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午拎了大包小包的出去玩了,估计不到晚饭回不来,我先睡个午觉再说。
最后吴邪还是被胖子踹醒的。
那厮捏着一个闹钟蹲在沙发边上对着他耳朵拼命摇,同时大叫:你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去吃饭了!
吴邪睡得太沉,被人用这种轰炸的方式叫醒,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睁开眼的那一霎那他甚至错觉自己看到了阎王殿幽幽的光,觉得全世界都是一圈一圈的星星。
……
你自己看自己看,谁睡午觉是从一点睡到六点的?胖子把闹钟架到他鼻梁上嚷嚷。
吴邪揉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胖子,在卫生间掬水洗了把脸就准备往外走。胖子在后面叫,你先下去看看啊,胖爷我随后就到。
一推开铁质的大门,外面就是一股冷风,灌得吴邪浑身一个激灵。他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搓了两把胳膊,软绵绵的往楼下走。
胖子家住七楼,吴邪扶着楼梯手慢慢走到下了两层楼,就看见各种大小的纸箱被人一趟趟的往外搬进家。
他愣了一下,三步并两步往下冲,然后钉在楼梯口,一步都动不了。
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员工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自家的门大开着,客厅中有个人背对他站立,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衬衫,前面沙发上搭着他脱下来的风衣和西装,正在跟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说些什么。
……
吴邪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不由自主地摒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喘气,面前的画面就会消失掉。
……闷油瓶。
……你个杀千刀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个严实,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背影,画面依旧在他眼前慢慢模糊掉。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一口气憋死了。
万幸之中,胖子不着调的从楼上大摇大摆走下来,看见吴邪,忍不住嘿了一声,肥厚的大爪子重重拍上他的肩膀:
天真同志!望夫石一样看什么呢?
噗……咳咳!!
吴邪被拍得连口水都要呛出来了,弯着腰挤着眼睛一阵猛咳。好险,总算没被噎死。
胖子站在旁边给他拍背,边拍边笑他,还真是出水芙蓉若官人呐,拍一下就要咳死,说你是战五渣你还不信……
客厅里的人听见说话声,转过头来看。
胖子的声音突然就弱了下去,几秒钟之后连背也不拍了。
吴邪自己锤着胸口站直了身体,直直地撞上张起灵的目光,咳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水汽,看着那人还有些模糊的脸,他觉得自己又有点呼吸不畅来着。
胖子在旁边吓懵了,跟老鼠见到野猫一样盯着张起灵看,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着,呢喃半天,念出几个字来:张……张总……好……
张起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胖子看了看吴邪奇异的表情,从背后拽拽他的袖子凑过去悄声道,喂,别这么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这是我们公司的大总监,听说是个货真价实的同志。
吴邪纹丝不动。
胖子掐了他两把,见吴邪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说你咋对漂亮姑娘没反应呢,原来是这个圈儿的……那什么,兄弟提醒你一句,人张总可是有家室的,你趁早收心。
吴邪还是不动。
胖子瞟了瞟张起灵的脸色,觉得越看越冷,忍不住从里到外打了个哆嗦,一咬牙对张起灵道:张,张总,我还有事儿来着……您看……
张起灵没有分给他半点儿眼神,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准奏。
如蒙大赦,胖子一溜烟跑没了,边跑边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走了,吴邪还是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不动,眼角却越来越红。张起灵走到他跟前,手指指背在他眼周轻轻划了划,蓄了满眼眶的泪水就这么滚出来。他擦了一下又一下,整个手都快湿了,眼泪还是跟止不住一样往外冒。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吴邪的头发,握着胳膊往下牵起他的手,跟牵木偶一样把吴邪带回家去。
吴邪就像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傻子,张起灵把他牵进门,吴邪就站在他身后看他关门落锁;对他说,抬胳膊脱一下外套,吴邪就乖乖的任他摆弄;带着他走到洗手间,吴邪就站在洗脸台边上看张起灵调水温,热毛巾,先帮自己洗干净爪子,再用毛巾一点点的把脸擦干净。
从闷油瓶触碰他眼角的那一刻起,吴邪的眼泪就没停过。张起灵帮他擦好脸,望着那张哭的通红的脸又源源不断的添上新的泪痕,默默看了一会儿,放下毛巾,把吴邪揽到怀里圈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吴邪干脆哭出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张起灵耳朵边上时不时冒一下,抱着自己的两只爪子环过脖子抠住肩膀。
张起灵抱了个满怀,觉得舒服的同时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之前似乎从未体验过。如果他学中国大妈们看黄金档的连续剧,那么他就会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碎。吴邪后脑勺的头发软趴趴搭着,还没有梳理过,一看就是刚起床,张起灵把手心贴上去揉了揉,道,不哭了,乖。
吴邪其实已经过了一开始的劲头,他知道应该没必要再哭下去。但是只要嚎啕大哭过的人都知道,这种体力活一旦开始,就不是一秒钟能歇下的。用手背抹了两下眼泪,发觉没有用,泪腺跟自动出水机在还在汩汩的往外流,很没出息地咬住嘴边一块肉,把所有肉麻兮兮的哭声都堵回自个儿的肚子,等这该死的身体慢慢歇下来。
过了片刻,张起灵重新热好毛巾侧过头给吴邪擦脸,被人一把夺了过去,放好满池的温水,狠狠洗了把脸。
……
吴邪把毛巾拧干盖在自己眼睛以下热敷,沉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为什么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激动啊!
