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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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君揉着眼睛离开,郎怀取下斗篷,走进内室。火狐听得脚步声,抬眼看到是她,便不理会了。郎怀脱去外衣靴子,摘下帽子,光着脚走到床边。

    明达靠里侧身睡得正香,微红的脸颊,莲瓣却不老实,从锦被里钻出来。

    她侧身上床,长臂舒展,这位好姑娘翻了个身,果断抛开怀里的火狐,钻进郎怀臂弯,口中发出呢喃,却也听不真切。

    郎怀一笑,吹熄烛火,拉过锦被,一时间白日里的烦恼尽数消散,不多时便安然入睡。

    寅时方到,郎怀睁开眼睛。明达半倚在她怀里,室内无光,什么都看不清。

    她轻手轻脚起来,还是惊动了可人儿。郎怀点了灯,坐在床边,道:“小懒猫。”

    明达看了看她,但觉郎怀气色不足,唇边还有些白,便道:“也不必事必躬耕,小陶给你调理的,怎么愈发不好了?”

    郎怀垂首,吻她额心,缓声道:“哪里不好?不过昨天颇多算计,劳心劳力罢了。等今日回来再与你细说,你看可好?”

    “嗯,我过午了,去尚姐姐那里。”明达点头,虽是心里爱煞了郎怀,但也不多做娇嗔,转身去睡了。

    郎怀熄灯出门,厅上兰君已然候着。郎怀洗漱更衣,天色还昏暗,便已然上车出发。

    她心里苦笑,看来这般的日子,还很漫长。

    早朝过后,郎怀跟着去了东宫。李迅和她虽无私交,但向来信得过这位新晋的国公,何况郎怀一直坚定站在他的身后,此番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好生畅谈,他更是喜悦。

    “说起来,当初父皇下旨令我闭门思过,若非路将军,只怕还得起波澜。”李迅亲自引着她去了外书房,命人烹煮茶水,打算好生深谈。

    “明达小时候,除却和老七和我,也就跟你最是亲近。”李迅的开场白有些套近乎,但说的是实情。“父皇对我们兄弟若说宠爱,对明达便是宠溺了。”他顿了顿,看着郎怀道:“父皇选你,选得很对。”

    郎怀不动声色,道:“陛下高看了我。”

    李迅摇摇头,笑道:“说罢,何事?”

    郎怀最喜他这点磊落,端坐了道:“募兵一事。依裴庚所言,是五万。可我觉得,得八万。”

    李迅放下茶杯,凝眉道:“募兵五六万间,也是父皇冬狩前与我所吩咐的。一下增到八万,这,怕是父皇……”

    郎怀道:“如今朝中人均不知安西实际景况,请殿下恕我直言。征西一战,安西剩下的兵虽说善战,但多有伤残。若将来再战,只怕难以抵挡。募兵八万,除却补充各府道兵勇,还应加派至安西北庭,提前练兵以杜绝后患。”

    “但固城嫁给了他们的赞普,短期内不会有大变动吧?”李迅有些疑惑,按理如今大唐土蕃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西北应无战事。

    “殿下有所不知,当初土蕃的国师蒙参,便是他们的赞普丛沧澜瑚。”郎怀压低声音,道:“此人心机深沉,胆大果决,我总觉得,他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与其被动期望土蕃安份,不如未雨绸缪。何况,正因为固城公主嫁去,土蕃是站在淮王那边的。”

    李迅吃了一惊,这等消息视为绝密,大唐上下如今只有郎怀和明皇寥寥数人知晓。他道:“若是如此,五万的确不够。”

    郎怀又道:“何况长安城中,早该做准备。”她说到这,打眼看了看书房四周,以指蘸水,在案上写了些什么。

    手下飞快,书房内火盆烧得旺盛,很快那些字迹便消失不见。李迅越看越是心惊,他无论如何都不愿伤害手足兄弟,不由摇头道:“我不信六弟会如此。”

    “殿下,此等景况,信不信早已不重要。”郎怀叹气,道:“爹爹曾经说过,莫对六爷抱太大希望。爹爹虽然故去,但有些话还是要记得的。”

    李迅想起郎士新来,也是不由叹气,他幼年之时颇得郎士新照顾,便道:“若非到那一步,孤着实不愿行此棋。何况你忘了,那位不良人是谁,我们至今都追查不到。”

