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他赶到了传送阵的时候,竟是走得最早的一批——
这要么是有人还没有将礼都给送一遍呢,这要么有人被留了用膳,还有一批估计打算在京中采买一番再回去,倒是让他轻松地派了一会儿就轮到了他回金陵。
这从金陵衙门的传送阵出来,他跟上来套近乎的守卫客套了一番就直奔家里,到夹中就看到那薛王氏正看着一堆账本子对庄子上送的出息呢。
他笑道:“先别看了。”
薛王氏见到他这模样也是心中一喜:“可是妹夫说了什么?难道是许了给蟠儿捐个官?”
这商人子弟也能科举的消息一出来后这薛王氏心里就蠢蠢欲动了起来,她这儿子眼看着是个读书没用的,可不得给他弄一个出身,这不说别的,将来见官不跪也方便点做生意吧?
“这姐夫别的都好,唯独一条,你应是明白的。不过九爷倒是给指了一条明路,这姐夫之前也应承下来肯定能有咱蟠儿入学的机会。
这薛茽的话倒是让薛王氏疑惑了起来,万分不解道:“这怎么是九爷给了明路?不过这入学又是什么?难道这妹夫还有能耐让咱蟠儿去国子监?这不能吧?”
说到国子监那三个字的时候她都震惊了起来,一颗心都跟着有了盼头。
薛茽心说,她还真敢想!
国子监?
那地方能是他家蟠儿能去的?
“不是国子监,是皇上下令新建的一个学堂,拿张家之前的家学改的,那学堂弄了一个商科——”
话还没有说完呢,这薛王氏就已经泪眼婆娑了:“老爷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这蟠儿这么还能去读商科?这再这么当商人又有个什么意思?还有也从来没听说还有教人做生意的,老爷您就是这一行的个中翘楚,这这么也不用蟠儿跟别人学吧?”
也倒是可怜她居然能一边流着泪一边嘴皮子利索的将这些话说清楚,以至于薛茽不禁给了她一个白眼:“快给我闭嘴吧。”
接着就看了眼她身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大喘气的婆子和丫鬟们,这些人连忙鱼贯而退,等人走光了,这薛王氏也回味过来了,好奇地看着他道:“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缘由不成?”
薛茽顿时翻了个白眼:“可不是!”
接着就赶紧的将九爷的话一说,待薛王氏听的既是心潮澎湃又和他一样带着薛蟠能否成为才俊而非考试刷下来的那些人,这薛茽又道:“这姐夫虽然消息不如九爷灵通,不过这也正常,这姐夫也说了给蟠儿一个名额,这他做保的事儿肯定是没有问题。”
薛王氏这才坐下来点了点头道:“倒也是,这张家的那层关系在,总不能进不去。”
她随即道:“不行,我得跟蟠儿好生说道说道,万不能在学堂里不学好,让姐夫难做人,指不定将来就撒手不管了……”
她也是明白贾政那脾气的!这要是没给他挣面子也就罢了,这要是给他丢了脸,呵!
薛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疾步而去,自己倒是懵着一张脸——
这婆娘居然就不管他了?他在外头忙活了一天,这衣服不给他换,这到时候一顿午饭都没吃呢,这也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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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老爷这边在中午还是陪着那位舅舅大人喝了一顿酒,等将醉过去的人给送到了保龄侯府的马车后,他一脸的如释重负,接着就阴沉着一张脸去了荣禧堂,找他娘说道去了。
他这都说好了不娶,这老太太什么意思啊?
贾母听说他来也是不乐意见,今天老太太她可是差点被烦死,这弟弟不省心,这当儿子的也是个水泼不进,倒是她夹在中间为难!
这见贾政进来,她也没让他再多礼就道:“人都给送走了?”
贾政点了点头,面色艰难的看着他母亲,刚要说话,这贾母就瞥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好在是元春是个聪明的孩子,你那院子的事她竟已能应对,我也懒得管问那么多。不过你舅舅豁出去了脸面,我总不能连他这句话都不让说吧?”
贾政默然了。
他素来孝顺,觉得让贾母为难,就跪下道:“是儿子不孝,倒是让老太太您跟着费心了,儿子——”
“你什么?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还是续弦的好,不管是不是你舅舅家的这个庶出的,总是要找一个,这如今有元春,这将来元春要是嫁人了呢?”这贾母也没好说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只拿元春来说事儿。
政老爷倒是一下就笑了:“这元春要嫁出去肯定是要等珠儿媳妇进门吧?”
贾母:“……”
他还真算好了!
说起来贾母如今是真的有些不待见贾政,关键是她好容易脱离了管着一府上下吃喝拉撒所有的事儿的日子,每天不是账本就是被人这样请问,那样请问,问的她头疼。
跟她一样年纪仿佛的谁不是都当了家里的老封君了,每日里只管享福就行了,到了她家里反而是半点指望不上,她还要跟着受累!这不说别的,光是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要指着她呢——
这贾政还又添了一个庶女!
要是旁的人家估计也就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儿,可到贾母这里就不同了,这可不是她要多拉扯一个孩子的事儿么?
这几天她都恨不得抓着隔壁的许氏大吐苦水了!
政老爷如今对付老太太的抱怨已经是相当有一套了,这老太太简直就是兄长口中的口嫌体正直,嘴里再怎么嫌弃,这最后还不是要养着孩子?不管是宝玉也好,还是刚添的庶女都是被养的好好的,他可放心了。
于是少不得拿他如今在官场上学会的别人迎合他的那一套来对付老太太,倒是让老太太面上受用心里哭笑不得。
得得得,就这样了吧,还能怎么着啊?
