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话分心,用锯子又不熟练,突然闪了一下,手上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刘海忙去找纱布帮他包扎了,突然低声道: “吴大哥……原来你这么盼望着这个孩子……”他有些羞愧,其实自己一直只是抱着报恩的心态在看待这个即将诞生的婴儿,而现在吴宗伦却已经有做父亲的意识,是等着盼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吴宗伦见他感动地突然搂住自己,也不好反驳。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难不成让孩子出生便睡在我们的床上,到时候我们还怎么恩爱?!
刘海是真的被这摇篮感动了。他一出生便没有见过父亲,记忆中于氏眼睛未盲之前,每日发愁生计很是辛苦,对他虽好,却只能顾及温饱,难以细致周到地照顾。所以他从不知道一个受到父母双亲疼爱的孩子会受到怎样的照顾和宠爱。
以前他也设想过将来娶妻生子,会对妻儿很好,但绞尽脑汁也设想不出这个对孩子的好是怎样的。
而且遇到吴宗伦之后,生子的念头便已经断绝,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没想到……
想到此处,再也不觉得这个孩子是个累赘,反而感恩上天,可以让他有幸能有亲生骨肉,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只是动了感恩的念头,他突然觉得腹部那里似乎有了动静,仿佛这个孩子也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情似的。他惊讶不已,大叫吴大哥,把正在煮晚饭的吴宗伦吓得直接拎着切了一半的白菜冲进了卧室。
见他不但没事,脸上还带着惊喜,吴宗伦这才放下心。
可是安慰刘海时,刘海却拉起他的手深情地说:“吴大哥,等孩子出世,我一定会像你一样对他好。”
吴宗伦便沉默了。
他虽然不排斥这个孩子,其实也不见得有多么喜欢,虽然这个孩子也算是自己的亲骨肉……但是一想起当时法阵中那只小狐狸惫懒狡猾又会缠人的样子,他就打从心眼里觉得担心。这狐狸若是成了孩子得调皮成什么样子啊?!况且这里压根没有人帮忙,这孩子未必便能顺利出生……
见刘海一脸幸福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两人用情至深,压根不需要一般夫妻那样以孩子来加深羁绊,可是若是刘海觉得这样更幸福,便是有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摇篮断断续续地做了许久,可是木匠活真是技术活,吴宗伦凭着记忆和感觉拼装出来的那个东西还未能成型,孩子就迫不及待出来抢占领地了。
按照吴宗伦计算的日子,两人还有三日便可离开此地,结界也缩小至竹屋前后几十步的范围。自从刘海下了决心要这个孩子,似乎时刻都能感觉到它的感受。
这日傍晚时分,两人拉着手在屋前散步,见那棵大树枝叶茂盛,刘海道:“孩子很喜欢这棵树,我想在树下坐一会儿。”
他这些日子经常把孩子喜欢挂在嘴边,吴宗伦已经开始忧心自己将来的家庭地位。
不过见他身子渐重,走路都吃力的样子,心软道:“好。稍等,我去拿个软垫。”
不过片刻,从屋里拿来软垫的吴宗伦便见刘海靠在树干上睡着了。他扶起刘海在他身后塞了软垫,见他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知道他好久没有安心睡得这么香甜了,索性也坐在他身边,留意着周围动静,也不知是不是花香太浓,还是树荫下实在太舒服,他在鸟鸣声中也一起沉沉睡去。
做了一个记不清楚的噩梦突然惊醒的吴宗伦,恍惚片刻,握紧刘海的手。却见面前垂下的枝条在片刻间枯萎变黄,他忙唤醒身边的刘海,这才发现刘海腹部平坦,身材也回复之前的样子,仿佛压根儿便没有几个月的怀胎一事似的!
他见刘海先是吃惊,后来一脸凄惶摸着自己的腹部,不忍心地抱紧他:“海儿,或许是这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就当是做了场梦罢。”
话音刚落,从树上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
刘海瞬间跳了起来:“是我的孩子!”
两人抬头望着大树,只见不过一觉之间的时间,原本翠绿茂盛的枝条全部枯萎发黄,树叶不知去哪里了,任谁都能看出这棵树已经生机尽失。只有树干正中最粗壮的部分还留有一根碧绿的树枝,恰好托住了……两个孩子?!
