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看春来花枝展。
夜深酣睡眠。
梦中繁花犹再现。
樱瓣飘飘然。
世上若无樱。
心情宽畅多安宁。
不盼花期讯。
何地何时睹倩影
花落更伤神!
樱花是一个美丽而易碎的梦,它是如此令人心醉神迷、魂牵梦萦。日本人好像从来没在其他方面这么感性过,历史上似乎也没有一个国家的人能如此痴迷地钟情于一种花,他们对樱花如痴如醉的倾国追随,缔造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文化,樱花文化深切地影响着整个大和民族。
它不仅影响着大和民族,也影响着世界。到日本赏樱花是爱美之人共同的梦想,在合适的地理和气候条件下种植樱花,成了当今商家的选择。最近几年,我们这座城市的多个地方都规模不小地种植起樱花来了,花开的这两年,人头攒动,游客如云。樱花开放的时节,各大小报纸就争相报道,去年我跟同事去一个游览点参观采访,那幅情景不亚于春节的街市,热闹异常。
我不知道离天台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樱花观赏点,据说还是经过三年多的精心策划,反复试验,经多次失败后才营造出来的,是本省占地面积最大的樱花林,今年第一次对游人开放。
约岚和迷林见面,到春野赏樱花应该是很合时宜了。
我和迷林约好在天台碰面再一同前往,岚就自驾车直接到目的地。
这次迷林比我先到,远远的就看到她触目惊心地立在住宅区大门口天香楼的一侧。
“知道刚看到你的时候我有多震撼吗?”我快步跑到她身边。
“为什么?”
“沧海一粟!你站在这大楼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地——渺小!”
“呵呵,那当然!你的形容真有趣!”迷林呵呵笑。
“今天怎么穿了一套牛仔服呢?”我打量着她的一身乞丐装。
“呵呵,女儿给的,她买小了。”
“也许你穿正装会更好看。”
“我喜欢随便啊,穿正装拘谨。”
“可是这样就浪费了你的气质啰……”才说完,我的手机就响起来,是岚。
“喂,在哪里呀?我们快到了。”岚清晰温柔的声音。
“刚跟迷林会合,马上过来!”我盖了手机,跟迷林快步走向公车站。
不到十分钟,我们就来到了樱云花园的大门口,还是一大早,花园门外已经聚满了游人,犹如卸下一个冬季的重负,游人身上深重颜色的冬衣全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薄衫了,一些年轻的女孩子甚至早早穿上背心和超短裙,还有短裤和露脐装。
我四处张望寻找着岚。
“嘿嘿,我在这儿呀!”我背后忽的闪出一个人,岚的笑脸悦目地出现在离我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调皮鬼!呃,今天真漂亮!”我退后两步仔细端详她:齐腰的长发飘然,头上一条宽幅的紫白花绸带随意打着一个蝴蝶结,下巴的两侧微晃着两个大圈耳环,白色的休闲短袖衣,胸前挂着长长的深棕色装设链,长到脚踝的白底缀大紫花休闲长裙,高跟褐色皮凉鞋,单肩挂着一个过腰长的棕色小挎包,交叠身前的腕子上圈着两个与耳环同样材质的明晃晃的手镯。一个具有异域风情的美女。
“谢谢!”岚有点夸张地欠了欠身,笑吟吟地说,两只大耳环在脸侧晃荡个不停。
“这是迷林,迷雾森林。”我转身向着那个朴素的小乞丐。
“你好!梨花妹妹。”迷林抢先打招呼。
“迷雾姐姐好!”岚调皮地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我也跟你们介绍一个朋友。”
“你,带了朋友来?”她身旁并没见到其他人物,岚事先也没跟我打招呼。
“呵呵,我想着人多热闹嘛!是一个最近认识的朋友,不是女朋友哦,不要误会!”岚的声音温和中略带沙哑,这沙哑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喏,就是站在花园门口左边那棵树下的高大哥哥。”
我们顺着她的指示望过去——
她不仅高大,简直有点粗壮。
头发比男人的还短,短到弯不下来,只好根根直竖。
国字脸,戴着大墨镜。
浅蓝短袖衬衣,束着浅咖啡色西裤——男士的。
深棕色平跟皮凉鞋。
手上提着一个类似于公文包的大黑皮包。
她正望着售票处,那儿挤着一大群美女……
“岚,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要这样嘛,她人很好的。”见我和迷林都呆掉了,岚笑着柔声道,“她的样子比较男性化,个性还是很女人的,而且比我们都豪爽呢。”
“是个新品种呀!”我学着她的口气补充一句。
“扑哧,哈哈哈。”岚忍不住大笑。
