳先生的衣钵,当初我爸带我妈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那人还留在村里当阴阳先生,不过当地人好像叫道公什么的,是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道公就是阴阳先生的通俗叫法。不过按照这种说法,是有能御使怨灵的灵媒师隐姓埋名当了阴阳先生?!是为了避灾还是躲人呢,殷参敲了敲扶手,想不通。已知的太少,信息不够分析出来。
而且灵媒师的门槛并不高,只要有一点灵力加上传承,就能成为灵媒师。灵媒灵媒,就是所谓的通灵之人,通灵之人,才可以御使怨灵鬼魅之类。但现代社会,怨灵和鬼的形成都很难,非得天独厚不可。
普通人在死后,鬼身七日不散,如果七日后滞留阳间,便会在一日之内消散,只有少部分被人强留人间以灵力养之才会留下来,当然也不排除一小撮因为地势留下来的鬼。大部分的鬼,都会前往阴阳投胎转世,成就下一世的人生。
殷参没有阴阳眼,但他会观气,气场的流动,气的颜色都会将停留的鬼魅显现出来,所以虽然看不到却胜似看得到。如果所有的鬼都可以无所顾忌滞留阳间,那估计他已经被鬼烦死了。
事实上,能够留在阳间的鬼如果知道有人能够看得到他们,他们是会非常非常非常烦人的。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有个同学身具阴阳眼,还不小心被一只女鬼缠上了,大学报道那一天见到这位同学,他差点以为这位同学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周身的气一点都不像活人的气不说,头顶的生气也在逐渐变成死气。
后来鉴于是同寝室友,又因为女鬼似乎有怨,就顺手解了怨送女鬼下去了。
说这个,只为了表明一点——活人和鬼魅待得久了,除非是像陆皆这样的修仙者,不然阳气会日渐削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所以正统的灵媒师,一定会有传承,这所谓的传承,就是上一代灵媒师与地府签订的契约,这份契约可以让阴阳先生的阳气不受阴间之物的干扰,这是报酬,也是灵媒师维系阴阳两道的媒介。
而他手中这枚平安扣之中,就有一道灵媒师的契约。
所以,你和他说这是阴阳先生干的事,阴阳先生会哭的好不好!
殷参刚要开口,一段犀利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正是红毛同款“爱情买卖”,洪岳林听到铃声有一丝的难堪,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接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是小弟忘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父亲想通了要帮忙转达消息,却没想到接通之后,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十分陌生,却不知为何竟然带着一丝的熟悉之感。
“你是……”
电话里忽而传出了一串笑声,还未等他听清楚这笑声里所传达的情绪,对方就开口了:“岳林,这么久没见,过得还好吗?”
“林……叔叔?”
殷参抬头,正好对上洪岳林仓皇的双眸,这个年轻版霸道总裁第二次露出这种神情,第一次是在医院洪父被宣布不治身亡的时候。他赶紧使眼色让他开外放,洪岳林却放下了手机,手机上已经是结束通话的界面。
“他让你做什么?”
洪岳林一声苦笑:“他抓了小弟和父亲,让我拿平安扣去换。”
“喏,拿去换吧。”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洪岳林默默接过平安扣,紧紧攥在手上,开口:“他让你也一起去。”
——
车子出了郾城之后,就换了陆皆开。殷参和洪岳林坐在后座上,后者紧张地将平安扣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小小的平安扣上都沾满了掌心的汗液。
殷参倒是没说什么宽慰的话,一来他也不会说这种话,二来……这个时候宽慰是最没有用的。外面残阳如血,想必等到了约定的历山脚下,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
黑夜,是黑色生物们的狂欢时节。恰好,怨灵鬼魅属于黑色生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很快一个拐弯下了告诉,导航提示已经进入山区路段,夜间请谨慎驾驶。
这种时候,是最容易滋生恐怖担忧情绪的。
洪岳林下车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被小石子绊倒在地,幸好殷参提早下车扶了他一把,才免得霸道总裁颜面尽失。
“别紧张。”顺手就在洪岳林的西装口袋里塞了一张黄符,陆皆看到挑了挑眉,却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将车开到山下农家乐开辟出来的临时停车场里。
兵法有云,天黑,逢林莫入。
历山是郾城难得一处山林遍布的山,这里算是景区,但因为没什么特色,除了山下的农家乐,并没有太多的人来。况且现在春节刚过,晚间山上只有空悠悠的冷风和幽暗。
手电筒冷冷的光照在前路,殷参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晚上过来。对方明显会得到平安扣之前不会撕票啊。
他又看了一眼前面快步向前的洪岳林,双手默默揣进旁边陆皆的大衣口袋里:“那个,你的口袋看上去好暖和啊!”他在陆皆看过来的幽深双瞳里默默开口。
陆皆无语:“然后呢,你的结论?”
“果然十分暖和!你怎么可以这么暖和呢!”几乎是眯着眼睛说了出来,然后十分想当然地占据了口袋的使用权,绝对捍卫自己的领土主权。
……
幸好此刻洪岳林没心思关注这个,不然他肯定会……好吧,霸道总裁并不会关注这个。
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约定的半山腰凉亭之中。
远远的,殷参抬头就看到凉亭的对角廊柱上捆了两个人,亭内还被人十分贴心地放了一盏亮灯,照得整座凉亭里亮堂堂的。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红毛和洪父,自是此刻两人都是昏迷状态,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林叔叔,你要的平安扣,我带来了,快放了我爸和我弟!”
只见亭内的石桌旁,坐了一个人,一身道士灰袍,年纪大概和洪父差不多,一双眼睛十分沉默,如一滩死水一般,听到这话,十分平静地抬头,竟然十分欢畅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山林中,有股无名的恐怖之感。
笑过之后,他缓缓开口,却并非是对着洪岳林说的,而是对着一旁的殷参说的:“林跃,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殷参抬手做了个行内人的介绍姿势:“殷家殷参,拜会。”
行内人一看,便知道是真有本事的人了,林跃也并不惊讶,事实上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对多少事感到惊讶了:“殷道友,此番让你前来,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是私事,旁人最好不要掺和。”
说罢,旁边鬼火一闪,凉亭周围竟然已经被怨灵齐齐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