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你们养蜜蜂也不会事先培训的,不会把蜜蜂召集起来开个大会,说:喂,这一拨
负责采桂花蜜,那一拨负责采梅花蜜,各司其职,不得有误。而且,估计你们也还没把它们入花名册,就算哪只蜜蜂昏了头,采了不该采的花蜜,你们也叫不出来:喂,某某蜜蜂,工蜂第几号,做错事啦……”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是,哈哈哈……”
“所以,我猜啊,这只能是,百花蜜。”
“不对,不对哪,哈哈哈……”捷大笑着摇头,“我们这桂花可是一年四季开花的,梅花呢,就冬季开。嘿嘿,这么简单的知识还不知道,啊?我的故事大王?哈哈哈……”
“噢……对呀。”我不觉讶然失笑,但马上又说:“那梅花开的时候,蜜蜂真的就只采梅花蜜?”
“那当然啦!”
“就没有一只蜜蜂会光顾桂花树?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不会的,它们全都只采梅花蜜,我特意观察了几个冬天哪,小时候。呵呵。”
“连蜜蜂都知道喜新厌旧啊?这么小的东西都懂得审美疲劳啊?”我瞧着那一群蠕动的小东西,不觉叹气。
“那自然啰。”
“就咱们小捷同学情长啊……”说了一半我停了口。
“呵呵,你这不是笑话我吗,呵呵,也不是这样的,晚上我再跟你讲。”捷说,又问:“你喜欢喝桂花蜜呢,还是梅花蜜?明天让我爸给你弄一点去。”
“都喜欢。”
“呵呵,你这不比蜜蜂还花心吗?哈哈,好嘞,都给你!”捷说罢就站起来,“我们的青梅煮好了,说不定?”
一听到青梅二字,我不觉口腔一酸,唾沫迅速上涌,好像牙齿还在发软。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酸甜味儿,我只得拼命咽口水。
捷把锅里的盘子端到灶台上,一边哈着手一边说:“唉哟,烫死人啦!”
“取核是吧?让我来吧,我不怕烫。”我说。
“当真?你不怕烫?不会吧,你可不像会干活的哦。”
“什么话!我农民出身,现在还是家庭煮妇,孩子她妈,兼任清洁工、保姆,怎么不会。我就纳闷一点,我好像特耐高温似的。”
“哈哈哈,此话咋说的呀?”
“搞不懂啊,反正别人觉得热的烫的受不了的,我觉得正合手呀,说不定也是小时候没得吃,常常火中取栗练就的……”
“哈哈哈,又来编故事了。好,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耐高温巧手吧!哈哈!”捷说着转身让位。
我取过灶台边上的砧板和刀,迅速给青梅开膛破肚,把里边的核全掏了出来。
“还果真如此啊!真的呢!不错不错!”捷亮着高音表扬道。
青梅的核去掉后,捷又在上面撒了一勺白糖,再把它放回锅里,开火蒸煮,我们就在
厨房候着。没多久捷就关火了,然后就把果实并汁水倒出来,盛到一个大碗里,我们就拿来两把勺子舀着吃。果然好吃,酸酸甜甜的,鲜脆又绵软,有股独特的味道。
“怎么样,跟刚才的比?”捷笑问。
“好得很,天鹅与□□,没得比。”我吃得有声有色。
“哈哈哈,待会儿晚饭是继续喝梅子酒呢,还是青梅煮白酒?”捷也吃得脸都红了。
“换着法儿吃,尝新鲜的。”
“好嘞,听你的。”捷呵呵笑。
晚饭的时候,捷的弟媳阿霞煮了一碗青梅酒,可惜青梅酒就沾了曹操的名气,味道比梅子酒差远了,就是白酒里多了一点果酸味而已,实在不怎么样。捷母说,是阿霞还没掌握好技术,青梅煮酒要把梅子切开,用慢火炖煮一阵子,味道才会出来。另外,要搭配大鱼大肉喝青梅酒才能喝出它的清纯之气,这农家菜太清淡了,引不来味儿,不是青梅酒不好,是助酒的食物不行。
晚饭后,捷弟弟弟媳又到后山摘了两箩筐青梅,说准备第二天酿新一轮的梅子酒。
晚上,捷跟我大致谈了一下她的感情生活。
她的老师结婚以后,捷才开始思考同性恋这个问题,一度质疑自己“野小子”的成长经历,但野小子乐观明朗的性格让她很快就放下了进一步的探究,直到上大学的时候,又对一个女生产生类似的情愫。因有过一次经历,她只让自己的情感停留在心动状态。
大学毕业不到两年,在已过六十的母亲的一再催促下,捷仓促结婚了。婚后捷夫妇相敬如宾,但捷对她丈夫的感情,仅仅停留在礼的范围,没有激情,没有活力,也没有快乐和幸福,情淡如水。因不愿意过性生活,捷曾五次提出离婚,最后她丈夫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欲望,与捷维持无性的婚姻。两年前,捷的丈夫因病去世。一年后,捷走进了网络。
“真的没再爱过一个女人?包括上周我见到的那个网友?”我问。
“也不完全是。十年前我喜欢过一个女人的,她是我的同事兼上司,比我大七岁。她知道我喜欢她,但她是直人,有家庭和孩子。她很尊重和关心我,对于这个不可能的事,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我很感激她能理解我。呵呵。在工作上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还有许多机会,生活上她也很照顾我,尤其是我丈夫去世的那段时间,她经常会打电话安慰我,还送了很多东西来我家。本来我早就打算离开那个企业的,就因为她,我一直没走,直到我丈夫去世。呵呵,我现在是自己跟朋友合开公司的。”
“嗯。”
“我们现在还会偶尔联系的,但怎么说我们都只是朋友,不是我和我老师那样的感情。呵呵。那个网友呢,我们一直都只是试着交往,还没有深入的,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我更看重精神的交流,她对我有点失落,呵呵,可能是耐不住寂寞吧,上周聚会以后,她就找了另一个女人。”
“很难受吧?”