    郎怀亦默,郎氏的钉子追查这么久,所有线索到孔兰处皆断,一筹莫展。这个线头不寻出来,便是在身边养着一只狼,随时会发难。

    他二人说起这个,便一起猜想良久,亦不得要领。这时外面传来幼童的声音,却是李迅的一对儿女不知为何玩耍到了这里。

    打开房门,郎怀打眼看去,其中一个是明皇亲自取名的李棠,眉目间依稀有明达儿时的影子。

    李迅看到他们都不由得放下愁事,展颜欢笑,神臂抱起了女儿。李栋在地下伸出藕段似的胳膊,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小李棠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爹爹身后那个年轻人,很是好奇。郎怀回过神,冲她一笑,李棠不知为何,亦笑了起来。

    第92章  苍山雪(十)

    当值过后,第二日只处理好文书,便可归家休息。辛冒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老友,低声道:“回去好好歇歇吧,等歇够了再想也不迟。”

    岑商没接话,破天荒雇了辆马车,吩咐车夫快些。

    郎怀刚刚表明意图,岑商脑子一热,想着这是绝佳的机会。若能入了当朝沐公的眼,自然会得太子殿下的赏识。但等他醒悟过来如今形势,不由得心生惧意。

    在长安羁留二十载,岑商却还记得当初自己从家乡一路考来,是受了多大的罪。母亲是父亲的婢女,上面还有嫡母的两个哥哥,父亲不过管着他母子一口饭吃,哪里会在意他一个庶子的死活,哪里肯花钱送他读书?

    若非自己老母亲委屈自己,求得父亲让他给二位哥哥当个书童,又夜夜熬着做些绣品偷偷换钱来,供他读书,哪里会有今日的岑商?

    岑商在城外有处小院,但为上朝方便,还是在兴化坊组了两间屋子,将老母亲带在身边,好生供养。他归家后洗菜做饭,心思却早已飞起,一顿饭放多了盐,自己都没吃出来。

    “大柱,思量什么呢?”岑母头发花白,穿着厚厚的棉衣,窝在床上,问在旁愣神的儿子。

    岑商一惊,回过神来。他犹豫片刻,将夜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岑母,而后道:“娘,我应下后才反应过来,若那位真得了,娘辛苦一生,老了还会被我连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愚蠢。”

    哪里知晓岑母登时拉脸,叱道:“我教你这么多年,就教出你这么个畏首畏尾的?”

    岑商不明所以,只听老太太发了火,却按低了声音,道:“你当我供你读书,就是为这一官半职?固然是为了你不受他们欺凌,但也不是为让你遇事躲开。你既入朝为官,便不能只想着自身得失。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但也知晓一个道理,若天下都是你这般畏首畏尾,当年大唐就给突厥灭了!”

    岑商老脸一红,腾得跪下,羞道:“娘您莫说了,儿子一时鬼迷心窍,忘却先圣先贤的教导!”

    岑母颤巍巍挪过,拉着岑商起来,道:“我老太婆半截入土的,哪里怕这些?我瞧着太子仁厚,虽未见过,但肯定不是福薄的人。你既为官,就不能总想保全自己。”

    岑商哪里敢不听,忙应道:“是,娘说的是。”

    十来日功夫,陶钧已经将今年的账目核实完毕。不是没有问题,而都是些小问题。郎怀听他说罢,点点头道:“裴庚是聪明人,若全无问题,才是最大的毛病。我们若揪着这些小事不放,难免如他们意,跳了坑还不自知。”

    “爷,这下咱们被动,可如何处之?”陶钧这些日子熬得眼睛都红了,说话的功夫,便打了个哈欠。

    郎怀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归家去,给你两天假,歇够。待我想想,再说其他。”

    “爷,这……”陶钧看着她道:“您身边不能没人。”

    “她身边怎么会没人?”不知是谁从屏风后一闪而过,和陶钧并排立着,对郎怀微微行礼,道:“爷,小陶看不起别人,我得收拾他!”

