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恍

分卷阅读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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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怀看了眼明达,心下苦涩,她是万万料不到李迁为了皇位甚至不惜断送几代人才拿下的安西。若长安事定,薛华生死不明,出征安西的舍她其谁?只是恐怕不得不再和明达分别,儿女情长是英雄墓,可谁又知道她甘之如饴?

    明达道:“淇公那边可有信?”

    郎怀眼睛一亮,可真是一叶蔽目,忘了舅伯了。

    尚衍摇摇头,道:“未曾有信,但小姐已经遣人去探。”

    马车外晴空万里,车内却愁云密布。郎怀不吭一声,在脑中过了一遍,道:“回去后速要尚姐姐发令,郎氏安西的钉子以留存为主,蛰伏下去。查清楚薛帅是否真的被刺身亡。查明白四镇兵力还剩几何。”

    “城中钉子全部散出去,通知东宫严防死守,务必保护殿下安全。”

    马车还未到大明宫外,趁着拐弯尚衍纵身跳出,迅速消失于里坊之间。

    “阿怀,淇公定有预备,你宽心。”明达也有些乱了阵脚,却发现一直低着头的郎怀已然满面泪痕。

    “薛帅于我有知遇之恩,”郎怀闷闷道:“其实我知道,他定无幸免的可能。丛苍澜瑚做了这么大的局,若不杀了薛帅,安西怎会自乱阵脚?”

    明达心下一紧,揽过郎怀柔声道:“不会的,薛帅身边那么多人,丛苍澜瑚怎么得逞?”

    “兕子,我……我……”郎怀嗫嚅半晌,终究没说下去。

    陶钧甩了个漂亮的鞭花,在外低声道:“爷,姑娘,咱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屈实——冤屈死。

    侯弗——后福。

    真正的变故,便是从两个不起眼的官员枉死开始。

    安西已经彻底乱了,那边信息传回来再快也有月余,何况封锁消息的情况下。长安副本刷完,就要转战安西了。

    这场千秋宴,就是鸿门宴。端看谁输谁赢。

    对了,咱们七哥快回来啦。

    第章  明宫徒留儿郎血(八)

    不远处的李迁方才下车,一身苏缎常服,摇摇看了眼郎氏的两辆马车,似笑非笑。梁氏怀里抱着李杭,走到他身边,道:“殿下,可是要等六王?”

    “等他做甚?”李迁难得对着李杭露出柔情来,小心翼翼抱过,嘴里说着些什么,由候着的卢衷迎着,先行进宫。

    马车里安静良久,才从里面被推开。郎怀探出头来,先跳下马车,回身扶着明达下来。二人相视一笑,和不远处的路老三挥挥手。

    路老三今日当值,一身重甲,因为在宫中,不便拿那把才打的陌刀,只挎着把横刀。他笑着对身边的拓跋益阳道:“真好看。”

    可不是么?她二人俱是一身绛紫胡服,翘头胡靴,革带束腰。郎怀的发髻一丝不苟,藏在幞头里。明达则梳着胡姬的发饰,长发俱成小辫,散落腰间,额中坠了西域传来的黄金璎珞,镶嵌着流光的宝石。

    眼见二人缓步走近,拓跋亦道:“是好看!”

    路老三心细如发,郎怀走近便看出她神色有些不对。但拓跋在一边儿,他只得拿眼神示意询问。郎怀不动声色,和他们寒暄几句,将要分离之时,极快的说了一句话。

    “保护东宫。”

    路老三背后一紧,和拓跋益阳交换了个颜色。看来今日难过啊!路老三握刀的手心满是热汗,心中激荡不已。

    郎怀一直牵着明达,一路低声说着贴己话。不知不觉已然走过龙尾道,郎怀回身看了眼,无不怀念:“那年我头回来,爹爹还叮嘱我不得左顾右盼,要稳重些。”

    明达道:“你喜欢么?”