刘海擅长爬树,吴宗伦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手脚并用,爬了一半。吴宗伦忙紧紧跟了。
两人到了孩子旁边,发现这两个孩子的肚脐处都与那最后一根碧绿枝干相连。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伸手,刘海选中的是一个头发微卷,不停伸胳膊蹬腿的娃娃,吴宗伦则伸手去抱另一个老实地吮吸自己手指,盯着枝叶仿佛在思考人生似的娃娃。
两人轻轻用力,便将两个娃娃从树上“摘”了下来!
最后一片树叶从树上轻巧飘落下来,恰好落在两人脚下。这棵树便迅速萎缩变小,直至再也找不到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吴宗伦抱紧孩子,对刘海道:“竟有两个?!”
刘海笑得开心:“是双喜临门!”
他脱了衣服把孩子包好,像是抱着一份世上最珍贵的礼物,见娃娃咧嘴嗯嗯啊啊似乎在说着什么,点头道:“别急,宝宝,爹给你找好吃食了。”
吴宗伦喃喃道:“……他们也会吃奶?”
被刘海瞪了一眼:“他们是我的孩子,又不是妖怪!”
吴宗伦讪讪低头,见大树已无踪迹,脚边却独存一片叶子,便将叶子拾了起来,塞在手中娃娃的手中:“小子,喊爹。”
他的本意是这娃娃其实也算是大树生的,所以对着树叶叫爹也是理所应当。听在刘海耳中,觉得他的吴大哥真是父爱泛滥,笑道:“两个娃娃才刚出生,怎么也要一两年才能说话啊,吴大哥你太心急了!”
两人怕赤身裸体的娃娃会着凉,一路小跑回到竹屋,将之前用吴宗伦的上衣改造的小衣小裤给娃娃们穿上了。
“幸亏为了换洗多做了一件。”刘海庆幸。
吴宗伦道:“还有三日便能出去,到时再给他们做新的。”
两人一想到出去,同时想起一件大事:怎么对于氏说这两个孩子的来历?
这么大的事情,刘海不想隐瞒,吴宗伦却道:“娘年纪大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未必能接受,况且若要解释孩子来历就得说你差点丧命的事。”
刘海这才同意暂时隐瞒。只是坚持道:“要让娘知道这是我的亲生孩子,这样一来既免了她今后再逼我娶妻生子,也了却她一件心事。”
吴宗伦心道:这孩子若是你亲生的,我该如何自处?但刘海说的“免了她今后再逼我娶妻生子”确实有很大吸引力。于是两人便想了一套说辞。
刘海一边聊天,一边去准备到屋后去取之前抓到的母羊,那母羊刚产崽不久,奶水充足,喂养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应该绰绰有余。谁料刚出屋门便吓得立在当场。
因为结界如今只能护住竹屋,原本拴在屋后一棵树上的母羊已经不知被什么猛兽撕成了碎片,血泊中骨肉不存,只剩下一些皮毛。
吴宗伦听他惊呼一声,忙出门看了,拉他进屋道:“大概是被什么猛兽吃了,不要紧,山坡上还有不少羊,我再去抓一只来。”
刘海道:“这里有猛兽出没,夜里上山太危险了!”
吴宗伦看看天色已经黑下来,点头:“那就明日再去。”
吴宗伦晚上找了做木工的刀具斧头等物,放在门边备着,又细心检查门窗,发现竹门窗挡风遮雨不成问题,但若是真有猛兽之类,恐怕一推就倒。他将家具之类挪到窗户边当了,聊胜于无,又搬了竹椅坐在门边时刻守着。
刘海准备做两人的晚饭,才发现粮食等物都在竹屋后面的小屋中贮藏,出去拿要冒着夜色出门,但谁都不愿对方冒险出门去拿,只好饿一顿作罢。
又准备孩子的吃食。在屋中找了半天发现灶台边还有一小把碎米,他熬了米汤,用小匙细心喂了两个孩子。发现两个孩子长得白嫩可爱,长相有点相似,但是发色和神态大不相同。发色暗红又微卷的那个活泼好动,明明是刚出生的婴儿,却能发出大得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见他就挥舞小胳膊小拳头,好像是在求抱抱一样。
另一个发色乌黑,安静乖巧,一直啃着拳头,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吴宗伦递给他的树叶,时不时地还放在嘴巴里舔舔。刘海试着拿开,他便攥得更紧,刘海怕伤到他的小手,只好作罢。
刘海喂了米粥,又拍又唱歌终于将两个娃娃哄睡了。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的睡颜道: “吴大哥,你能识文断字,给这两个孩子起个名字罢?”
