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刃剑(二)

    室内的监控将发生的一切同步给另一所建筑中等待的人们。见他们顺利对接，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钟离宇自己知道，他胜在技术纯熟，她败在能量絮乱。假以时日，胜负难料。

    女孩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宽慰她两句，进入正题。他提出要进入她大脑，获取她对新能力的感受和认知。

    “口述不行吗？” 女孩抵触情绪表露无遗。

    “会有偏差，不利于指导。而且过了适应期，你的能力操守审查也是我来做。”

    女孩泄气，她的人生横竖都要被这个男人看个光，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来吧。”

    高昂的头，大有慷慨就义的气势。

    “清醒状态下不行，你会本能抗拒，变成精神对抗战。”钟离宇从兜中掏出随身带来的吸入式安眠剂，递给她。

    女孩睁眼，看到面前的东西，皱巴着小脸接过，不情愿的躺到床上。手指粗细的圆筒，一端对准鼻孔，按底部，鼻腔感觉喷进一团清凉的雾气，吸了一下，精神慢慢恍惚起来，不一会睡着了。

    亿鑫鑫，22年的人生没有太多事件，就像资料写的，家境富裕，父母双全，上有哥哥，她是末女。家中经商，从小娇生惯养，在她的生活圈子里，自觉高人一等。可2.7米的身高又让她矮人一节（蛹化人普遍身高2.9-4.1米）。在长生源的特权面前更有被比下去的感觉。

    她指望蛹化帮她改变身高和地位。她不敢冒65%失败的风险转化成长生源。她选择自然蛹化，而且是先蛹化后怀孕的流程。为的是根据蛹化结果，增加挑选孩子父亲的资本。还有她要改名字，她知道金钱的好处，但也不用给她起名亿鑫鑫，多庸俗，再说星际资源大泛滥，黄金早就贬值了。

    亿鑫鑫的母亲也是控脑者，拥有初级行为控制能力，她把赌注压在控脑基因上，希望能返祖到钟离宇这个级别，她就可以在长生源面前耀武扬威。至于这种能力是否受人喜欢，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又不是为了讨好人才成为控脑者。

    热切的期盼有了回报，可惜还没尝到甜头先被副作用搞的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别人的记忆犹如上万个音视频同时播放，她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只觉一堆乱像和噪音在脑子里爆炸。

    为什么会这样？跟想的不一样？！

    这是没人‘打扰’她时，她发出最多的疑问。两三个导师的记忆就把她冲击的体无完肤，她要如何回归社会？蛹化失败了？

    导师通过通讯器告诉她，不是失败，而是必经之路时，她害怕的哇哇大哭。指责导师无能，嚷嚷着要钟离宇当她的导师。不用她说，已经通知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熬时间时，她也没闲着，不断地盘算万一失败，她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首先，失败就代表她比钟离宇强，永和会优待能力强大的人，提取他们的基因做研究。她有可能被隔离，她该在哪独居？政府能给她提供什么样的物质生活？她家是生产智能人偶的，有人偶作伴她不会孤单。通信科技这么发达，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用通讯器照样可以和人沟通，她不会寂寞。如果可能，她还是喜欢当面向她那群朋友炫耀。

    亿鑫鑫用各种对未来的假想，缓解自己的焦虑，等来钟离宇。

    在钟离宇一步步接近她时，她很紧张，既害怕成功又害怕失败。成功等于她能力不如他，失败她真要与世隔绝。

    一句：“感觉如何？”

    给事情做了定论。精神放松，多日的心酸委屈一涌而出。她还是喜欢活在人群中，享受真实的生活。

    钟离宇给她时间，让她稳定情绪时，她又开始琢磨自己输给他，只能做控脑者第二，遗憾。但会荣登女性第一人，下一届的永和女神非她莫属。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直到钟离宇提出读脑，她才停止遐想，傻了眼。

    ——

    一个自私，为虚荣上进，气人有笑人无的性格。不招人待见，很容易树敌。这就是钟离宇对她的评价。

    他带来的安眠剂见效快，但时间短。过了30时分钟人还没醒，看样是多日精神紧张造成的疲劳，这会儿真睡着了。

    钟离宇没有叫醒她，自行离开，与这里的负责人会面。既然他掌控了局面，原负责人移交权利走人。另外两拨人，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两位都是英气十足的女士，其中略高一些的是上将，名叫：木兰。

