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
何晨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勉强维持着平时的模样掩饰内心的震惊。
这么个某些时间骄傲到自恋的人,会道歉?!
“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你说,咱俩不当兵,还能干什么?”
何晨光听着这样的话,觉得莫名心酸。这是他这个‘大兵世家’出来的人所领略不到的另一番滋味吧。
又是一阵恍惚,脑袋中好像闪过什么,一片片的,却飞纵即逝,抓也抓不住。
于是这难得‘温馨’的交流最后还是以‘不欢而散’告终。尽管他们都对李二牛的‘独门功夫’另眼相看。
何晨光后来想,也许是‘闲事儿’管多了下场不会好,所以,那个人说出‘我跟你,不是兄弟。’这种带着明显表演与暗中较劲儿成分的话时,还是感到某个地方有些不舒服。
成,他们是没问题了。可自己——
这已经是一个星期里的第四次头晕了,虽然每次只有几秒钟,可这晕眩中脑海心海的翻腾。
这,是,真,的,吗?
这是秘密。
王艳兵最近比较烦,不是表演真实有时混淆的那种烦,而是他发觉,那位‘何战友’十分不对劲。
他不知道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别人或者老黑班长指导员他们是否发现了。可这‘何战友’训练间歇走神,经常在‘例行公事’般的较劲时分神,夜深人静时训练场上一个人对着月亮晃神。
让王艳兵,慌了神。
他不知道,该不该向上级报告。他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担心。
夜,何晨光听着战友都睡熟了,又一次轻轻起身,走到训练场无人处,抬头看月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呵,天知道,他何晨光也会有对月感慨的时候。
这两句词儿,是应景亦或反讽……
一切答案,都在缓缓揭晓。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不露出一丝异样与震惊。
那么,事情还会按照既定的轨迹,相遇,之后——
他何晨光,又,敢赌么?
王艳兵定定的站在阴影中,看那个人。
他望着月亮的模样有点呆,神思恍惚飘渺的结果吧。
你,在,想什么?
渐渐的,王艳兵发现,那位‘乳酸菌’脸上闪过一种奇特的悲伤,跟那次在班房中的类似,但又十分不同。
这状态,十分不妥。
于是鬼使神差的走出暗影,一句:“大半夜晒月亮你还真有个性。”就见那位反应激烈的踉跄一下回过神。
“你怎么在这儿?”何晨光是真震惊,那里面,没这戏码。是否说明,‘多米诺’,开始了?
“琢磨着一起晒月亮不错就出来了。呃,挺有个性。”这个借口,找的真不怎么样。
何晨光却没听出来,只因为王艳兵的下一句话:“其实,李二牛还不错。”
王艳兵那是单纯的转换话题,因为尴尬。
何晨光那是单纯的强烈震惊,因为——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
始作俑者是自己。
于是王艳兵看着那人神奇的挑起自己贯常的那种笑:“是不错。”
在表演,掩饰的,什么?
“你最近状态不好,怎么回事?”王艳兵单刀直入的问。等待,向来不是他的专长。
“没什么。”回答瞬间因剧痛弯下腰:“呃!王艳兵你什么意思?!”
一肘子杵对方肚子上,压低声音中蕴藏着风暴:“你发生什么事儿我不管,如果不想我向上面报告的话,就调整自己到最佳状态。咱们的较量……还没完。”
这,算,威胁还是,关心?
何晨光发现自己心情好多了。直起身体耸耸肩:“我尽量。”
不去碰触那根线,是不是就可以在‘多米诺’之下让最重要的人不再受到那种致命的伤害?
这次,会,不一样吗?
王艳兵发现这人又在走神,并且飘渺的眼色中一丝刻骨铭心的沉痛逐渐浮现。那沉痛,让他心里一抽一抽的跟着疼痛却不知原因。
这次,他选择默默离开。
现在,这个人的世界,他无法靠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也许,这就是,战友的,含义。
李二牛的坦克恐惧症终于被克服,那一刻,所有人都为他高兴着。
王艳兵终究没有向上级‘打小报告’,因为何晨光的状态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一天,他们在‘卧谈会’中提到了‘神枪手四连’。
年轻男孩儿,对武器,强者,都是充满向往的。现在,目标出现了。
四连。
听着王艳兵的话,何晨光陷入深思。
父亲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之后……如果,如果,他,敢吗?
第一次实弹射击,照理说是兴奋甚至激动的,但何晨光有兴奋没激动。王艳兵——心情极端不好!
他又输了。
自信被又一次轻易摧毁。
坐在阶梯上时他想,何晨光,你打出个圆形是否在炫耀,你永远会走在我前面?而我,永远是那个在追逐的人?
追逐,呵,王艳兵承认,他对这个人,现在感觉相当复杂。
身边李二牛的絮叨王艳兵没听到心里,他在想,何晨光,你……
何晨光在这里很久了,他知道,今天这么做,这个倔强好胜的人还会是这么个反应。
一如——
“没有人能打掉你的自信心。”这句话,他还是说了。不过接下来——
那个人却只是沉默,带着异常复杂的目光锁定他。
这个反应,不在预期。
“牛哥,我跟他单独谈谈。”
李二牛走后,何晨光的心又开始砰砰跳:“你是一百环我也是一百环……”
王艳兵还是沉默。
何晨光的心脏跳动剧烈到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成绩……“他说不下去了,这不是他认识的王艳兵。
“我奶奶……”就在这时,王艳兵艰难开口:“她到去世的那一刻,都放不下我那个罪犯爸爸。”
吐出的这么一句话就近乎击碎何晨光的心防,那心脏纠结着疼痛之后渐渐归于沉寂:“你父亲他……”
“他是个罪犯,我一岁时候,跟人打架……”王艳兵陷入‘不堪回首’的回忆,没发现何晨光紧紧攥住拳头的手指节已经发青。
我,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之后……
是不是该庆幸,什么又回到正轨?还是该恐惧,恐惧,未来?
蓦的听到不正常的粗重呼吸,回忆戛然而止。王艳兵惊讶抬头,那人眼神中是来不及收回去的,沉痛。
和那天不同,但类似。至少王艳兵知道,这次,这个世界,他可以拥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