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电话里的人回答道，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平时吃饭喝水一般平常，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古蒂几乎是立刻安静了下来，将自己卷成一团，透过他金色的发丝能看到，这家伙连耳朵都已经变得通红了。

    “今天你们的比赛结果我看了，你的表现很棒，传球也变得稳定了不少，不过还有一些问题。”电话里的男人继续说道，“今天赛后教练组里开会，没来得及订机票，明天我会去你那边给你详细解释一下的。”

    “好的。”古蒂乖巧点头，一点都不在乎在这里对方是不是根本看不到。“晚安？”

    “晚安，”对面的人顿了顿，“我也爱你。”

    “………………”

    看着蜷缩成一团，几乎是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古蒂，三个人无言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了啤酒碰了一下。

    感谢大佬这口从天而降、猝不及防的狗粮，他们仨现在都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了。

    不过古蒂很快就将自己从情绪里拔了出来，手机丢还给胡安，虽然还红着脸，但很是凶巴巴地问：“你怎么设置了他的快捷拨号！？”

    “有什么问题吗？”胡安一脸诧异，“我手机里一共就九个号码，正好不用拨号了很方便啊……”

    “哦……”

    眼看着胡安还想要打趣一下古蒂，劳尔喝了口啤酒，突然开口：“胡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

    第340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劳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不仅仅是卡西利亚斯和古蒂，连胡安本人都惊讶了一瞬间：“什么？”

    “我只是觉得, 你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劳尔看着他的眼睛, “刚才古蒂说那些玩笑话的时候, 你明显当真了……可问题是, 无论是谁都能分辨的出来那是玩笑话不是吗？我不相信你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胡安沉默了一会儿呵呵一笑：“我毕竟也是人嘛，是人就会犯错……”

    “这不一样。”劳尔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性格, 也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同样也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你不可能因为错误判断一个笑话就变得那么六神无主失去冷静的不是吗？”

    当年就算是退役离开了皇马, 胡安·迪亚斯脸上都是堪称冷静的——虽然之后他阴郁了好久，甚至变得有些让人难以接近，可是渐渐他不也是自我调整过来，接着回复自我了吗？

    人生中那么大的一件事, 他都没有露出现在这副震惊中几乎是失神的失态表情，所以当他露出那么一副表情的时候，才会那么让人在意。

    劳尔不像是古蒂那么不细心, 也不像是卡西利亚斯这么容易将话闷在心里，他是属于只要确定了对方有什么事情就会一定说出口的那种人，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问出口，而是不动声色继续聊天。

    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确定了胡安的确是心中有事儿，才直接开口询问。

    这是属于劳尔个人的观察能力，同样也是近乎本能的机会把握能力，他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胡安，虽然胡安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不时之间还是会露出深思的表情，于是劳尔就知道，胡安的确是有事的。

    可是问题是，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他们的所有话题，能让胡安露出这幅表情的点显然一个都没有——就算他没有算上胡安的心理承受能力，而是用一个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衡量同样也是如此。

    这就更让劳尔觉得奇怪了。

    “……”胡安张了张嘴，随即皱眉：“我是有点东西想要告诉你们，不过我估计你们是不会相信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没想到的是，胡安居然这么轻易就交代出了自己的确是有什么瞒着他们的，而且看胡安的脸色和神态，他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完全可以排名在自己人生中的最前端那一竖列。

    “你不说说看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相信？”古蒂此时此刻也打起了精神，努力拍了拍脸从刚才的电话中回过神来——他可从来没见过胡安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而且好像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露出的，这就让他有点惊讶了。

    胡安还能为了他的事情这么上心？要知道就算是给他出主意、让他去和大佬重归于好，甚至是更上一层楼的时候，胡安·迪亚斯其人都是甩着自己的恶魔小尾巴，露出灿烂的笑容十分从容淡定地指挥着的。

    ……可是现在一个聊天就能让他收敛脸上的笑容，接着露出这么严肃的您请来？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样也觉得有些好笑，甚至他真的笑出了声音。

    原本努力正了正神色想要开口的胡安顿时就被他给笑蒙了：“你笑什么？我讲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不对，我刚刚讲什么了吗？”

    “你刚刚什么都没讲。”劳尔深沉地看了眼自家的小伙伴，“我猜他可能是失心疯了。”

    “你才失心疯了！”古蒂没好气地怒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到……胡安居然会为了我的事情而大动干戈，感觉很奇妙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安有些无奈了，“以往难道我没有为了你的事情而十分努力地大动干戈搞事情吗？”

    “当然不是，只是以往你都很从容啊，而且还是做很大事情的时候……莫非你这次要做的事情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古蒂瞪大了眼睛，同样瞪大眼睛的人还有一边的卡西利亚斯和劳尔。

    “当然不是，实际上我可没有想做任何一件事情，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而已。”胡安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事？”古蒂眨眨眼，“莫非你要告诉我们拉科鲁尼亚的阵容和阵型？”

    “那里现在又不归我管！”胡安气得想要拿啤酒瓶砸古蒂，“别插话！不然我打电话给大佬告状了！”

    古蒂瞬间萎靡下去了，然而他还是嘟嘟囔囔个没完：“我又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再说了，我还没和你算账快捷拨号的事情呢……”