    来人身量纤细,杏眼樱唇,竟然是明达。

    “姑娘。”陶钧一愣,又看到郎怀抚额,才明白自己的主子也是没奈何。他不过少跟了一个时辰,哪里知道明达扮作未央居的小厮,拿自己当借口来给郎怀送袄子。

    “叫什么姑娘!”明达拍他肩头,道:“我也是爷的跟班,叫……”她犹豫片刻,道:“叫木月,小木。”

    郎怀憋着笑,道:“陶钧,你且回吧。”

    陶钧心知自己留下不妥,拿起文书,转身出门。临走之时他还刻意给带上门,吩咐不远处的侍卫沐公在内处理公文,任何人无通报不得入内。

    陶钧走后,明达蹦蹦跳跳走到案前,看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来往信件,道:“你想在这些里面寻破绽?”

    郎怀一把搂住她,按在自己膝上,先偷了个吻,才道:“是肯定有破绽。”

    “咱们还在临淄的时候,尚姐姐便传信来,说安西四镇的军饷粮草被克扣,且送粮之中总会遇到马匪抢劫。若说此中没有猫腻,我断断不信。”

    “四哥兼任吏部户部,兵部又和他沆瀣一气,做些手脚克扣军饷着实容易。”明达靠着郎怀,凝眉道:“可他要这么多钱,我还能明白,粮草又是为何?”

    李迁要控制百官,便需要钱财。要争取各州节度使,耗费更巨。郎怀低声道:“当初父亲征西,本着一劳永逸,许多马匪都被清剿,余下的早就不成气候。”

    “我命人仔细去查,几个月工夫,竟然只查出来这批马匪来去如风,装备精良,约有二百来人。”郎怀咬着她的耳朵,只觉得自己心内的火愈发烧得旺盛,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明达按住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低声道:“除了固城姐姐,我也想不到旁的地方啦。那这些粮草,肯定是被土蕃拿去。土蕃和四哥交好,又得四哥这般照顾,将来四哥夺位,咱们还得防着土蕃进犯。”

    “但这都不过是你我二人推断,拿不出半点实证。”郎怀反握住明达的双手,道:“就算有,只怕也拿不下那位。我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生布置,拿下……”

    她低声说罢,眼前明达的樱唇鲜艳欲滴,再也忍耐不住,去品尝那香甜。明达嘤咛一声,也不再拒绝,二人十指相扣,只吻得心魂俱醉,才算罢休。

    今日兵部的诸位官员都看到了这幅景象。

    沐公离开的时候,居然笑容满面,全不是这些日子来面无表情的样子。难怪听说南内那位对她情根深种,笑起来看着,原来也挺俊俏,可不输给裴庆裴侍郎。

    懒得理会那些惊异探究的眼神,郎怀也不愿和明达分离太久。她知道不良人中自有高手在暗中跟随明达,但还是抽调了郎氏钉子中的六个好手,除却夜间她在明达身边,其余时候盯梢防卫,只比从前更谨慎。

    至于她女子身份会不会被发觉,便被明达一句话打发了。那日她招来不良人的护卫,只一句话,就让他们不得不从。

    “莫不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也要探究?何况怀哥哥武艺便差了么?”

    郎怀摸摸鼻子,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能将闺房之乐说得如此敞亮,好笑之余,也只觉得温情。

    自此明达常扮作郎怀的内监,便是后来裴庆认了出来,也被明达当场一个白眼顶了回去。

    这日歇了午朝,郎怀到衙门坐了会儿,处理了本该处理的公文,唤来裴庚。

    她不过是要打消裴庚的疑心,便指着桌上的东西,道:“账目陶钧木月都查完了,有些许不明,特意请侍郎来问问。”

    “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裴庚神色一正,看到郎怀点头,走上一步。郎怀边问他边回答,未几,便疑窦丛生。

    她问得的确刁钻,偏生只要裴庚回答便算了结,放得极轻。裴庚愈发疑惑,直到郎怀长舒口气,道:“我知晓这原本就是些应有的手段,不过是做个样子,好叫大家看明白。”

    裴庚退后一步,笑道:“国公能体谅我们的心,已然足够。”

    郎怀忽而变了神色,道:“裴侍郎想差了,非是我放手,而是殿下有言,裴氏有功于社稷。”她又轻轻放下,只点到即止,不等裴庚答话,便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明达从后面钻出来,若有所思道:“阿怀,我看着,裴庚定不会吃你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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