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旻神色淡淡。语气没有多大起伏。卢珉宇接着开口。
“剧本已经发在我邮箱里了，等你上线了，我就发给你。”
赵光旻咬下最后一条年糕，放下筷子，说，“好。”随即起身。卢珉宇看到赵光旻的动作后，不得不暂停手中的动作，“不吃了？”明明，你才吃了这么一点啊。
“嗯。我不饿，先出去走走。你慢慢吃。” 话音落地，赵光旻便转身没入了日光里。直至那抹纤细俊秀的轮廓在视线中消失殆尽，卢珉宇才缓缓地搁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在落地窗前站定，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望向了楼下那个安静而淡漠的身影。眸光里是看不透的复杂深邃，再不复之前的干净透明。
……
赵光旻，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卢珉宇嘴唇微抿，十指不由自主地握紧，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泛起苍白。像是作出了某种决定，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赵光旻就这样在外面待了一天。下午的时间，两人就找了一家雅致而宁静的咖啡厅坐了下来，对《日光倾城》剧本进行探讨。当然，绝大多数时间是卢珉宇在说，赵光旻在听。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健谈的人。还是个只比他小几个月的男孩。然后，时间就在卢珉宇的滔滔不绝下飞速地流失掉。
赵光旻推开门的时候，天色已经转黑。首尔已经灯火辉煌，霓虹夜灯明明灭灭，繁华得令人几乎窒息。可别墅里却一片昏暗，只有客厅里还亮着几盏落地灯。光线虽不弱，可终究抵不过浓夜的侵蚀。
赵荣旻呢？
赵光旻心生疑惑，转身便要去按玄关处的吊灯开关。刚迈出几步，赵光旻却突然被一股力量牵扯过去，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宽阔胸膛。
感受到背后紧贴的皮肤传来的异样温暖，赵光旻竟有些沉沦。太暖了。暖得，让他舍不得抽离。
“你怎么才来……”
腰间一紧，赵光旻顺着视线向下看去，才望见了一双将自己紧紧环住的手。无名指上精致的圆环折射着夜灯柔和的光，却生生刺痛了他的眼。赵光旻如梦初醒般，不顾一切地开始挣扎。
感受到赵光旻的抗拒，赵荣旻眸色一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一分。仿佛害怕他会逃开，禁锢般将他死死地锁在胸膛里。
赵光旻的反应却愈加剧烈，双手狠狠地掰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挣脱一般从身后人的怀里出离。然后转过身来，望向黑暗中的赵荣旻，瞳孔明亮得令人心惊。
“你干什么？赵荣旻？”
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羞愤和疼痛。
赵荣旻却邪邪地勾起了嘴角。“那你呢？赵光旻，你又做了什么？”
赵光旻。
他喊他赵光旻。
赵光旻心中一窒，随即开口回答，“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心里有对方的，可话到嘴边，又是那么伤人。明知道会伤害到对方，却依然无可奈何的说出了口。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人在争执的时候，总是拿最难听最绝情的话往外扔，即使明知道会刺伤对方，也管不住嘴。”
赵荣旻那么疼他，那么照顾他，可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让赵荣旻寒心了吧。
赵光旻知道自己的话很过分，可他就是控制不了。可尽管是这样，赵荣旻也的确被赵光旻的话激怒了。
“与我无关？”
赵荣旻重复了一遍，声线因为极度压抑着的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你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没有一个信息，没有一个电话，到现在才回来，找你找不着，等你等不到，你却说与我无关！？”
他赵光旻不管不顾就出门，电话无一个，短信没一条，全然不去在意他的感受。首尔这么大，赵荣旻该怎么找？心痛之余只能选择在家里等，坐立不安地等待了五个小时，想着当光旻回来时向他好好赔罪。可是，他等来的是什么？
是赵光旻和另一个男孩并肩走来的身影！
“你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一个人在家里等你我有多难过吗？你知道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有多生气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荣旻心底的情感汹涌而出，这份巨大的情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眼眶也在不经意中悄悄湿润。本就精致的轮廓在模糊暧昧的灯光下，竟深邃得能将人深深吸入。
赵光旻看着失控的赵荣旻，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厉害，几乎要震碎他的肋骨。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赵荣旻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么疼爱的弟弟有一天，也会把身上的刺对准自己。他赵光旻，难道没有心吗？
