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警报声更响的是伊森痛苦的叫声。只见他那些被接触到的触手像是被烧焦了一样,长长的一截都化作烟尘四散开来。他连忙收起还未被捉住的触手,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慌忙扯开自己的睡衣,用手擦着胸前的那个奇怪的徽记。
在徽记被彻底清除后,所有触手也已经都回到身体里。伊森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那上空扭曲的空间不断晃动着,从那团物质中间不时出现一些舌头一样的凸起,四处摩挲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所有火都被自动装置扑灭了,整个套间里一片狼藉,但那种古怪的透明物质却似乎渐渐消散了,就像气一样消失了,不曾存在过一样。
床上的伊森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踉跄着扶着家具进了浴室。
罗兰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他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所以……伊森并不是无敌的。那种透明的东西……似乎是可以伤害到他的?
还有那个被他匆忙擦掉的徽记……当初在救了他以后在他身上看到过……
那徽记是谁给他的?与那透明的物质是什么关系?伊森一直不睡觉是否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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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坐在浴缸里,任由冰凉的水淋在他身上。他全身都在发烫,就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他的呼吸尚未平复,心跳仍然快到像要燃尽余下的寿命。他颤抖着手撩开被水打湿的额发,一阵剧痛才令他发现他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脱落了,指尖的皮肉都已经发黑碳化,并且没有像以前那样快速地自我愈合。
原来这就是熵与序接触以后会发生的情况……他会被严重烧伤,而对方……那出现在梦境中巨大的的全身布满各种眼睛的生物与他接触的地方也会少量气化。
他甚至都不是完全熵化的个体,如果是熵神和序神相撞,恐怕产生的威力会比正反物质相遇释放出的能量还要可怕。并且,双方都会在那样的碰撞中发生湮灭,两种能量会混合在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想不出来了。
那么,如果是现在的他被注入了序神之卵溶液……就相当于给他的血管中注入了硫酸……
他可能会死吧……
死去,是不是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活着了,是不是就终于能够休息了?那是更好的选择吗?
他将手按在左胸口,那本该画着徽记的地方。现在塔尼瑟尔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没有了。
“好好活着,替我去看看。”
这是塔尼瑟尔最后的请求。
好好活着。
伊森在冰冷的水中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洗好澡换好衣服后,伊森离开了房间。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到他出来后全都恐惧地后退,没有一人敢上前。好在此时罗兰的指令来了:戒严解除。
显然塞缪也感觉到了之前的爆炸,但是被士兵拦住了。他看到伊森出来,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你特么又在搞什么!”塞缪上下打量他一番,很快发现了他右手焦黑的中指和无名指,“手怎么弄得?”
“没什么大事。”伊森说。
“都烧焦了还没什么大事!喂!你们这儿有没有医生啊!”塞缪冲那些士兵喊道,但是所有人都用一种如临大敌的表情看着他们,没人回话,反而都迅速走远了。
伊森安抚地捏了捏塞缪的肩膀,用一种哄女朋友一样的耐心语气道,“真的没事,过两天大概就好了。你不要一点小伤就大惊小怪。”
“这是小伤吗?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地走?”
伊森却忽然勾起嘴角,微微歪着头看着塞缪,“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我跟你一起走好了。”
塞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他仔细看了伊森一会儿,也分不清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喂,你特么逗我呢吧?”
伊森却摇摇头,“我认真的。”
“那怎么行!你现在去了地球就是找死啊!你知不知道地球现在把你当成头号危险分子!”
伊森却心平气和地回了句,“可是你不是一直就打算着把我带回地球吗?”