“先过去打声招呼吧,我们这样不礼貌哦。”迷林恢复了平静,淡定地笑着提议。
“呵呵,大家好啊!”见我们都走向她,“哥哥”赶紧迎过来大声道。她一开口,那种男人的印象马上就没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甜美中带着沉稳,很有点女高音的味道:流畅,亮丽,豪气。虽然看不到她的眉眼,可是随着声音而变化丰富的表情极其生动,本来就细腻而红润的皮肤在墨镜的衬托下更显明媚鲜妍。这是一个四十出头保养得相当好的女人。
“你好!”我和迷林同时说。
“我来介绍吧!这是大哥哥‘醉翁亭’,这是大姐‘迷雾森林’,二姐‘嚓嚓嚓’,呵呵呵。”岚一说完马上吃吃笑。
“是吗,你们好啊!早就听梨花说起你们了哦,都是大才女啊,久仰了啊!呵呵。”醉翁亭很绅士地朝我们伸出手,待彼此握过之后又说:“以后就叫我捷吧,我的真姓名是欧阳捷。彼此成为真实生活中的朋友了,还‘醉翁亭’来‘醉翁亭’去的,酸不溜秋的啊,呵呵呵……”捷笑得脆响。
“嗯,她们俩就免了吧,她们的网名好听,”我看了一眼我那一对姐妹,“我就不嚓来嚓去的制造噪音了,我——采薇。”
“果然不一样!好诗意的名字!呵呵。”捷依然唇红齿白地朗笑。
“你,像春天的云雀。”我笑道。
“真的?哪有那么美!”捷摘下眼镜,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并不大,配着眉梢向下的扫帚眉有点似笑非笑的滑稽。
“真有那么美,是在贺龙元帅的幽默眉眼下放歌的云雀。”
“哈哈哈,你真逗!哈哈哈……”捷笑得弯腰。
2 山樱、美人、甘甜林
“真是‘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啊,开得真够美的,这樱花!”进了花园的大门后往里走了两百米左右,捷感叹道。
“后面那两句呢?”我问。
“呵呵,我只记得这两句哦,你们是大才女,就不用问我啦!呵呵。迷雾肯定知道,对不对?”捷哈哈笑着望着迷林。
“呵呵,我哪配得起才女这个称呼!”迷林淡淡一笑,天生微蹙的眉心随着笑意平展了开来,“我只读过一些闲杂书,最不懂诗了,是真的。”
“梨花也是才女,梨花说。”捷依然笑逐颜开的。
“别笑话我啦,我读书的时候最怕写作文背古文古诗了,我啥也不知道呀。”风情妖娆的岚向上弯了弯嘴角,目光越过眼前的樱花和游人,漫无目的地消散在空气里了。
“呵呵,采薇,没办法啦,看来只能你来回答啰。”捷的扫帚眉向下撇了撇。
“算了,放着满眼的□□不看,我们管那两句诗干啥!”我说。
“是呀,来赏花就好好赏花嘛,念什么诗呢。”岚嘿嘿笑了两声。
“花和美人是双生的,我们今天就来赏花评美女,怎么样?”我看了看身边的几个“美女”,目光最后落在捷的脸上。
“呵呵,行啊,”捷笑得很开怀,“你先来评评,如何啊?”
“没问题!”我说,“前面那几个十六七岁的在花树下叽叽喳喳地讲笑、打闹,抱着花树两眼放光地又闻又嗅,还要亲吻的,是纯真的美女;旁边那几个使尽浑身解数千姿百态地与樱花合影的,是追求明艳的美女;另一侧那两个拿着高级数码相机只拍花不拍人,可以把一朵花拍上十来分钟的,是崇尚自然追求极致的美女……看到那一群了吗?那个低着头数着落花的是浪漫忧郁的多愁美女;那个只抬头看花,笑容不止、惊叹连连的,是很会享受今天的阳光美女;东张西望呼呼咋咋的那个,嗯,肯定是活力十足的花心美女;还有那几个不看花、只谈笑,或者闭着眼睛猛吸鼻子、享受风的爱抚的,是喜欢跟着感觉走的美女……”
“呵呵呵,说的极是!”见我闭上眼睛到处嗅,捷马上大笑着回应道。
“轮到你了哦。”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说,没你说的好,呵呵。”捷撇着眉毛故意耍赖。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美女?”我也耸了耸眉毛。
“都喜欢啊,呵呵呵……”
“确实是,我发现你老在东张西望……”
“没有的事,你乱说!专一着呢我,哈哈哈……”
“嘿嘿,我就来当个浪漫忧郁的美女吧!”岚突然转了个圈,迅速跑到那一溜长长的樱花树下。我们先观赏的这一路上的全是白色的樱花,虽是首次对游人开放,花树却并不矮小,花开得也很盛,像一团团洁白的云,密密地飘满了直指蓝天的花枝,旁逸出来的稚嫩花枝上也缀满了花苞。树上繁花似锦,地上却樱瓣遍地。春天的野外,泥土褐里带黑,润泽绵软,坠落的樱花瓣被衬托得格外鲜嫩灿烂,那鲜活,那娇美,那莹润,仿佛并不是自然飘落而是被突然终止了生命的,可是它的安静、纯美、潇洒却丝毫没有零落的忧伤与惆怅、痛苦与挣扎,樱花瓣是快乐、安然地翩翩离枝的,那是最美丽动人的从容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