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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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兕子,我发誓,若是可以,此生定不外泄此事。陛下还是不知道的好,你说呢?”

    明达闭着双眼,神情倦怠,道:“爹爹若是知晓,不知该多伤心。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本意亦是不愿彻底捅破,毕竟此事牵连定广,万一不能一蹴而就,只怕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郎怀揽着她纤腰,低声道:“不过如今有了眉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不惧。”

    明达转过身,伏在郎怀身上,忽而觉得安心下来。汤池边的金盘上刻着葡萄缠枝纹,寓意多子多福。明达不知想到什么,轻笑道:“阿怀,将来咱们若能那般,多好!”

    郎怀不知她说得那般是哪般,但见她开怀起来,亦是喜上眉梢,只顺着道:“定如你所愿。”

    李迁人已经到了潼关,却迟迟不肯入京。上官元叛了的消息送来,梁沁芳的信也随之而来。他不慌不乱,只差亲信送了一封信入京,便借口感染风寒,滞留在潼关。

    跟着他的是赵浚,此次他以御史身份一同前往赈灾,亦是见识了李迁的手段。

    “殿下,您应立即进京的。”赵浚对他是钦慕的,想了良久,还是直言劝谏,道:“如今形势大变,您不该容忍上官元此举。”

    李迁一身薄衫,头戴士子巾,端的风流潇洒,一派舒朗气势。他有些嫌热,取出折扇来,道:“我若此刻入京,难免惹上闲言碎语,哪里及得上在此坐山观虎斗?”

    “您的意思……”赵浚有些明白,道:“是借着此人点火?”

    “他若不叛,便不是上官元了。”李迁胸有成竹,道:“如今整个长安都知道上官元顺了李迅郎怀,若他出事,你若是郎怀,保还是不保?”

    赵浚略一思量,便明白李迁的打算,道:“殿下此举极高,浚佩服!”

    “我已命人去让暗香楼的掌柜动手,以挽荷一事状告他欺民。不论如何,此案定得由刑部查办。郎怀保也保不住,但若是不保,谁敢投靠他们?”李迁说得潇洒至极,一扫这大半年来被打压的颓然,对赵浚道:“你爹爹也不必过多参与,只需要按实查案,便可送他上西天!”

    赵浚想了想,又道:“殿下此举,不费吹灰之力,便会废了这位丞相。但相位空缺,您可不能不防啊。”

    李迁哈哈大笑,道:“这便要你们这些言官御史出些力气。”他附耳低声说了两句,赵浚眼睛一亮,只不住点头。

    两人计议良久,赵浚才躬身执礼,道:“殿下以退为进,如今正是他们麻痹咱们进取之际。浚愿为殿下马前卒,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李迁走上一步扶着他,笑道:“你我一同长大,本就亲厚,何苦说着等外人之言?这些时日巡视南方,本王亦颇多感悟。将来执掌大位,定效文景,重复本朝镇平盛世。”

    第104章    莫回顾(二)

    上官元近来心情一波三折,就没个透亮爽朗的时候。方才得了李迅郎怀首肯,让他心里踏实许多,便得知有个不要命的御史侯卿上书太子李迅,告他罔顾唐律欺压百姓强行要走暗香楼的头牌挽荷。

    告便给他告,其实也没什么。偏生此人拿出的证据翔实,李迅想要回护于他,也没了办法。本想交与大理寺审理,让谢珏动动手脚。没料到沉默多时的赵摩严一句话,李迅失了先机,变成三司会审。

    明皇也纳闷,好像近年来三司会审有些频繁。但事涉当朝宰相,便下了圣旨,要李迅好生盯着。即日起上官元在家修养避嫌,待案情水落石出,再回朝理政。而后明皇携了梁贵妃,摆驾芙蓉园,将政事全部留给李迅,自去享受清凉不提。

    上官元在府上左等右等,等了郎怀差陶钧送的口讯,要他切勿焦躁,太子殿下自会想办法。到了此时上官元自然明白是李迁的手段,他倒真不在乎官位是否得保,反倒让陶钧带话。

    “麻烦转告殿下国公,但求富贵平安,其余无碍。”上官元显得洒脱,陶钧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为难什么,也不多话,执礼离开。

    上官元思虑良久,先叫来心腹管家文永,秘密嘱托他将府里值钱的东西走集宝斋的路子全换成金子,切莫走漏风声。而后他冷笑片刻,往后院去了。

    自打琴书神秘失踪,暗香楼筹备良久,才捧出了挽荷来。她是扬州人士,生的风流多姿,甚至比当年的琴书更美上三分。更难得的是她工诗文,偶流出她新制的诗来,亦有雄风,不似娇柔女流。

