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鱼公主!我的百雀羽女神!我的爱人!让我见见你吧!来啊,你来啊,来让我见见啊——”
她呼喊,哭泣,悲号,连河水都感动了,随着她的呼声哗哗地轰响。
百雀羽女神出现了,还是那么美,那么飘逸,那么神秘,那么令人头昏目眩。少妇激动地狂奔向她的爱人,但她的女神也在狂奔着后退。少妇停止了奔跑,泪如雨下。
“亲爱的,你辛苦了!我怎忍见你这般模样!”女神的声音充满着感激,还有说不出的疼痛。
“我爱你。”少妇喃喃着,露出了幸福的笑。
“我也很想见你,想跟你在一起,但是珍珠神殿还没有建好,我……”女神垂下了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太想你,就想见见你,我绝不妨碍你。”少妇恳切地望着她的爱人,“来,我找了很多珍珠,你把它们带走吧,它们都是你的!”
看到山洞里的那堆熠熠发光的珍珠,女神惊喜异常,但马上又声泪俱下:“这是你用生命换来的珍宝啊,我……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让我的爱人忍受这样的折磨……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啊……”
“没关系,为了我们的爱情,我愿意,”少妇柔声说,“我也因此快乐。”
女神把珍珠全放进了纱裙。
“还差多少?”少妇问。
“不太多了,再有这么多就够了。”女神含情脉脉的声音比珍珠还柔润。
4 裸渡
女神走后,少妇又开始了艰苦的生活。这一次,少妇更努力了,想着没过多久她就可以和心爱的人相聚,永不再分离,她浑身充满了力量。虽然还是很辛苦,但少妇干得很开心,歇息的时候她常常想象:她的女神又在干什么呢?她建造神殿一定很艰辛吧?她想,她的爱人肯定是累坏了,所以才那么久无法来与她相见。于是她常常抽空去采摘漂亮的鲜花,新鲜的野果,让鸟儿捎给她的爱人,有时候她还会在叶子和花瓣上写上几句甜腻的话,印上一个甜蜜的吻。
没多久,珍珠终于找齐了。这一次,百雀羽女神又感激不尽地把珍珠带到了雾色之河的那一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呢?”少妇热切地问。
“珍珠神殿建好以后就可以了。”百雀羽女神温和地宽慰。
“快了吗?”
“快了。”
“要是我很想很想你,怎么办?”少妇问。
“你就唱那首《雾色之歌》,听到你的歌声,我就跟山神请假来见你。”女神说。
少妇不用再到雾色之河去打捞珍珠了,她有了许多闲暇的时光。为了减轻对百雀羽女神的思念,她经常到林间漫步,在草地上跳舞,爬到高山上远眺,还去找各种动物们玩。她发现,这些动物虽然被注射了真善美的情感物质,它们跟外面社会中的动物还是没什么两样,那种物质只会让它们看起来友善、温和,说起话来温文尔雅,温情脉脉,它们的内心还是跟原来一样的,它们彼此之间看似友好亲密,和平相处,内心里却不停在战斗,它们的灵魂照样充满着贪婪、自私、虚伪、嫉妒、仇恨和欺骗。
我的爱人会不会也这样呢?有一天,少妇突然想道。这么一想,她马上手脚冰凉起来,太可怕了,她赶紧否定自己的念头,但是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赶不走了,它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不管是她在跟阳光跳舞的时候,还是跟鸟儿对唱的时候,还是在刻骨地思念她的女神的时候,这个念头总会像调皮的爱恶作剧的骤雨一样,突然冒出来,让她恐慌,让她坐立不安。
她开始不停歌唱《雾色之歌》,她想见她的爱人,她要亲口问问她,对她的是否是真爱。百雀羽女神闪动着满身的彩羽轻盈地飞来了,那么神采熠熠,圣洁又美好。她怎么可能骗我呢?少妇很生气自己的多疑,她充满爱意和敬意地仰视着自己的爱人,重新沉浸在往日的欢乐里。
“我的爱,珍珠神殿建好了吗?”少妇问。
“快了,亲爱的,就剩一点尾巴了。”女神的声音温存愉悦。
“一建好你就来找我吗?”