“至于你舅舅那儿,我琢磨着也要提些一番,老大那儿你去说一声吧,问问又没什么法子。”
这倒是终于可以脱离双耳生茧了,政老爷连忙应声离去。
等政老爷到了东院,就见兄长在院子里站着,他也不说兄长你怎么在风口里站着的无用话,老老实实地在一边候着,生怕打扰了他兄长的顿悟。
赦老爷哪里是什么顿悟啊,那是在和晋江商量要不要问问四爷那边,看看又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问问紫微帝君的——
他那好基友如今还在他的乾坤袋里待着呢,这眼看着要过年了,他倒是不担心对方出事儿,这要是行差就错他可不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么?
晋江又能给什么好主意,这厮如今是一切都听宿主的指挥,让往东,不去西,自然是没办法给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他琢磨这事儿其实已经有两天了,不过也是顾及着年底四爷这九五之尊事多务忙,这今天百官都放假了,他这当皇帝的也到了一年最清闲的几天日子,可不得问?
这看到蠢弟弟老实恭谨的模样,他也没想让他继续傻站着,万一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怎么回事儿?难道是舅舅那边有什么让你为难的?”赦老爷虽然没去见自己的娘舅,架子摆得十足,不过对于待他受过的兄弟还是有点怜悯之心的。
政老爷连忙道:“倒也不是,虽舅舅有促成我和小表妹的心思,不过我已将当面婉拒了,只是母亲觉得过意不去,再加上觉得舅舅家里艰难,故而……”
故而想让帮把手呗。
贾赦之前还救了史家老大一命呢,如今倒也不差这点,不过奇道:“老三倒是听说是个有骨气的?不是去投军了么?你琢磨着跟敬大哥说一声,让他去当个副官如何?”
贾政苦笑道:“这些兄长琢磨就好,主要是我对这些并不通,不过想来这样的大好事儿,是个人都会乐意的。”
“至于小表妹那边,怎么着也不好耽误着她嫁人,回头你让老太太修书一封,就说等我过了年得了空闲就帮她算算姻缘,给她找个四角俱全的好人家。”
这四角俱全四个字倒是政老爷微微一挑眉,倒是觉得自己那个小表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了自己这个鳏夫二表哥,还有大好的姻缘呢。
“老大以前倒是读书不错?等书院开了之后塞进去自己读书去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儿。”赦老爷念叨到了这里就道:“这可不就剩下老二了?”
他素来是不待见老二的,无他,这厮和他家老二还不同呢,他家老二最少还没盼着他这个当哥的早点死,好自己袭爵。
他那个二表弟心思有些不正,不过这一家子就连一个庶女都管了,不提他倒也过不去,又蹙眉掐算了下,这刚一动,贾政就道:“倒是听说他也开始倒腾起了那什么生意,专门倒腾批文呢,我觉得不好,不过今儿个也没来得及跟舅舅提。”
他在吏部管的可不就是这个?为此那史家老二可是没少跟他凑近乎,要见他,更要让他给点好处。
他在吏部那是一个两袖清风,除了大家都有的好处他半点不多拿,委实不想因为这厮坏了自己的名声,故而很是苦恼。
贾赦挑眉道:“这样?”
政老爷一脸的委屈:“可不是,只顾着老太太那边,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也是表弟……”
贾赦摇了摇头:“将这厮丢给八爷得了。”
贾政一想那位八爷的手段,再一想那位如今可不就是管着工部的吗?这有了批文也得工部验收了才能去户部支取剩下的银子啊,这倒是卡住了他的脉搏!
他立刻笑了起来:“还是兄长高明!”
晋江撇撇嘴,这又是哪里哪里,分明是他这个兄长大人使唤人家都已经成了习惯了,有了什么麻烦都想着丢给人家去。
政老爷这是能去交差了,连忙去讨好老太太,这边贾赦也懒得再琢磨了,直接问起了四爷。
“四爷,四爷!”
“你这是知道朕刚得了一点空闲就来找朕?”
贾赦听着这声音中没像是又不高兴,就立刻道:“可不是么,这还不是我体贴四爷您?这之前您指不定忙成了什么样子了呢,这可不得等您松散了之后再说。”
“那就是找朕有果真有事。”四爷笑了一声:“朕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还跟朕犟嘴?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那什么,这不是我也是觉得日子差不多快到了,这二爷还没出关么,想着能不能让您帮我问问帝君……倒也不是想难为您,只是他这马上到了说好的日子了,这都没出关,我心里放心不下啊。”
大老爷也没给四爷说话的机会,滔滔不绝道:“还有太上皇,太上皇他老人家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直接将煦儿和我家琏儿都给接宫里去了,这煦儿也就罢了,这怎么我儿子也给带走了啊。”
听他那话中的委屈劲儿,原本四爷一听是因为某人的事儿心里还不痛快呢,等听到这委屈,心里一下就乐了起来——
“你儿子?朕跟你说,太上皇他老人家是这样跟朕说的:‘原本朕让老许去接煦儿,结果没想到那小皮猴儿倒是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来,这老张也不行啊,这怎么教导外孙子呐?朕怎么瞧着倒是比那个皮猴子还惯着?朕且教导上几日再还给他,保准能让他儿子回去过除夕。’你说,朕能怎么说?”
贾赦也是从他自己的老丈人那儿听了一遍前因后果的,这缘由当然是他的蠢儿子是个煦儿哥哥控,看朝夕相处的司徒煦要跟自己挥手告别,哪里能忍得住,这混世魔王就直接抱住人家不放,给人买一送一地带走了。
买一送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