    而这个本注定成为一时美谈的女子,此刻却在幽院里,暗自垂泪。

    沐公郎怀,少年英雄,端的是无数欢场女子愿意共赴良宵的不二人选。但谁料到此等少年竟是个痴情种子,平康坊里几乎见不到她的足迹。越是如此,越多清倌人说起她来,言语之火辣,当真让人面红耳赤。

    挽荷不过是她们其中一个罢了。

    那日王府遥遥看去,挽荷被她身上那股硬朗的塞外风情一下子吸引,是真的愿以清白之身,和她一夜风流。然而淮王对她早有交待,挽荷心下叹息,还是走近了她。

    能服侍服侍也好,说不定她和那个女子云雨之后,自己还有机会可以……挽荷这般想着,饶是她早已在暗香楼几位妈妈手下学了良久,也不禁烧红了脸。

    再然后?她自己的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有人喂给她酒。她如被点燃的火堆,什么矜持羞涩全然都不记得。等再醒来,眼前的景象只让她觉得羞愤欲死!

    为什么在身边色迷迷看着自己的会是个半老的老头子?挽荷心下一凉,已经认出此人是当朝丞相上官元,是她一个青楼女子根本得罪不起的人物。

    毁了清白之身的头牌,今后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而已。挽荷若知晓重回暗香楼是她的奢望,大约会后悔应了李迁的邀约。

    上官元食髓知味,竟然强行从暗香楼给她赎身,充作自己的小妾。挽荷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住这等侮辱?几番寻死觅活被上官元府上的人阻止后,上官元也对这个心头好失了兴致,索性只遣了几个丫头看着,不管不顾了。

    挽荷正在窗边坐着,看着外面飞来飞去的几只燕子,不知想些什么。门口忽而传来呼喝声,她也没在意。片刻功夫闯进一胡服男子,几缕胡须,满面戾气,却是上官元。

    他肯舍弃官位保证荣华富贵,但此人瑕疵必报,寻不到李迁头上,自然会来找挽荷的晦气。

    “都退下!”他对还待上千的几个丫鬟厉声喝道:“站着做甚?滚出去!”

    几个丫鬟战战兢兢躲到院外,只见门口站着文永,都不敢多言半句。院里一开始是上官元的呼喝,挽荷尖声骂了几句。而后女子的声音渐渐转成呼救,低沉不见了。

    “今日之事,你们谁都没瞧见,知道么?”文永对几个丫鬟喝道,见她们俱垂首应下,便挥挥手道:“都走,别在我眼前晃。”

    直过了半个时辰,上官元才推门出来。他随意拉了下腰带,道:“埋了吧。”

    文永垂首应下,又问:“那几个丫鬟?”

    “处理干净。”上官元提步离开,冷笑数声——如今死无对证,看你赵摩严能奈我何?

    东宫之中,李迅挽着袖子,有些怕热。郎怀和唐飞彦两人俱一脸凝重,坐在枫木汉白玉圆凳上,也都顾不得仪态,拿着折扇煽风。

    “保了是个祸患,不保尽失人心。”唐飞彦思虑良久,叹道:“阿怀,咱们彻底被摆了一道,你可知道?”

    郎怀抿唇苦笑,道:“他沉寂太久毫无动作,是我掉以轻心了。”

    李迁此次发难,当真打蛇打七寸,让他们来会纠结,束手无策。如今朝中呈观望的不在少数,一个拿捏不稳,端的后患无穷。

    李迅手里拿着侯卿的奏折,道:“本宫本来还想保,但看了这折子后,真的不愿保。”

    “你们都是通透人,都知道,侯卿所言,句句属实。”李迅长叹道:“此等劣人,本宫不屑与之为伍。”

    郎怀漠然,忽而起身道:“殿下,此事是怀鲁莽。怀不该为一时蝇头小利而迷了心智,弄成如今局面。”

    “不怪你。”李迅拉着她重新坐定,又对唐飞彦道:“我们都知道,你有此举不过是为了本宫。便是本宫自己,只怕也得应下上官元所求。”

    “殿下,臣以为如今之计,应立即了断。”唐飞彦点头,道:“咱们已经错了一步,不能再错。淮王定料定咱们要救,但咱们偏偏便不救。”

    李迅示意他继续,唐飞彦一甩折扇,故作潇洒道:“殿下占着绝对的优势,便是您只要不犯错,就万无一失。”

    “淮王定等着您登高一呼,满朝言救。殿下如此失了德行,陛下心里定是不满,存了疑虑。须知自古以来,怕的就是心中存虑。”唐飞彦越说越起劲儿,续道:“殿下公事公办,才能得帝心。便是失却那些观望之人,臣觉得,也无碍于大局。”