他不知道自己拼命工作是为了谁吗？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和关心都只给谁吗？他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吗？
……
赵光旻，你怎么这样？
或许是看清了夜色里赵荣旻悲哀的目光，赵光旻心中一震，随即眼泪便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压抑许久的情感也在这一刻决堤，冲溃了赵光旻所有的防线。
“赵荣旻，我是你弟弟，除了兄弟之外我们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关系。可这就意味着我不能爱你，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得到一份光明的爱情。”
“我本来可以顺利地拥有女朋友，谈恋爱，结婚，生子，可为什么我偏偏爱上了你！因为你，我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包括爱情，婚姻，妻子和孩子！我无法拥有一个能陪我接受众人祝福的爱人，我只能拥有一个永远也不能开口说我爱你的哥哥！”
“为什么你是赵荣旻？为什么我是赵光旻？为什么你是我哥？为什么……唔……”
所有的委屈都被赵荣旻封在了嘴里。
赵光旻很美，连哭泣的样子都漂亮得让人动心。赵荣旻看着面前泪眼朦胧的光旻，忽然说不出什么感觉。心，就这样痛了起来。所以，他再一次，情难自己地吻住了赵光旻的唇。
赵光旻下意识地抗拒，可赵荣旻自然不给他机会，双手锁住他纤细的手腕止住了他的挣扎，唇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分毫。和之前一样的霸道。辗转，啃咬，舔舐，深入，回环。
好闻的鼻息淡淡传来。赵光旻眉目间似有动容，终于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什么光明。什么背德。只要能留住现在的一切，下地狱又怎样。
这一刻，他就是他，我就是我。
忘却血缘的羁绊，忘却灵魂的分割。
仅此一夜。
赵光旻伸出胳膊，环住了赵荣旻的脖颈。赵荣旻唇角微扬，一手揽住了赵光旻的腰，一手揽住了他的腿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拦腰抱在了床上，随即欺身上前，挑起赵光旻的下颌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赵荣旻一手探入赵光旻的发丝，一手撩开赵光旻额前的碎发。细碎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从额头到眼角，从唇角到两颊，从下颌到脖颈，再到锁骨，胸口。兜兜转转一圈之后，重又回到原点，继续在唇上和犬齿上流连。
————“不够。”
“赵荣旻，还不够。”
————“我们还有一夜的时间。赵光旻。”
☆、日光倾城 第八章
赵光旻倏然睁开眼的时候，赵荣旻还在熟睡。日光浓烈，轻轻覆住了眼前人的半侧轮廓。精致的眉眼沾染上灿色，竟美好得无以复加。
看着赵荣旻安静的睡颜，赵光旻瞳孔骤然一窒，昨夜的画面在脑里如倒带般逐渐清晰起来。
……
似乎是他昨夜晚归，然后和赵荣旻吵了架，对赵荣旻哭诉衷肠，接着……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拥抱，亲吻，最后辗转到卧室里，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很奇怪，赵荣旻并没有做到最后。
赵光旻闭了闭眼，他的思绪凌乱芜杂。但努力回想起来，他确实搜寻不到任何有关的记忆。
只记得自己和赵荣旻翻来覆去地亲吻，拥抚，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深入动作。赵光旻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刻，赵荣旻的呼吸炽热而狂烈，瞳孔里是燃不尽的花火，落在赵光旻皮肤上的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直到将赵光旻吻出了眼泪，赵荣旻才从他的唇上恋恋不舍地抽离，然后两人在逼人的月光下相拥着沉沉睡去。
昨夜疯狂滋长的感情似乎还没有冷却下来。赵光旻描摹着眼前人美好的面容，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疼。莫名疼痛的心跳连带着一丝压抑而强烈的羁念，几乎要让他窒息。
——赵荣旻，我多想时间在这一刻停留。然后就这样，永远安静地看着你。
——赵荣旻，我们的夜晚已经过去。而现在，天已经亮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日光仿佛被触碰到了某点伤痕，刹那间变得柔弱而悠凉。赵光旻的瞳孔里似有铺天盖地的悲伤，映入了日光更显得脆弱。
不过，好在他一直都是那么冷静的人。冷静得，甚至有些残酷。
敛去眼底的忧伤，赵光旻在赵荣旻的唇上留下深深的一吻，随即不动声色地从赵荣旻怀中抽离。
——你爱我吗？不爱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我怎么舍得刺痛你呢……所有的一切，我一个人来消受就好。
——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你的弟弟赵光旻。明白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