    劳尔拍了拍古蒂的脑袋示意他安静，接着抬头看向了胡安：“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我保证古蒂再也不会插嘴了。”

    “啊？”古蒂抬起头刚准备说什么，结果劳尔直接伸出了手机——他没有设置快捷拨号，不过界面已经停在了通讯录里费尔南多·雷东多的名字上面，稍微摁下去就可以拨通电话了。

    古蒂立马安静了下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害怕这些人打电话给大佬，不过他一想到刚才的情形脸上就开始发烫，顿时觉得还是不要打电话给大佬比较好。

    于是古蒂直接安静了下去，对于劳尔的无武力和平镇压，胡安和卡西利亚斯表示十分佩服并且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你可以说了。”

    胡安点点头，斟酌沉吟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事情要说回２００３年……车祸的时候。”

    三个人眨眨眼，接着劳尔和古蒂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卡西利亚斯。

    这可以说是卡西利亚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后悔欲绝，虽然之后胡安也和他表明那次是他们两个人的作死，并不能怪卡西利亚斯一个人，但自那以后卡西利亚斯还是背上了一个重重的心理压力，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释怀——就算现在也是如此。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的胡安离开了球场，被逼选择了另外的一条道路，就算是胡安现在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依旧还是如此。

    不过现在胡安回到了国家队，看起来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卡西利亚斯心里才好受了一点点，不过也并不是就此放开了心结——当然，胡安也因此而安慰了他很多遍。

    卡西利亚斯的表情果不其然闪过了一丝痛苦，不过胡安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十分坚定，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实际上……伊戈尔，我甚至是要感谢你的那一次车祸的。”

    “？？？”三个人同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卡西利亚斯甚至差点甩开他的手，怒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胡安抓紧了他的手不让甩开：“你们记不记得，车祸之后我昏迷了一个星期？”

    几个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记得。”

    他们怎么不记得？那个时候医生说情况最坏的话，胡安·迪亚斯会变成躺在床上一辈子的植物人。

    可是一个星期后，胡安就醒过来了，这几乎是让他们喜极而泣，同时感谢上帝——虽然自那之后，胡安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不过不也是渐渐恢复过来了吗？

    胡安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实际上……我并不是失去意识一个星期，而是做了一场横跨几乎十几年的梦。”

    “梦？”几个人愣了一下，卡西利亚斯接着说了一句：“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对，以前我没有和你们说起，是因为我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同样我也不知道，这个梦究竟是有什么意义。”胡安皱眉，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总觉得……那个梦说的是，如果我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么你们会是怎么样的生活轨迹。”

    “胡安！”几个人几乎同时怒斥出声——胡安的这句话是在是太不吉利了，这不就是在说“要是他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会怎样”吗？

    “你们也先别急着骂我。”胡安苦笑着制止了他们，“实际上……古蒂他刚才说的一切，就是我在梦里所梦见的一切。”

    “……”几个人寂静了一会儿，古蒂嗤笑：“我说，是不是你糊涂了？这都已经是快三年前的梦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对啊，你是不是喝醉了，然后在以前的什么时间里听过类似的东西，所以弄混了？”卡西利亚斯皱眉问道，在关于胡安车祸的这些事情上，他绝对是最为敏感的那一个，所以只要是胡安说出口的话，他都会下意识仔细斟酌。

    “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喝多，也没有想多，更不是白日做梦。”胡安回答，“而且我也不是说……三年了就忘记了这个梦，实际上这些东西几乎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要淡忘了，可是那些印象深刻的东西还留在了脑海深处，比如说古蒂刚刚所说的……‘孤独’，以及‘流离失所’的感觉。”

    “是吗？”古蒂无所谓地喝了一口啤酒，“那在你那个梦里，我和费尔是什么情况？”

    胡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止于路人。”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古蒂先开口：“你说的没错……要是真的是一个没有你的世界的话，估计我和他还真的只能止于路人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古蒂脸上的笑容像是要哭泣了，劳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古蒂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是很惨了啦，不过你也不用在梦里这么诅咒我吧？”

    胡安皱眉低吼：“这不是什么梦境诅咒！而且说起来的话我才是最应该难受那一个好不好？伊戈尔他……”

    “我怎么了？”伊戈尔·卡西利亚斯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胡安闭口不言，反而是给自己猛灌了一口啤酒。

    “你说啊，我怎么了？”卡西利亚斯急了。

    “……你和萨拉·格拉内罗在一起了，你们的还有两个可爱孩子，是两个儿子，先后出生，都很可爱，一个像你，另外一个像她……”

    胡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十分痛苦，他甚至是闭上了眼睛，拒绝让那个画面再度从自己的脑海中出现。

    “老实说，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对伊戈尔有些死心了，我都快下定决心想要让你去交女朋友，以后我也会慢慢接受你结婚生子，成为一个好父亲，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可是这些我都要时间来慢慢接受不是吗？”

    “然而，那个梦境让一切就这么残忍而直接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让我发狂甚至是发疯。虽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对谁有感觉，可是当我看见你为了那个女记者发狂，你为了她陷入众叛亲离，你为了她被皇马放逐……说真的，我恨不得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