    李迅被他说的心中一动,郎怀细细思量后亦道:“飞彦所言不虚,殿下应调王朝远主审此案。一来堵住悠悠众口,二来上官延这么多年为非作歹,也该自食恶果。三来咱们也算为百姓出口恶气。”

    他二人持一个态度,李迅心里有了谱,这才展颜道:“本宫知晓此路艰难,但阴谋诡计虽百无禁忌,但还请诸君莫忘,我等今日所为,是为了将来的天下苍生。本宫一向知道我那四弟是有大能耐的,但他秉性残暴,不是良君。这么多年来他温文尔雅礼贤下士,不过是充作门面,又哪里是真性情?”

    这番话让唐飞彦有些迟疑,亦让郎怀对他看法有些改观。李迅总让人觉着有些孱弱,却不曾想这位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来其实心知肚明。

    “殿下此话,臣铭记于心。”唐飞彦躬身执礼,道:“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为的不是个人功勋荣辱,而是治国平天下,还百姓一朗朗乾坤!”

    “快请起!”李迅哈哈大笑道:“阿怀,这个活宝却是哪里寻的?今日便都留着,咱们好生喝一杯!”

    郎怀点头应下,李迅当即吩咐准备宴席酒菜,又笑道:“棠儿问起你好几次,看来是真的喜欢你,待会儿我让奶妈抱来,你说如何?”

    郎怀想了片刻才记起李迅如今唯一的一个女儿,自然笑着应下。

    不一时开席,奶妈真抱着李棠过来。郎怀有些笨拙的接过,但见她小脸粉装玉琢般,还有些发黄的头发扎了个羊角辫儿,大眼睛圆溜溜,不由道:“真像!”

    李迅也点头,又见唐飞彦一脸好奇,便解释道:“明达小时候也是这般,不过要淘气得多。”唐飞彦这才明白郎怀这是爱屋及乌,打趣道:“说起来阿怀你也成亲这么久,怎么不见动静?”

    郎怀随口答道:“夫妻讲究缘分,父女难道不讲究?你瞎操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迅暗自思索会否是自家妹子自小亏了身子,便道:“阿怀,你孝期满了若有合适的,便纳了侧室。明达虽然顽劣,但并非不懂大道理的。子嗣一事还得上心才是。”

    郎怀逗着咿呀学语的李棠,笑道:“殿下费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古话诚不我欺,此事却是我固执,和兕子无关的。”

    第二日传出的消息,李迅命王朝远主审此案,赵摩严侯卿协审,务必查得水落石出。此令一出,朝中震动,百官哪里料到李迅会行壮士断腕之举?由此对这个显得孱弱的太子殿下均是刮目相看。

    再一日,郎怀收集妥当挽荷之死的所有人证物证,着人想办法扔给王朝远后,又找了尚子旖来一番深谈。尚子旖红着眼睛离开延年殿,咬牙切齿回了自己书房奋笔疾书,不知忙些什么。

    “他自己告御状是最好的。”明达拿着郎怀的汤药进来,小脸粉红,显然今年长安城热得太早。

    郎怀接过来一气喝完,饶她成日喝药,也被苦的眯了眼,问:“怎么今日这么苦?”

    “小陶说加了两味药,”明达从荷包里取了颗松子糖塞进郎怀口中,却被这人一把拉进怀里,干脆顺从坐在她膝上,圈着她脖颈,笑道:“不热么?”

    郎怀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热。”她想起李棠来,便咬着明达耳珠,低声道:“再过两年,咱们捡个小姑娘,你说如何?”

    明达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说这个?”

    郎怀半是羞恼半是期待,老实答道:“昨日殿下问起来,还说要我纳妾,那意思是怕咱们没个子嗣。我想着女孩好,不若捡一个合眼缘的。不过辛苦的是你,得装十个月。”

    明达被她这异想天开之念逗笑了,道:“以前不是说过继恒儿的么?”

    “他那么小,等他的恐怕黄花菜都凉了。”眼前的人离得太近,反而模糊了五官。郎怀下意识将手从她的半臂连接处摸了进去,但觉玉肤冰凉滑腻,不由起了心思。

    “别闹,青天白日的……”明达欲拒还迎,眉目间愈发风情万种,独独被郎怀尽收眼底。她干脆横抱了心上人,走进侧殿。

    纱帘未闭,屋外流水伴柳动,劳燕穿梭不绝。明达十指扣入郎怀发间,双眸间烟波迷离,偶尔溢出细碎的吟哦,直比那雀鸣还动听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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