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眨了眨眼睛:“世遥,原来你也会关心我?”
“你还用我关心?你刚才那副样子能吓死人!”殷世遥瞪着陆离说。
“吓不死你就行,我可不敢跟你比狠!”
“对了,你怎么直接叫他的名字?听起来很怪。”
“世遥,难道你杀人的时候会用尊称?”
的确不会,殷世遥不禁笑了一下。
“你把医馆烧了,人也杀光了,以后去哪看病?”殷世遥问。
“不去了,也不是什么病,药可吃可不吃,就像世遥你说的那样,心不动,就什么都不会影响自己。”
陆离的话殷世遥不太明白,心不动和不吃药好像不是一回事,也许心静了,人也会健康?这倒有点符合佛家的教义。
陆离在王阁领面前没有否认自己的所做所为,只说怀疑医馆有假药,起了纷争杀人,对忘川水只字不提。殷世遥知道他在替自己保密,心里也十分感激。
王阁领将事情上奏,圣上听说被杀的是崔北山,说了一句话,当初让他进皇宫替朕效力他不肯,现在死了,也是因果。
冬天剩下的日子陆离常常拉着殷世遥晒太阳,“晒多了,心就不冷了。”陆离总是笑着说。殷世遥觉得这样的日子似曾相识,那个秋天过后,陆离也和自己坐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不同的是陆离还显露了另一手本事,每天跑到厨房忙一阵,端出几个菜,两人单独开伙。
“你还会做饭?”殷世遥奇怪地问。
“没事的时候自己做着玩,以为没什么用,不过你要是喜欢吃,就算是派上用场了。”
陆离很谦虚,其实味道真不错,王阁领几次闻见味道寻过来,硬是盛了一半走,一次诚恳地说:“四个菜你们两个人吃有多了,我帮你们吃点,不然浪费了多可惜。”自那以后陆离每次都做成三个人的份量,开饭时先送一份给王阁领。
殷世遥的脸上开始有了健康的血色,灿烂的阳光不时在眼睛里跳动,那几年放浪过的痕迹终于在这个冬天隐隐褪去。
“世遥,你喜欢梅花吗?”陆离看着殷世遥问。
“自己身上的印记,当然喜欢。”说这句话的时候,殷世遥的样子怔怔的,眼前浮现的不是一朵梅花,而是两朵。
“我也喜欢,梅花在冬天的时候最漂亮。”陆离微笑着说。
开春前下了一场大雪,殷世遥在雪地里捡了一只冻僵的鸟。
“怎么办?”
以往殷世遥是不会在乎这些事的,可这一个冬天的阳光似乎真的把心晒暖了。
“还没死,能活过来,”陆离看了看,解开衣服把鸟放进怀里,又问,“在哪捡的?”
“槐树下面。”殷世遥说。
“那上面有个鸟窝……”陆离边想边说。
“不会有小鸟在里面吧?”殷世遥问。
“去看看!”陆离往树下跑,殷世遥跟在后面。
“你等着,我上去!”殷世遥几下就到了树的顶端。
“有没有?”陆离在树下大喊。
“没有小鸟,不过……”
殷世遥不知所措地用衣服兜着几个鸟蛋下来了。
“怎么冬天还会有鸟蛋?”陆离愣住了。
“现在就是有,怎么办?”殷世遥已经是第二次问怎么办了,好像和陆离在一起自己根本不用动脑子,有什么事开口就行了,吃饭的时候陆离把做好的饭菜端来,自己也是只需要开口,开口吃。
“先拿到房间去吧,里面暖和。”陆离说。
殷世遥习惯了往自己的房间走,可陆离提议去他的房间,“你那里整齐,别弄乱了。”
其实陆离的房间也很整齐,桌上有一些笔墨,桌角还放着一个酒瓶。
“这不是以前我房里的那种?”殷世遥觉得很意外。
“嗯,觉得自己能喝烈酒是件了不起的事,就放着做纪念。”陆离的脸有点红。
殷世遥顺手拿起来摇晃了一下:“里面还有?”
“就是那天喝剩的,不想浪费就拿来了,偶尔还能喝两口。”
陆离生好炉子,又找来一个盆,铺了厚厚的棉布,然后小心地把冻僵的鸟放在盆里,挨在炉子旁边。
“不会烤熟了吧?”殷世遥担心地问。
陆离差点笑喷出来:“世遥,你饿了?”
“你才饿了,那这些蛋怎么办?”殷世遥问。
“先孵着再说。”陆离说。
“也放进盆里?”殷世遥见盆里的鸟还没缓过来,犹疑地问。
“当然是你来孵。”陆离笑得很狡黠。
“你说真的?”殷世遥觉得自己的样子肯定像一个傻瓜。
“最多我帮你分一半。”
陆离认真地找来两个不大的布袋,把四个鸟蛋分开装好。
“放在怀里别掉了,晚上睡觉别拿出来,也别翻身。”陆离递过来一个袋子说。
好像回到了童年的时光,荒唐,又充满乐趣。
从那天起殷世遥小心地揣着怀里的袋子,走路也不敢太快,陆离也是一样,王阁领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但每天吃着美味饭菜,看着两个手下满脸笑容,倒是觉得轻松又放心。
几天后冻僵的鸟恢复了健康,鸟蛋自然物归原主,殷世遥竟然有点遗憾。
“你再孵下去,可能会孵出别的种类。”陆离说。
“别的种类?”殷世遥又不知道陆离在想什么了。
“可能是漂亮的妖精,也可能是狐狸!”陆离说完就跑了。
“什么意思?陆离,你给我站住!”殷世遥在后面追,恨不得立刻抓住陆离使劲呵他。
“因为你眼睛里有妖气!”陆离边跑边笑。
春暖花开的时候,鸟蛋也都孵化了,殷世遥和陆离一起把它们送回了树上的鸟巢。
这个冬天真的一点也不寂寞,殷世遥想。
☆、第 31 章
春天里还发生了一件事,郁子苏回来了。
郁子苏红润的脸色比殷世遥还要健康,脸上都是满足的微笑。
殷世遥知道,随着这个人的出现,另一个人也会出现,刚刚过去的冬天一定给两个人带来了许多温暖,而这种温暖时不时从郁子苏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看到手下安然无恙,王阁领面露笑容,但很小心地什么也没有问。
“子苏,以后小心点,别再冒失了!”陆离也笑着说。
既然大家都那么高兴,殷世遥觉得自己也没有不高兴的理由,可是想了半天,喜悦的心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倒是郁子苏十分主动:“世遥,冬天真冷,不过他家里暖和,比这里的房子暖多了!”
家?楚有家了?也是,他不再是梅花暗卫,可以不受拘束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个家,两个人。
其实冬天不冷,现在才有点冷。
“有个家,真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殷世遥说。
郁子苏摇了摇头:“身份不同,住在一起会连累他,不过就算现在回来了,他也会来找我。”
是自己让楚带走郁子苏的,现在这样不正是自己希望的结果?殷世遥忽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不光是周围的人和事,还有这个世界,都和自己再没关系。自己站在这头,世界在另一头,遥不可及,影像模糊。
就是喝下忘川水又有什么用?所有的刻骨铭心都化作了南柯一梦,与现实反反复复交错分离,斩不断,理不清,自己需要的不是忘却,而是毁灭,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留。
“世遥,世遥?”
殷世遥回过神,发现陆离正奇怪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