吴宗伦还是第一次听刘海唱歌,痴痴看了许久。听到要起名字,如梦方醒:“黑发的叫念恩,红发的叫……奇缘,如何?”念恩是他早就想好的名字,另一个则是他有感而发,若无奇缘,他怎能认识刘海?若无奇缘,两人经历如此波折怎能安然无恙?
刘海笑着点头:“好听。”
两人正在絮语,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野兽嘶吼。
吴宗伦第一反应便是取了脚边的斧头,他透过竹窗向外看,见深沉夜色中,两只碧幽幽的眼睛正在屋外逡巡,月光下能看出竟是一头白虎!
刘海在他身后也看了个清楚,他后退几步,用身体挡住了床上的两个孩子。
两人都知道有结界相护,那白虎看不到这座竹屋,暂时也无法进屋。但见它膘肥体壮的凶残样子,都是捏了一把冷汗。
那白虎前日过来吃了一只羊,今日习惯性地又来猎食,左右寻了很久,它嗅觉敏锐,总觉得食物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找不到。它甩甩头正要离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婴儿哭声。它蹑步向着声音跑去,终于触碰到一堵墙,白虎对着那墙嘶吼捶打却无法穿过,怒吼一声,向着森林深处走了。
吴宗伦和刘海这才松了口气,吴宗伦见那白虎走后,卷发的奇缘立刻停了哭声,还对着刘海呵呵笑了,仿佛来只老虎他很开心似的。心道:这个奇缘唯恐天下不乱,必定是那只小狐狸小园所化的了。
回家
十五、
直到第二天天亮,那只白虎也没有再出现,两人才松了口气。他俩一夜未睡,饥肠辘辘,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去将贮藏的粮食搬到屋里。
吴宗伦劝不动刘海,只好同意他跟着自己,竹屋里到底安全些,便将两个孩子留在那里。
他们肩扛手提,直到再也拿不动了,才回到竹屋,见两个孩子仍在熟睡,便又去搬了一趟。谁知碰上在小屋后面森林觅食的野狼,两人顾不得粮食,狂奔至竹屋,关上门都觉得心如擂鼓。
刘海发愁道:“还有两日就可以离开……可是我们怎么离开?大白天的都能遇上狼……看来这山里的野兽可比蚌壳村山上多太多了。”
吴宗伦握了他的手:“不怕,打几只狼的功夫我还是有的,到时必定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奇缘在梦中咯咯笑了,仿佛在嘲笑吴宗伦:那你刚才还跑什么?
不光是他,连刘海都有这种感觉。
吴宗伦咬牙:“我不是故意吓你,刚才我们看见的好像不是狼,长相有点……怪。”
片刻,刘海便知道为何吴宗伦也会逃开,那些野兽跟着两人走到竹屋在,飞快地转圈嚎叫,仿佛在思考进屋的方法。野兽共有四只,与普通野狼相比,头身更大,身体状如小牛,不知刚吃了什么动物,白森森的獠牙上还粘着碎肉,鲜血淋漓。
刘海常年在蚌壳村后山打柴,狼还是常见的。只是大白天的狼一般不出来,就算出来,只要不是饿极了,也不会这么嚣张地追着人跑。
正在庆幸竹屋有结界保护,突然听到了咔巴咔巴的声音,原来那结界今日又缩小了一些,竹屋的前门后窗都已经暴露在外面。那些怪狼见有门窗,竟懂得用牙齿去啃噬,还有两只在旁观望。
吴宗伦手执利斧守在门口,他做了个退后的手势,刘海忙从竹床上把睡得香甜的念恩飞速用床单捆了,背在背上,又把奇缘抱在怀里。他以肉眼见到暴露在外的竹屋颜色暗沉,想了想,便爬到了屋子正中的桌子上。
这边,怪狼已经卡擦一声咬出一个口子,身体轻轻一送,便撞开了脆弱不堪竹门,第一只大喜,刚刚伸头进来,便被吴宗伦出其不意一斧劈开头颅,狼血喷涌,将他全身上下染成鲜红。
另外一只怪狼见同伴惨死,忙将头缩了回去。
吴宗伦后退了几步,握紧斧头站在桌前等着。刘海手中也握紧一根棍子。这一刻,两人觉得呼吸和心跳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