    另一位是少将，名叫：莉娅。

    两人都是隶属圣母星军部的女将。区别是木兰属于守衡派，莉娅是则天派。

    圣母星是永和的附属政权，由女人统治。蛹化人大爆发初期，因短命现象，闹得人心惶惶，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有效途径，就是长生源这一特殊的女性群体。她们并非天赋异禀，而是后期被人为改造而成。成功率虽然很低，但只有女性有机会蛹化成长生源，男人没有。

    在短命的大背景下，许多未蛹化的女性被各个黑暗实验室绑去做长生源蛹化、改良实验。成功与否，都会遭受非人待遇。

    女性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圣母星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受迫害的女性，给她们营造一个安心立命的环境。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政权慢慢变性，分化成守衡和则天两派。

    守衡是老派，坚守初衷，独立自主，捍卫女性尊严，与男人和平共处。

    则天是女权至上主义，推崇女尊男卑思想，她们的行为严重影响了男女和谐。本应挢抂过正的现象，缕缕因一小撮男人的恶行而失败，反而被则天派抓住机会，扩张自己的势力。

    她们嚣张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们权力组成大部分都是长生源。

    永和和圣母星公认法则是不能强迫长生源，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为人续命。长生源数量有限，僧多粥少，虽然制定了续命规则，但名单到了长生源手里，还是有二次筛选的权利。则天派就是利用规则漏洞，只给对自己有利的人续命。

    另一条巩固她们政权的途径，就是血亲。

    成为长生源的女性无法怀孕生子，所以她们必须在蛹化前先生下孩子，一旦蛹化成为长生源，她们就利用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开枝散叶。用亲人，比用外人更牢靠。

    这里引发了一个问题，不是所有女性都能成为斗士，她们仍然需要男性来保护。则天极端的女权主意，导致她们跟男性关系极差，其中也包括自己的孩子。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们采用封闭式教育，从小就给男孩灌输女尊男卑的思想。

    她们培养男性后代是要他们在永和任职，以此获得更多的权利和物资。可外放的结果，会导致世界观发生改变。为了杜绝这个后患，她们需要控脑者来干预。

    这种行为在控脑师行为条例中是被禁止的，可圣母星有自定义内部法律的权利，则天派依靠的控脑师都是隶属圣母星的女性。

    这还要归功于钟离宇早年为了繁衍出更多控脑者，而提供了自己的精（子）广播种。五百年来他拥有的子孙过万人。继承他能力的先后加起来也上千人。

    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永和和守衡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则天，只要她们做的不太过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行为。如今出现这么强大的新生代，又是女性，她们当然会觊觎。

    钟离宇向她们做了教学说明。第一步他会在这里教亿鑫鑫如何收住能力，等掌握了这个技能，就带她去海马城进行信息读取练习。

    他怎么教学是他的事，具体细则她们没兴趣知道，只问一点：“未来她能胜任这个能力吗？”

    钟离宇来之前，已经有人给亿鑫鑫做了人格鉴定，以她现在的人生观，很不适合。她们想听听控脑部部长的评价。钟离宇的回答是：“天赋难得，给她一个改变的机会。”

    这算是默认了之前的结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守衡和则天分别派人来，不光是为了争取人才，也是为了防危杜患。谁都清楚控脑者的威力，善者维护和平，恶者祸乱天下。

    眼前这位控脑界权威，就是用能力促成女性政权独立的关键人物。别看钟离宇平时循规蹈矩，低调做事，谦和待人，在他认为有必要时，也会剑走偏锋。

    第4章 双刃剑(三)

    想当年，圣母星独立前，永和为了保护女性权益，也出台了不少相关政策。可针对犯罪者，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注射药物让其安乐死。

    这么舒服的死法，不足以告慰死者亡灵，不足以平复幸存者的伤痛。女性认为政府对罪犯太宽容，才会让绑架、人体实验、强（奸）、暴力伤害等等案件屡禁不止。她们要求修改法条，让他们不得好死。

    政府没有同意她们的请求，认为她们的提案太血腥残忍，尤其针对强（奸）犯。今非昔比，犯案成因多跟蛹化副作用有关。蛹化后的男性，繁殖欲上升，服药虽然可以抑制，但会因耐药性或其他客观原因失控。有些变身人就算两情相悦，在激情中也容易力量失控，导致女方受伤、死亡。

    造成这些后果的是政府的生物部，政府也不能深责他们。而且决策层大部分是男性，他们很清楚那种被冲昏理智的感觉，所以针对单纯性失控案的男性，最多判刑半年。至死者判1-20年。蓄意恶性连环奸杀案判死刑。

