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月妈妈的房间不是男生止步吗?可以吗?”
“你这个毛才刚长齐的小毛头说什么大话?我啊,从你小鸡鸡还像香肠的时候就认识你啦!”
美月笑着捺熄香烟,忽地露出寂寞的神色,垂下长长的睫毛。
“我也讨厌一个人回到黑暗的房间……尤其是冬天的寒冷夜晚,真的会想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
“哦……美月妈妈也会这样啊?”
“别露出那么意外的表情。我也是个女人啊!”
恭介为了保命,把”是人妖吧”的吐槽硬是吞回肚子里。美月是心肠温暖的银座女人。……即使她是花了两千万改造过全身的女人。
“可是,我不会要调酒器耶?”
“右手绑上绷带的话,就不会有人跟你点酒了。”
“美月妈妈……”
菜菜子从隔帘探出圆圆的娃娃脸。
“小恭有客人,可以带到这边来吗?”
“客人……?”
恭介吃了一惊。知道这家店的,只有麻里子一个人,可是她的话,一定会不客气地自己从后面进来,菜菜子也不会说她是”客人”。但是,除了她以外,应该不会有哪个好事者追到这种地方来
“……”
恭介猛然起身,以惊人之势一把拉开隔帘。
但是,他一看见站在菜菜子背后穿着白色洋装的年轻女人,那张脸立刻冷了下去。
我真傻。他怎么可能会来?我在期待什么啊……。
“干嘛?”
妙子在圆领紧身洋装上,被着淡蓝色薄纱围巾。她从恭介的表情,敏感地察觉了自己不受欢迎,露出僵硬的微笑。
“对不起……突然跑来。我去府上拜访过,可是好象都没有人在家。”
“……”
“恭介,你上次不是忘了东西吗?我想邮寄给你,不过因为是昂贵的东西,所以还是决定直接交给你。我认识的朋友,说黄昏时在这里看到你……”
“等一下,恭介。请人家进来呀?别站在那种地方谈嘛!”
美月笑着请妙子进入室内,然后催促一脸兴味盎然的菜菜子回店里去。店内以纲琴的现场演奏为背景,传来丽奈和客人的合唱。
妙子尴尬地走进充满烟味的更衣室。她在明亮的萤光灯下看见恭介的脸,皱起了眉头。
“……你那张脸是怎么了?”
妙子吃惊地想要伸手触摸恭介的脸颊,却被凶狠地挥开了。
“妳说什么东西要还我?”
妙子默默地从颜色和围巾相同的心皮包中取出手表。是百年灵OGRAPH表。恭介忘在饭店房间的。果然是妙子拿走了。
恭介睽违数日,再次把它戴回手腕,然后走到墙边的寄物柜,从里面取出毛巾和丢弃式牙刷。这些都是店员常备的物品。
恭介站到洗手台前,和镜子里的妙子视线对上了。
“还有事吗?”
“……你好冷淡呢!”
恭介冷淡的口气,让女人不满地闹起脾气来。
“单独一个女人要走进这种店,需要很大勇气的。因为是昂贵的手表,我想直接交还给你,才特地跑一趟,而你连句谢谢也没有吗?”
“谢谢、阿里呀多、Thank you、Grazie、多谢。”
“……你心情很糟呢!”
恭介默默把香烟捺熄在洗手台上,开始洗脸。
为什么女人这种生物,总是想要确认一些不用说也明白的事?什么”你心情不好呢”、”你喜欢我吗?”之类的。老是明知故问。要是回答并非自己所期待的,就马上火冒三丈,教人难以应付。
恭介明白女人就是这样,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麻烦毙了,甚至心想,这个世上干脆不要有女人这种东西就好了。现在的他就是这种心情,因此恭介无视于妙子的存在。
丽奈和客人的”银恋”唱的渐入佳境。恭介一面哼着裕次郎的部分一面刷牙,在他刮胡子的时候,妙子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恭介的背后看。
“……你在等谁?”
恭介泼水洗脸的时候,妙子唐突地间道。
“啊啊?”
我真是自找麻烦。恭介这么想着,用手腕擦擦眼睛,望向镜子,妙子正嘟着嘴巴,搓弄着裙摆。
“女人吗?”
“妳在说什么?”
“你在等女人吧?”
“才没有咧!”
“是吗?”
不明白妙子在生气个什么劲儿,恭介也开始烦躁了起来。
“不是跟你说没有了吗?”
“骗人。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你本来以为来的是别人吧?因为不是那个人,所以你才失望的对吧?”
“……”
“看,被我说中了吧?什么样的女孩子?比我还可爱吗?美人吗?总不会是人妖吧?”
“……妳这女人怎么这么烦啊!”
恭介把脱掉的T恤往镜子一甩。
“啊啊,对啦,我失望得要命啦!还以为来的会是更漂亮、更可爱的女孩子啦!比自己还漂亮吗?妳对自己的脸倒挺有自信的嘛!妳以为妳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吗?妳这种人啊,就叫做井底之蛙!”
妙子的脸变得惨白,全身发抖,眼睛睁得老大。那双眼睛瞬间涌出泪水,成串滑落脸颊。恭介惊觉”糟糕”的时候,妙子的皮包已经往脸上砸了过来。
“等一下!”
恭介抓住就要从隔帘飞奔而出的妙子双肩,回过头来的妙子,哭得泪痕斑斑,直往恭介裸露的胸膛搥打。
“放开我!什么嘛?恭介大白痴!坏心眼啦!”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宿醉,所以心情有点糟……”
“不要!恭介明明讨厌我!明明就不在乎我变得怎样!”
“怎么可能?妳真傻。来……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恭介抚着妙子啜泣的背安慰她,受不了地心想,她以前是这样歇斯底里而幼稚的女人吗?可是仔细一想,自己和她交往,也不过是国中时代的两、三个月而已。而且是一周两次,只有肉体上的关系。那个时候,只要脸长得好,肯让自己上,恭介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的性格。会觉得妙子是个惯于玩乐的成熟女性,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还是个小鬼……吗?
“不要碰我……”
恭介让终于冷静下来的妙子在沙发坐下,擦拭她的眼角,却被她颤抖着下巴甩开了。恭介在妙子面前跪下,双手挟住她小巧的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就这样热心地反复了好几次亲吻,不久之后,妙子便允许恭介触碰自己的嘴唇了。轻啄般的亲吻。渐渐地,妙子的啜泣终于停止,就在恭介总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左手边的通行口响起几声客气的敲门声,门打开了。
强风瞬间冷却了室内的空气。恭介以为是迟到的小姐进来,抱着妙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却对映在洗手台镜子上的人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横扫的大雨当中,从头湿到脚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朔夜。
ACT 7
被突来的强劲风雨淋得浑身湿透,制服的白衬衫紧贴在纤细的身体上。代替雨伞放在头上的书包、下巴、黑发的发梢,都不停地滴落雨水。
“……终于见到你了。”
恭介对突然绽放在黑暗中的白花般美貌吃惊得哑口无语,朔夜露出融化般的淡淡微笑。
“我找你找了好久。你没来学校,好象也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担心得要命……。一年级的风纪委员告诉我,你黄昏时在这条路上和人家打架……我听说你被搬进这附近的店里,所以就一家一家地问……”
“……”
“……现在不方便的话,我等一下再来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