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太语气坚决。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只好相信了。」
友人微微耸肩嘀咕着,打算避开这个话题。庆太并不在乎对方相信与否,他之所以会如此焦躁不安地反驳,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感觉到其中的含意。
可是,自己为何要拚命强调这种小事呢?
哥哥是「哥哥」。
是自己温柔、聪明又美丽的「哥哥」。
是我的「哥哥」。
哥哥没有其它身分。他想象不出哥哥会有其它身分。无法想象。
比方说…
「山崎。」
庆太欲言又止,他非常讨厌这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山崎让他连想到他「大哥」。
粗壮的身体,红咚咚的脸上有多处脏兮兮的面疱痕迹,一紧张就会气喘如牛、汗流伙背。圆粗如棍棒般的手脚,与那八成只有肉没有脑筋的智商。
想得到我哥哥好感的家伙多得数不清,真是愚蠢极了。
庆太一面耐心地回想大会当天,友人介绍的那个人的身影,一面凝视着友人。一股近似轻蔑的情感正在急速窜升。
你真的以为你大哥和我哥相配?
庆太并未这么说,取而代之,他以平静而克制的口吻说。
「我老哥说他现在是重考生,不打算跟人交住。」
庆太将哥哥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
「他说对不起。」
2
「我已经告诉他了。」
把脱下的袜子放入洗衣机的庆太这么说。
回家时阿信并不在,于是庆太就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起电动玩具。
「我回来了。庆太,你回来了吗?」
两手提着超市购物袋的阿信,看到客厅地上乱扔的袜子,哪有不生气的道理。
于是阿信发了一顿许久未生的脾气。
不过,等庆太回来时,阿信方才生气的表情已不复见。
一面将刚买回来的冰淇淋的其中一个秀给庆太看,一面问「要不要吃?」的脸既温柔又祥和。
庆太点头后,立刻朝厨房走去,接着彷佛突然想起般向哥哥报告。
「我已经告诉他了。」
阿信突然抬起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当然知道庆太在说什么。
「是吗?嗯,谢谢你。」
说完,阿信便从冰淇淋中挑了一个给弟弟。
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定会就此结束吧?冷淡的会话也会就此告一段蓓。
选香草的庆太呆滞地望着哥哥将剩下的冰淇淋与其它东西分类摆放在各种场所,短袖衬衫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臂俐落移动着。被日光微微晒过的肤色。
「……」
庆太拿着冰淇淋,本来打算回到客厅继续玩电动,阿信也认为他会这么做。所以当庆太就这样呆呆伫立时,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所措。
「…怎么啦?」
哥哥偏着脸问。
这时庆太好不容易才记起自己有话想说。
***
庆太与哥哥自小便无所不谈。母亲过世,加上父亲工作繁忙,因此哥哥自然就成为他说话的对象。
长他4岁的哥哥一直是那么温柔。说话还不太灵光,无法解释清楚的庆太每次谈论「今天学校发生的事」种种时,哥哥总是耐心聆听。
他一直都是很好的听众,也因此庆太才能畅所欲言。
如今已今非昔比。
有些话他觉得说出来不好,有些则是不想说。总之,秘密就是秘密。
哥哥也跟他无所不谈。
有趣的事或足以令人发笑的事,哥哥都会比手划脚实际演给他看;悲伤的事或需要认真深思熟虑的事也会对他倾诉。令人高兴的事,两人就一起高兴;不合理的事两人则一起生气。
当然,哥哥都会把自己的事毫不保留地告诉他。无论什么事…
…哥哥应该也有不想说的秘密吧?
美丽、温柔又聪明的哥哥是个认真勤奋的人,家事做得完美无缺,父亲、甚至附近的人都对他赞美不已。他应该…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对。
「老哥。」
「什么事?」
阿信关上冰箱,然后转身正视欲言又止的弟弟,同时静静露出微笑。他并未催促脑中一片混乱的庆太,而是默默等待着──
以前总是不假思索、随兴说话的弟弟,最近决定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当然他有负彻到底。
「我对山崎说,老哥现在没有跟人交住。」
庆太说。
「现在没有,过去也没有。对吗?」
「…嗯!」
阿信点点头。眼睫毛上下晃动好几次,但目光并未离开弟弟笔直射过来的视线。
「没有,真是不好意思。」
庆太「呼」的一声,大大吐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始终是屏气凝神。
然后他哈哈大笑,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条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说嘛,你没有,你果然没有!」
「我不太受欢迎。」
「啊,你骗人!」
弟弟边笑边将哥哥的话顶回去。
「骗人。老哥,你是理想太高,配不上你的都不要。」
「咦?」
「那些奇怪的家伙你都看不上眼,对不对?」
「没那回事。」
「没关系,这样就够了,可以了。」
庆太突然精神百倍,并且迅速打开手中不断搓揉的冰淇淋的盖子,用舌头舔了舔。哥哥看到这种不良举动后,气得浑身发颤。
「你给我用汤匙吃!庆太…喂…!」
心情不错的庆太乖乖依照哥哥的指示。
「真是的…已经是国中生了,还让我说这种事,你丢不丢脸啊!」
「老哥!」
庆太小声撒娇,同时一起吃下香草冰淇淋。
「或许没人配得上老哥吧?山崎他大哥那种人,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