    郎怀未曾犹豫:“不喜。”

    明达洒然:“我也不喜。”

    “这里困了大哥三十年,困了爹爹一生,也困了七哥半生。”明达无不感慨,道:“幸亏我跳了出来,否则……”

    二人忽而都觉得庆幸,相视一笑,携手步入早已布置妥当的大殿。

    今日是明皇六十大宴,除了淇国公韦谦易,久未露面的卢公武禾也来了。郎怀跟着内监走到左手第二排,扶着明达坐下。李迁已经在右手第二排安坐多时,和塔坨荼有说有笑。及至她二人落座,才高声问候:“妹妹妹婿来了?近些日子可好?”

    明达拧着脑袋道:“自然好,劳四哥挂心。”她举起酒杯,遥遥祝酒道:“借着爹爹的寿宴,小妹我祝四哥身安体泰、福禄永存。”

    李迁怎听不出她的挖苦?只不过想着今日之后天下唯我独尊,也就不甚在意。端起酒杯和明达微笑示意,李迁忽而想起明达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调皮捣蛋爬上了梅子树。那时候李遇郎怀都还小,李遇在树下脸都白了,郎怀则赶紧去叫侍卫。他本拿着本书册在不远处看得正入迷,瞧见后也吓得不轻,丢了书便跑到树下。

    那小人儿也不知惧怕,踩着树枝去够还没熟透的梅子,口中念叨着“我也摘得到、不求你之类”的浑话。哪知就这般踩空了?李迁脑门子全是冷汗,全力一扑,自己垫在明达身下,感觉到她小小的身子稳稳落在自己腰背,松口气之时也根本想不起来疼。

    “四哥哥!”小姑娘趴在他身量初成的肩膀,柔嫩的小手捏了他的耳朵,嘻嘻笑道:“跌个大哈哈!”

    往事不可追,口中的美酒顺喉而下,李迁想若早知道明达带给他如此大的困扰,许他不会那般奋不顾身救她?

    明皇是踩着钟鼓声来的,胡须全然花白,但人显得昂扬许多。诸多礼节后,明皇拍拍手掌,稍微提起精神道:“诸位都肆意些,拘束起来又哪有快意?”

    真正的宴饮开始,先有梨园弟子共演了一出《秦王破阵乐》。龟兹的曲调高昂,由明皇修改后,更是气势雄浑,震天动地。

    郎怀松弛了腰身,沉迷于这等乐舞中,一时间目眩神晕。“兕子,原来乐舞之流,亦可气吞山河。”她有些感慨,扣了明达的手道:“今后得闲了,教我些可好?”

    明达应道:“这有何难?你若想学,明日便教你。”

    破阵乐后,又是各国所献上的乐舞。明皇好乐天下皆知,因此更是不遗余力的讨好。明皇得各国献舞,愈发志得意满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了。李远并几位皇孙均有些瞌睡,李迁便请了明皇恩准,由王妃陪着太子妃带他们回东宫一起安置,明日再说。李进则拉了下妻子,低声说了两句,萧氏点点头,闷不吭声带着儿女跟上。

    而后李迁道:“父皇,儿臣有一件礼物,准备足足好几年。今年终于得成,想在今日献给父皇。不过还得请父皇移步,请父皇和诸位一同到殿外观赏!”

    明皇心情正佳,搂着梁贵妃的香肩,看见梁沁芳面有得色,笑道:“只怕是你和沁芳嘀咕了什么鬼主意吧?”

    “陛下目光如炬,殿下的孝心和宫规有冲突,臣为了成全殿下,只得破例。”梁沁芳眼珠一转,嬉笑道:“您若看后还要责罚,那臣也认!”

    这的确钓起明皇的胃口,他松开梁贵妃站起身,道:“既如此,朕自然不错过!迁儿,若好朕必有厚赏。”

    李迁自信至极,道:“父皇定当满意。”

    侍卫们重新布置了含元殿外的广场,明皇端坐中央,身边是梁贵妃。太子李迅的桌案在明皇右手,跟着伺候的却是卢有邻的徒弟卢衷。

    众人按位次做好,侍卫们点起无数火把,将本以阴沉沉的天边映衬出一片火红来。明皇被勾起了好奇,身子前倾,卢有邻恐夜里寒凉,正拿了件披风要给明皇披上。

    乐声响起,从南方忽而出现许多舞者,女子大都身形矫健,面巾下偶尔露出的姿容,原来都是胡姬。她们腰间金黄的腰链上坠着各色宝石,在火光之下衬托出别样的风情。

    明皇大喝一声:“好!”