“当然,我一天到晚就想着你啊。”
“嗯,好,那你安心去吧,我等着你。”少妇笑得很纯真。
女神走后没多久,那个可恶的念头又来打扰了,少妇又被它折磨得心神不宁,她想,看来问问清楚百雀羽女神了,她希望她的爱人消除掉她的一切顾虑。少妇又唱起了《雾色之歌》,百雀羽女神又如约前来。
“亲爱的,你怎么了?”女神有点忧郁。
“你,真的爱我吗?”少妇怯生生地问。
“当然了,那还能怀疑吗!”女神决然说。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来见我?难道你不想我了吗?”
“怎么不想!我忙啊!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百雀羽女神有点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难过……”少妇有点惶恐,赶忙说,“可能是我太闲了……”
“唉,也不能怪你……我知道山的南边有许多树藤搭的秋千架,那里有各种珍禽在玩乐,你可以到那里去跟它们游戏,山的西边有一条清亮的小溪,上面有许多五彩的鹅卵石,非常漂亮,你可以在上面跳舞,溪底还能找到各种奇形怪状的小贝壳,你可以捡起来把它们串成美丽的项链……这座山林很神奇,你多四处走走,好吗?”
“好吧,但是我还会想你的。”少妇乖巧地点点头,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忧伤。
“等我建好了珍珠神殿,我就来看你。”女神爱怜地说。
少妇又开始去寻找自己的快乐,但无论去到哪里,她都没办法真正快乐起来,对女神的思念与日俱增,对女神的疑惑也与日俱增,但是她又不想过多地影响爱人的情绪,女神现在正是到了施工的最繁忙阶段,她怎能这么自私地去打扰她呢。少妇在这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下度过了许多无聊的时光,直到她再一次忍受不住爱的煎熬。
少妇的歌声又扬起来了,女神还是没违约。
“我的爱人,珍珠神殿建好了吗?”
“刚刚完工。”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少妇激动得满脸通红。
“是啊,原来我也这么想的……”女神深深地叹气。
“啊……?”少妇的声音发抖了,牙齿也打起战来,全身一阵哆嗦。
“山神让我负责守护辉煌的珍珠神殿,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女神说不下去了。
“什么?”少妇大惊,突然她好像醒悟了似的,两眼放光地望着女神,激动地说:“你,用歌声引导我飞过雾色之河去吧!”
“我亲爱的傻女人啊,我们是逾期相遇啊,山神不允许你飞越呀,我怎能看着你葬身雾色之河呢……”
少妇最后的希望落空了,她呆呆地站立了好久,最后跌坐在草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
“亲爱的,不要难过,都是我不好,但至少我们每个月还能见一次,怎么都比我等你那两千年好啊……”女神也哭了。
女神走后,少妇神思恍惚了好久,她在山间乱逛,随意漫步,也不再打扮自己了,就跟那群野生动物混在一起……
这样的时光漫长而空虚,少妇最终厌倦了。她来到雾色之河边上的那个山洞里,独自呆在里面静思。她想,就算她跟百雀羽女神天天相守,她们也只能相望而无法靠近,那种痛苦也绝不亚于现在的空虚;就算百雀羽女神是假的,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她看到的表象永远神光熠熠,听到的声音永远悦耳温情;就算百雀羽女神不是真心爱她,那又有什么所谓呢,无论真假,她都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无论真假,百雀羽女神都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成为她灵魂的寄托!那么,她还那么样自寻烦恼干什么呢!
经过了许多个日夜,少妇终于相通了,她要好好生活,快乐生活,为了那每个月的一天,她的生命也该神采飞扬!
可是慢慢的,百雀羽女神就不再出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就算少妇纵情歌唱《雾色之河》,她也不来了……少妇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她最终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少妇脱下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快速奔跑到雾色之河河边,一阵热身以后,她果断地投入了冰凉的河水,不管河有多宽,她泅到对岸去,她要去见见那座珍珠神殿!她要去找她的爱人!她要揭开真相!就算葬身河底也在所不惜!