塞缪一愣,困惑地皱眉,“你在说什么啊?我带你回去干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想要我回去,不过我猜,大概是想要报复吧。”伊森经过他身边,走向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厅。他的眼神微微低垂,在背对着塞缪的时候,露出了几许黯然,“我在茧化期的时候,知觉范围变广了不少。我听到了你用塔尼瑟尔给你的万息球与地球联盟的人通话……好像是德里克对吧?我知道你在伊芙星的时候就已经在计划了,否则仅凭你自己,也不可能有办法闯入塔尼瑟尔城堡的地下室救我。还有,我们的飞船航线原本是向着阿莫尼亚星的方向行进的,最后却偏离了航线到了第三帝国和蛇夫座联盟的边境,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根据你与德里克的对话,也基本可以确定有你做的手脚。”
他的语气平静宁缓,没有任何愤怒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一样娓娓道来。他背对着塞缪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啜饮几口,没看到身后表情一点点僵硬的Omega。
“我不明白的是。”伊森回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地球呢?只要别管我,让他们进行那个降神仪式,最后所有你憎恨的那些人,也一定会被毁灭的。”
“不,你一定要回到地球上。”塞缪低声说,“如果你在伊芙星完成降神,那些序神之卵恐怕都会马上爆发,而且还会引来序神的反击。最重要的是,你命中注定就要降临在地球上,摧毁那个罪恶的国度。”
塞缪看了看伊森,“你还不明白吗?‘当秩序崩溃,蠕虫在空洞的大地中悲鸣,暗影吞噬整个星系,神的引渡者将会打开混沌之门。’现在秩序崩溃最为厉害的就是被瘟疫、第二宇宙感染还有恩主会的日益崛起搞得一团乱的地球联盟。而且你将蠕虫带去了地球,那么前两条就都符合了。最后的暗影吞噬整个星系或许与第二宇宙的感染扩张有关,至少从德里克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是这样的。”
伊森微微皱眉,他想不到塞缪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包括第二宇宙这样他并未参与的任务。难道都是地球联盟的人告诉他的?可是他说的那段话不是在圣灵祭的时候西奥尼尔念过的吗?
“自从施耐德死后,我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塞缪此时的表情有些不对头,像是发愣一样空洞,跟刚才生动的样子截然相反,“我梦到了血,遍地都是血,而我踩着那些人的尸体。所有那些害死施耐德的人,那些欺负过我父亲的人,那些逼疯詹姆斯的人,那些强迫我伪装自己性别的人,那些说我杀了一个人渣有罪而将我扔进禁城那个鬼地方的人……他们全都死了,即使还没有完全死掉的也被我踩在脚下,踩得稀烂,连脸都模糊了。我手上有血,但不是我的血。那个梦真实的可怕,我甚至能感觉到踩碎那些人头骨时的触感,那时候听着他们的惨叫……我觉得好快乐……好满足……”
当所爱一次又一次被从身边夺走,当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割喉,塞缪终于再一次堕入黑暗。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堕落更加彻底。
他那种近乎沉醉的表情另伊森的心渐渐下沉。他记得那段时间,他总觉得塞缪有点不对劲。可是他总认为是因为骤然失去了施耐德对他打击太大而没有深究。
但是塞缪的叙述尚未结束,“然后……一个全身都是黑色的男人会出现。他告诉我,如果要复仇,要梦境变为现实,就要想办法带你回地球。”
作者有话要说: 塞缪于是也小小地黑化了一下~当然都是在伊森爹的□□之下……
第115章 预言之地(1)
通往地球联盟的路途不算遥远, 但是从休眠中醒来后, 整个飞船里的气氛都不太对劲。
这架飞船上只有伊森和塞缪,原本罗兰想要派人与他们一同进入, 但是被伊森拒绝了。蛇夫座联盟送给他们的飞船有很强的反侦察装置,如果只是一艘的话,通过地球联盟散步在太阳系周围的能量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两个人坐在驾驶舱里,看着仪表盘上面不断跳跃的读数, 没有人说话。自从进入了这片宇宙,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便如海潮一样隔着真空的宇宙层层推进过来。这是存在于整个宇宙间的气氛,就像是整个星系正在一点点衰亡。
这里将是毁灭的起始。
他们的船并未能直达地球,而是降落在了有名的贫民窟, 也是塞缪出生的地方——第七空间站。
那是一座悬浮在茫茫宇宙中的巨大城市, 看上去像是由许多条大小不一的长方体堆叠起来的,包裹着一层淡黄色的大气。从飞船停泊处出来,拥挤的道路两侧簇拥着一层层堆叠起来的高楼,就连头顶上也是横过来的巨大建筑,无数霓虹招牌、违章摊贩、乱搭的屋顶还有晾在外面的衣服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供两用车或飞行器航行的轨道也占用了。