满满全是委屈,吴邪恨死了自己这副情绪外露的性格,这死瓶子多有范儿,多有气场,搞的小爷真跟个弃妇一样。
张起灵拽下他的毛巾,换了滚烫的水过一遍,又递给他,还帮他把毛巾角往太阳穴的位置拉了拉,上前在他额头上郑重其事地印了一个吻。
……我没觉得你离开过,吴邪。
吴邪看着那双眼睛,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换水洗毛巾,轻轻躲开张起灵想来拉他胳膊的手,大声道,小爷我要洗脸!
……
吃过晚餐了吗,张起灵问他。
吴邪伏在水池边连连点头。
……我去热一下饭菜。张起灵淡定地说,伸手摸了一把吴邪已经发红的耳朵尖,转身离开。三秒后,他听见“哗”的一声,背后立马被喷上了一大片热水。
……
所以说,胖子兄弟说的真对,吴邪就是傲娇加上矫情。
吴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从洗手间出来,张起灵正在厨房忙着。衬衫被他泼湿了,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衫,衣服是吴邪给他买的,他记得前面是夸张的大V领,正常情况是要在里面加衬衫或者T恤,如果单穿能直接向下看到胸肌。放在大学时期,吴邪会说这衣服很娘,但是自从被某位衣架子带上了这条不归路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审美……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
张起灵带着手套从微波炉里把米饭取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过来吃饭。
吴邪很想自戳双目,这厮果然是单穿的,从喉结到锁骨再到胸肌大咧咧地敞开给他看,幸好还没出现纹身,不然估计他一粒米都咽不下去。
桌上摆着红烧黄鱼,清炒空心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加上一个豆花肉末汤。很家常的菜式,看的吴邪嘴里全是口水,抄起筷子一顿猛吃,等到酒酣饭饱之后才想起来问,你不会炒菜,从哪儿搞来这些东西的?
张起灵坐在他对面,把盛好的汤递给他道,餐厅里打包回来给你吃的。
诶?你知道我要回来?呃,不对不对,你知道我在这里……也不对,你知道我没吃晚饭?
张起灵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吴邪拍桌子。
两天前接到的电话,我让他们收拾了一天,今天来退房。
吴邪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还是挺快的啊,基本上就是马不停蹄的节奏。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张起灵问他。
吴邪默了默,如果照事实来说,难道要说是我自己犯贱了作的?矫情一点的那就是,我想让你来发现我?他自己都抖了抖,还能为什么,脑子犯浑了倔一下呗,谁不希望自己被人宠着,他娘的老子就是要让你心疼一下,你管我啊。
张起灵起身,把碗筷都收走堆在洗碗池里,洗了手走回来坐在吴邪旁边,等着他回答。
我手机没了。最后吴邪这么说。
嗯?
吴邪想了想,咬牙道,就是……老爸老妈还是,还是不同意——就把我关起来了,手机被收走了。
头低下去,声音也低下去。还是没成功,好丢脸啊,吴邪想。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靠过来揽住他,喃喃自语,所以才会突然就联系不到你了……
小哥……
后面的话他没机会说出来,刚抬头就被张起灵咬住了唇。
吴邪眼热了一下,也不扭捏,伸出舌头就往对方嘴里顶,被张起灵叼走,含着他舌根用力一吸,吴邪觉得脑髓都要被吸出去了,无法呼吸不能思考,爽得魂飞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