    而后又有十几个盛装男子,手中握着装饰用的刀具,唱了西域流传而来的苍歌。

    埙声渐起,最后的舞者登场,竟然是群姿容若蛟龙的骏马。黑色的马儿和歌而舞,男女舞者都奔赴到自己的马儿身边,配合默契。

    又如依依惜别的恋人,又如踌躇满志的行商,又如将赴沙场的将士。随着乐声变幻,舞者所展现的景致也愈发扣人心弦。

    舞马一事,还是江皇后在时,和明皇二人共谱的佳话。而后明皇触景伤情,舞马疏于训练,此中盛举亦多年不现。

    明皇自是激动难耐,眸中半是哀伤半是兴奋,仿佛他一生最爱的女子还在身边。

    乐曲再变,是江南小调。空山新雨,江流帆动,梨花眷眷,美人懒梳头。领头的女子从马上取了酒囊,将八瓣金杯由骏马衔了把手,注入酒红色的葡萄美酒。

    这舞者原地舞动,马儿随着曲调婉转,亦步亦趋,竟然慢慢走上御阶。卢有邻神色一紧,明皇却毫不在意,低声喃喃道:“蕉儿……”

    当初江皇后便是这般训练出了一匹懂得敬酒的马儿,然而伊人已逝,空留余恨,怎能不叫人触景伤情?

    骏马谦卑的躬身,酒杯悬在明皇眼前。这位帝王不知何故老泪纵横,已然神游天外。

    乐声顿止,李迁离席拜倒,朗声道:“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人间哪得几回闻?众人皆沉醉于此等绝乐中,李迅也一时间失了神。郎怀暗道一声不好,也来不及阻止了。

    明皇毫不设防,取下了酒杯。杯作八瓣,每一瓣上都刻着一副图景。或是男女乘舟,或是红袖添香,或是驰骋猎场……分明俱是他和江皇后曾经的装束。卢有邻来不及试酒,明皇已然饮尽了。

    卢有邻张口结舌,颤声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明皇摆摆手,重新坐定,长叹道:“舞马衔杯,朕已经十几年没见了。迁儿,你有心。你要什么赏赐?”

    李迁抬起头来,面色谦卑,道:“父皇开怀,儿臣已然心满意足!”

    眼见明皇神色依旧,李迅和卢有邻才松口气。梁贵妃剥开橘皮,将橘瓣送至明皇唇边。

    “朕问你,要何赏赐?”明皇说罢咬了口甘甜的橘瓣,已经对李迁尽去疑心。

    李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几乎看不到的灰尘,道:“儿臣还有件礼物,父皇看后再论?”

    明皇点头,李迁击掌之后,那几个盛装男子从马背上取了些物事步入场中,用火石点燃。

    烟花霎时绽放,爆竹的声音响彻天际。郎怀豁然站起,神色已经变了。

    天空中渐渐出现一朵绚烂的莲花图案,明皇喜不自禁,全然没看到暗中深处的黑手。

    四周的侍卫连带这场的舞者陡然抽出兵器,袭向文武百官。那敬酒的女子腰身一揉忽而蹿了上去,手中拿的是锋利的长针,直取明皇眉心。

    “陛下!”卢有邻奋不顾身,弯了一生的脊背在此刻挺得笔直,将明皇护在身后,惨叫声掩盖在爆竹响中,并未传远。李迅亦想都不想,在那个刺客还要再战之际,合身铺上,才缓解燃眉之急。拓跋益阳抽刀上千,和李迅合力将刺客格杀当场。李迅满身狼藉,咳嗽着和拓跋一前一后护卫住明皇。明皇慌乱中还把梁贵妃拢着,生怕她受到半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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