少妇游得艰难,但是有力,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矫健过。少妇不知疲倦地向前,拼命向前,终于抵达了对岸。她也不管自己□□的身躯,也不管水滴淋漓的头发,也忘记了多日没进食的饥饿,拔开两腿就跑。她跑啊跑啊,也不知跑了多久,直把身上跑干了又汗湿了,又跑干了又汗湿,最后她心脏怦怦直跳地立在一座由一颗颗璀璨的珍珠砌成的雄伟高大的神殿前,见到珍珠神殿,她百感交集,眼泪禁不住哗哗而下。但很快她止住了眼泪,咬了咬嘴唇,捏了捏拳头,大步跨进了神殿的大门。
高高的神殿辉煌灿烂,气势非凡,殿台旁坐着一个男人,那人没回头,只简单地问了句:“你终于来了。”
“对,我终于来了!”少妇嘴唇哆嗦着蹦出了一句话,眼睛看着殿台的一侧:那儿有一个金色的高大衣架,上面挂着一件百雀羽做的纱裙,一条薄薄的面纱纹丝不动地搭在另一个架扣上。
5 神殿背后
故事到此结束。本故事完全真实。
岚终于下定决心要找到她的“爱人”,在本市的一家大医院里她见到了他——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一个年轻的外科主任。
一切真相大白。
岚钱包里的照片是这位外科主任的夫人的玉照,本市一个著名医学院的年轻教授。
岚手机里的那首诗,是这个男人当年写给他老婆的情诗。
他跟岚“热恋”了两个月以后就“愁苦不堪”,因为想入股朋友开的医疗器械专营店,但他的经济“捉襟见肘”。岚辞职前的十五万私房积蓄还没动过,于是给他寄去了十万。因为他的眉头还是时常展不开,岚凭着剩下的五万冲进了股市,这个当年在事业单位过着优游生活的只向往风花雪月的女子,学会了炒股。利用短线冲杀,短短的三个月,她竟然让五万变成了十万,于是她把赢利的五万又寄给了她的“爱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还是硬生生地让五万翻了一倍,而那翻出的一倍,当然还是要寄出去的……这个多情的女子还不罢休,快递不断帮她传送着鲜花、巧克力、毛线公仔,还有载不动的浓情厚意,她的礼物,浪漫,深情。
得到二十万的“赞助”后,外科主任太忙了,忙到快要消失了,岚下定决心,要找到真实的“她”,她之所以一拖再拖,只是出于对“她”的爱、理解和尊重,是为了对她心中爱情至高无上的地位的虔敬。
他淡定地说,那笔钱他只是借用,绝对会还,他一定会分期如数地将它汇到她的名下。
岚说,我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子,你有地位,你老婆有身份,你们有一个完好的家,如果你还尊重我,我绝对不会破坏你。
善良的岚,她的地球裂开了一条缝,她的星球爆炸了,陨落了。
珍珠神殿不是谎言,而是藏匿真相的处所。
又一个周末的上午,我约了迷林在天台相见。五月底,春阳灿烂,万物生辉,我不想整天沉湎于一个令人难堪的故事,我需要释放。
整整一个月不见,这个瘦小文雅的女人好像更小了。
“还好吗?这一个月?”她一进来我就问。
“呵呵,还好。”她淡淡一笑,浅浅的酒窝倏忽了一下就不见了。
“怎么弄了个黑眼圈了?你该不会也学会了夜夜笙歌吧?”坐下后,我就盯着她的脸看。
“啊——”迷林条件反射似地打了个哈欠,“最近确实是晚睡了,呵呵。”她不好意思地说。
“那可不行啊,会老得很快的哟。你看,脸色都没以前红润了。”
“我明白的,今天就开始改。”这小女人调皮地眨了眨眼,“谢谢你关心!”
“在忙什么呢,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