    幸存的受害者，根据本人意愿，政府会派出控脑师封印她们的痛苦经历。这是记忆控制者的主要工作之一。

    那时控脑者人数很少，钟离宇经常接到这类工作，所以他非常了解劫后余生的女性，心中的痛苦。

    封存记忆的方法治标不治本，反而助长了犯罪势头。很多男性会纵容自己的行为，他们认为，你可以忘记，而我在享受的同时，也在缩短自己的生命。繁衍后代的行为，是蛹化人缩短寿命的主要因素之一。

    而那些被抹去噩梦的女性，对类似事件的防范意识降低，不幸会重复发生。这让很多有想法的女性非常不满，她们联合起来要求政府修改法条，加大惩罚力度。有的女性还提出独立自主。

    人类曾经一度统一的政权，因蛹化人事件四分五裂，现在还要按性别成立国中国，不是更乱套。永和政府驳回她们的诉求，没采纳以暴制暴的惩罚措施。政府针对性犯罪解决的办法是加大智能人偶的生产，代替真人作发泄对象。可总有些心里扭曲的人喜欢祸害真人。人偶无法代替活人的另一个功能就是长生源的续命能力。

    人心素质良莠不齐，拐卖妇女的人，也有保护区的永和军。那些架不住物质诱惑的小部分人，经常干出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的事。严重影响了保护区中的女性对政府的信任，甚至有人认为政府不是在保护她们，而是当实验材料囚禁她们。

    各种因素掺杂在一起，女性闹独立的思潮只增不减，木兰就是其中之一。她因参与女性独立，还被永和开除了军籍。不过，她不在乎。

    女性终究是弱势群体，谈判无果的情况下，她依靠私人关系向钟离宇求助。想借用他的能力让永和决策层同意成立女性自治区，加大对女性犯罪的惩罚力度，成立一支她们信得过的，自己的军队。

    巧的是钟离宇正好奉命来处理此事。永和派他来，无非也是要用到他的能力。在这件事上钟离宇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当木兰企图说服他倒戈时，他让她稍安勿躁。即没答应，也没拒绝。

    双方代表再次交涉时，钟离宇请来不少永和要员，说要一次性解决问题，还申请了几个死刑犯一同出席。双方代表都不知他是何用意，满腹疑惑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政府代表，一个个表情变得痛苦扭曲，之后的发展大大超出木兰的意料。

    那些官员眼发红地冲向死刑犯，有的甚至变身为野兽将犯人撕碎。顷刻间，议事厅中，血肉横飞。疯狂的场面让上过战场的木兰都不由得心惊。她看向钟离宇，见对方冷静异常，她似乎明白些什么，没有言语。暗暗握拳，替他捏一把冷汗。

    钟离宇将女性受凌（辱），遭迫害的种种生不如死的记忆，全部灌输给政府代表，让他们犹如亲身经历了那些炼狱。并将施虐者的样子与他带去的死刑犯重叠。

    柔弱的女性无力反抗，可血气方刚的男人岂会坐以待毙。滔天的屈辱，令议事厅变成屠宰场，几个犯人被活活打死，身体被咬的破破烂烂，应了那句：恨到食其肉饮其血。

    然而撕碎施暴者的身体，并没有让他们停止痛苦的哀嚎。如野兽般嘶吼的声音久久不息。直到钟离宇消弱他们的痛苦情绪，他们才恢复理智，可被植入的经历挥之不去。

    醒悟过来的人，把矛头都指向钟离宇。愤怒、痛苦、疑惑、恐惧，混在一起，心绪难平，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还是钟离宇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同样的遭遇更有发言权。”他不疾不徐的解释。

    身为领导要有表率作用，才能上行下效。受害者和立法者不是同一批人，这就是矛盾的冲突点，要平息受害人的悲怨，需要同病相怜的人，说话才有效力。他这样做就是让政府官员更有发言权，以身作则，证明经历过那些遭遇依旧可以正常生活。

    双方都听明白了，他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是给政府一个驳回女性独立的理由，实际是在帮女性争取独立。看这遍地的碎尸，看他先斩后奏的行为，就足以证明他向着谁。

    之后政府同意了女性成立自治区。修改了法条，其中一项就是针对女性性侵案，犯人会转交给女性自治区审判，按照她们的方式处决。

    那些被植入虚假经历的官员，在女性自治区成立后，被钟离宇屏蔽掉本不该存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