“是挺郁闷的,呵呵。”
“没关系,你的朋友多,我们会像拔萝卜一样把你□□的。只是,要是你的老师知道你的这些,该有多心痛啊。”
“‘人的长大伴随着一些失落,人的成熟附带着一些伤痕。好在生命里快乐比痛苦多,好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丽,好在当你成熟的时候你还不算一无所有’,我的老师,她知道,我是乐观的人。”
☆、第八章 珍珠神殿
第八章珍珠神殿
1 投桃报李
因为没有人的喧嚣,没有车辆的呼啸,在捷家睡的这个晚上,说不出的香甜。可能睡得太好,所以醒得特别早。我睡的是五间房中最靠边的一间,床脚有一个面对远山的大窗户。这一觉醒来,还没张开眼睛,就听到鸟的呢喃,一张开眼睛,满山的青翠就扑面而来。春晓尤寒,我不觉拉了拉被子,以抵挡这翠绿带着的微微寒意。
“重露湿香幽径晓,斜阳烘蕊小窗妍”,陆游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吧?山间的清晨,镶嵌在这个大木窗里,曼妙无比。
在床上逗留片刻,我就爬起来了,洗漱完毕就打开面向山坡的小门,搬了张凳子绕到面对远山的窗下坐下来,看山。
四月底,春阳来得早,但因连山的遮挡,只能看到白白的天光,以及一缕半缕不知从哪里飘来了然后被化开的阳光。雾气不轻,也不浓,仿佛一层透明的轻纱,柔柔地垂于天地之间,使山林显得柔美无比,清纯无比,仿佛纤尘不染的仙境。要是满山的梅花都开了,会是怎样呢?“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踏着满山的落花,嗅着满山的梅香呢?真的只会赞叹它们“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吗?还是先把它们扫了,埋了,再走?免得糟蹋它们的洁净与纯美……梅花,你说,那是你最爱的花……我闭上了眼睛。
“哟,咋起得这么早,啊?昨晚睡不好?”捷从飘台的拐角走了过来。
“嗯,像死掉了那么好。”
“呵呵呵,有这么形容的?还习惯吧,这山间的夜?没害怕吧,啊?大灰狼来敲过门没啊?呵呵呵。”
“我啊,好像生来就应该睡山里的,习惯死了,那大灰狼见了我也以为我才是山中之王,就赶紧夹着尾巴逃跑了。”
“哈哈哈,不愧是条好汉啊,我很高兴哦。”
“嗯?”
“你睡得好,我当然高兴了哦,说明你可以在这里生活,跟我一样,我们是一样的人哦。呵呵。”
“嗯。这梅花林,花开得好吗?”
“当然了,那简直是花海呢,漫无边际的,好像这个世界全是由梅花梅树梅香组成的,让你再也想不到其他东西存在似的。”
“如此浩大啊……”
“是啊,要不等冬天的时候再来,赏梅?”
“好啊,绝对要来的!”
这个清晨,我在捷的带领下在山间漫步了将近两个小时,回来吃午饭的时候,捷的弟弟和父母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带走的腌制青梅,梅子酒,蜂蜜,还有两只“走地鸡”。
“走地鸡就不带了吧?这个,太那个了……”我看着桂花树旁的石台上下摆满的东西,感觉自己简直是进村的鬼子。
“呵呵,怕脏啊?”
“太贪婪了,下次我会不敢来。”
“好吧,我跟我爸妈说说。说你不是来扫荡的,哈哈哈。”
这出去的路,感觉比来时近多了,绕了几绕,就到了上车的地方。回程的路依然不长不短,我和捷依然随便闲聊,因一整天的相处,话题就更多了,聊得也更舒畅了。
渐进大都市,整个人也如在被驯化般,由一种境界迅速过渡到另一种境界,仿佛有一道不太强的电流,从身体的最前端缓慢而坚韧地侵扫到了最末端,然后整个人脱胎换骨地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现代都市人,所有的神经和细胞又迅速回到备战的状态。
跟捷道别后,我又回归了那条正常的轨道,现在发现自己越来越行了,好像整天在穿越时光隧道似的,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鬼,每一次穿越每一个变身都那么自然、迅速,准确无误。我知道,我的技术还会飞升,因为我仍将继续这样穿越、变身的生活。
接下来的那个周末,我约了捷去天台,我给她带了几本室内装修设计的书,因为她说公司要扩大,需要重新装修布置。另外有几张轻松情绪舒缓压力的CD,以及一份我收集整理并打印的高考满分作文集,这是给她女儿的。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女儿才十一岁!”捷接过CD和作文集,吃惊地问。
“我找给一个朋友的孩子的,她也是明年高考。好资源该共享,是不是?”我笑说。
“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