伊森以前从没来过第七区,他从小就知道这里不是有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除了禁城之外这里大概是最混乱的城池了, 狭窄复杂的空中街道窝藏的尽是流氓、打手、妓|子、药|贩。他在电视中也见过第七区的样子,只记得满街都是肮脏的水渍、垃圾甚至排泄物,人们身上穿着脏兮兮且通常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蹲在路边吃着某种伊森认不出来的合成根茎植物的孩子们眼睛里也都是空洞的麻木和茫然。每天都在发生枪战,上街买菜也会被偷钱包,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居住的混乱地方。
但是塞缪竟然是在这种地方成长起来的。他小时候在电视中见过的那些令他皱眉的街道,是塞缪从小的家园。
从塞缪的脸天上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重新回到家乡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怀念亦或是难堪。但是从他从容不迫的步伐还有自如地闪躲人群、在撞到人并且被人骂了之后熟练地用更脏的话回骂的一系列行为来看,已经快速地重新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虽然现在地球联盟政府一直呼吁大家尽量不要出门,但是在贫民窟,街上的人并不少。可能是因为即使冒着被传染瘟疫的风险,也一定要出来继续工作才能养家糊口的原因。很多大型工厂都开在第七空间站,在许多别的空间站都戒严放假的时候,这些工厂永远在不倦地运行着。人们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身上穿着隔离防护服,也一定要为了微薄的薪水继续工作。
奇迹一般地,第七空间站尚未被隔离。但听说也已经出现了瘟疫的感染者。
从前伊森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直观感受到瘟疫带来的影响。但是现在,走在第七空间站的街上,他还是感受到了。很多很多全身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从身边经过,几乎很少听到交谈的声音,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绝不与人说话。人们低着头弓着腰,快步地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麻木。仿佛所有人都是灰颜色的,所有的情绪也都是灰颜色的。
塞缪带着伊森进了一家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酒馆,里面稀稀落落没有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劣质啤酒的味道。塞缪熟稔地坐到吧台上,对那个懒洋洋擦着杯子的胖大叔抬了抬手。
“要什么?”
“你们这儿还有Black Skull么?”
胖大叔从鼻子里嗯了声,拿起两只脏兮兮的空杯子从一个木制酒桶里面接出来两杯黑乎乎的液体,有些粗鲁地放在塞缪和伊森面前。
伊森刚要喝,忽然听到斜后方发出一阵高亢的哭声。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大概五十岁的Omega全身黑色,正趴在他身旁一个同样全身黑色的Alpha怀里失声痛哭。
“他们的女儿感染了瘟疫被隔离了,好像昨天死在隔离区,连尸体都不让看。”那个胖大叔用一种缺少同情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塞缪似乎对此兴趣缺缺,“可以借你们这儿的电话用用么?”
“长途还是短途?”
“短途。”
“一分钟一毛,电话机在那边。”胖大叔指了指角落里一张褪了色的白漆柜子上放着的一台古董级别的无线电话。旁边竟然还有收现金的机器。塞缪过去打电话,伊森则留在原地等着。
他大概是要给家里打电话。瘟疫爆发后,他父亲好像就回到第七空间站来了。
“你们不是本地人?”胖大叔问了句。
伊森说,“我不是。”
“不会是从隔离区逃出来的吧?”胖大叔哼笑道,“我可不希望突然又有一群穿着防护服的特种兵冲进来,那我生意就不用做了。”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
“就是前两天吧。第五空间站被隔离之后,有一些逃出来的。其中一个就来过这儿。”
伊森听到第五空间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冒汗。他抬起头来,隔着墨镜镜片看向胖大叔,“第五空间站也被隔离了?”
“是啊。听说那些隔离区里都已经跟死城一样,大马路上到处都是黑乎乎正在变成虫的尸体,活动的如果不是那种恶心的人变成的黑虫子,也都是感染初期跟得了狂犬病一样见人就咬的患者。军队根本就无法控制。”
隔壁座的一名老妇忽然双手合在一起开始祈祷着什么,在她的面前摆放着简易的午餐。伊森注意到她放在腿上的小册子正是恩主会以前在禁城中流传过的宣传册。
伊森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了,“逃出来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