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老样子呗。不过现在比以前平静多了,呵呵,交了这么大份的学费不学到点东西怎么行呢。”岚转眼望向大海。
“钱都拿回来了吧?”
“已经还了十五万,他说一下子实在还调不出来,剩下的五万慢一点还。真丢脸,被你笑话了。”岚自嘲。
“没有,你太善良了。”
“是一个大傻冒。”
“吃一堑长一智就好。”
“呵呵,是呀,我现在都不相信任何人了,就相信我老公。”岚嘿嘿笑。
“哦?”我惊讶她的转变之极端。
“是呀,网上的那些人都是一些空虚无聊的人,互相欺骗、玩乐,没有几个是认真的。我以前太幼稚了。”
“也不见得吧?”
“呵呵,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谁也不相信了,也很少到网站去了,就算交什么朋友,也只是随便聊聊日常的东西,娱乐一下生活而已。所谓的爱情,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
“真的这么认为?不再对女子动心?”
“呵呵,动心又怎么样?我曾经对你动心的。呵呵。”岚笑呵呵的。
“当真?”我也笑。
“是呀,后来看了你那几篇专情之极的网文后就停止了。”
“明智之举。”
“呵呵……以前总以为女子之间的爱是很纯净美好的,其实很多时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犯傻罢了,经过这次被欺骗我不再相信网恋了。”
“可在这件事中,你碰到的是一个男人。”
“是呀,呵呵。其实也都是一样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网站里的那些人不同样互相欺骗和玩弄吗,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家老公才是最好的,以前是我不对。”
“你觉得好就行。”
“呵呵,过去是我太不知足了,太闲了,就追求一些虚无的东西。我老公要才能有才能,要人品有人品,又很努力赚钱养家,在外面干干净净的,跟他好好过日子才是最现实的。我们的儿子又那么聪明可爱,我现在很专心育儿呢,呵呵。”岚点数着她老公的好处,仿佛在自我教育般。
“嗯,是个好太太好妈妈。”
“呵呵,人还是要过主流社会的生活的,我不可能为了非主流而放弃主流。对于同的世界,我就跟你和迷雾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交往,最多就看看同影。”
“还在炒股吗?”
“呵呵,是呀,我不想在金钱上依附男人,女人还是要保持经济独立的,炒股也是一种寄托呀。呵呵,要谢谢那个网友的,他让我学会了炒股,而且一直都很顺利。呵呵。”
“说明你本来就很有经济头脑。”
“呵呵,没那么厉害,可能我对钱的心态比较好吧。你饿了吧?我们吃东西吧?”岚拉了拉凳子说。
“好的。”
服务员早把米粉和炖蛋端上来了,这会儿也晾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开始进餐。餐毕,岚
还是抢着付了钱。
“你够饱了吧?”岚笑着问我。
“快撑坏了。”我说,“我们到沙滩上走走?”
“好啊。”岚愉快地应答着,站了起来。
4 比基尼与仲夏之海滨
黄昏的海滩想必应该灿烂辉煌,浪漫祥和,可是因为人满为患的缘故,海不再像海,沙滩也不再像沙滩。这蓝蓝的黄黄的五颜六色的海和人群,倒更像一大锅浑浊的汤外加一大盘欲待下锅的颜色鲜艳形状各异的饺子。穿上各色泳衣的人们把宽大绵长的海滩全挤满了,有很大的一部分已经在海水里浮沉,他们笑,叫,嚷,闹成一团,他们是满怀激情要投身汤锅、在汤锅里纵情挥舞的漂亮饺子。
不过,就算欣赏汤锅下饺子也还是相当美好的,海是如此辽阔,辽远的那一片是如此蔚蓝,又是如此辉煌,它包容了天空,融化了太阳,拥抱了白云,它温柔又激情地波动着无边的海浪,它啪啪地飞,哗哗地吸气呼气,呼啦呼啦地笑,笑眼明媚而多情,慈爱又调皮。最神奇的是,它的飞,它的呼吸,它的笑,扇起了一阵一阵的风,那风长上了大翅膀,那翅膀比海还要巨大上百倍,多情上百倍。风总挥舞着无形的翅膀从天边席卷而来,扑打着海浪,追逐着阳光,扫过稠密的人群,拽着人们的头发和身上所剩无几的那点布片儿,刷着人们的脸庞和□□的肌肤。它唿地在你的脸上迅速偷吻,又唿地逃得了无踪影,它顺着你的唇线和脸颊细细地吻你,当你沉醉迷糊之时,又陡然盖头盖脸扎扎实实地给你一个几乎令你窒息的拥抱,你不免张大嘴喘息,它便猛地顺着你的口腔灌进你的体内,让你瞬间为它所有,同时把它变成你——整个身心像它一样轻松、快乐,你只想飞翔,你的心在轻扬!
我们在飘荡着风的海边随意漫步,大半小时后,岚便去换泳衣。
从更衣室出来的岚把我吓了一跳:岚穿的是比基尼泳衣,光洁的身上仅开着春花几朵,覆着绿叶几片,绕着青藤两根,实在是,性感得令人窒息。对付脸红不安的办法是,脸皮迅速厚起来,目光立刻放肆起来,嘴皮马上油滑起来……这是谁说的?我恍惚了一下,发现那只是我说的!
“这是谁送给夏娃的,这么美的野花?”我蹩脚地开玩笑,心脏却在怦怦直跳,为免被岚看到笑话,便赶紧把背囊取下来抱在胸前。
“呵呵,当然是亚当呀。”岚并不看我,就低着头笑,一边摆弄手中环保袋里刚换下的衣服。
“你身材真好!再戴个花冠就是西方油画里的圣女了。”
“呵呵,你就别再取笑我了,老女人一个。”岚看着我呵呵笑,“你就不用竭力掩饰困窘啦,哈哈,我是没办法呀,我的泳衣全是比基尼的。”
“呵呵,为什么?”我只好老老实实傻笑。
“舒服呀,衣服少一点游起泳来是感觉特别好的,鱼不就是这样的吗?”
“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是怎样?呵呵……”岚直直看着我笑。
“我……不知道的。我又不会游泳……”
“传统的家伙!就算只是为了性感也没什么呀,人体的美为什么不能展示呢?”岚笑我。
“你展示得很好嘛,我不是在夸你嘛,肌肤如雪,曲线优美,性感诱人……”
“呵呵呵,好了好了,你不擅长描述这个,描述得这么缺少底气,听起来别扭,像个大傻瓜!”岚哈哈笑着开始在沙滩上奔跑起来,很快就冲进了海里。
岚是一个善泅者,她在海里自如地游来游去,时沉时浮。我琢磨着她关于比基尼的话,估计她说得很对,不然,我怎么觉得她像鱼儿似的悠游自在、欢乐无比呢?看来不会游泳真的是我人生的一大损失,想想被那柔滑清凉的海水抚摸身体的感觉令人何等快慰,何况可以在那柔滑清凉的液体里变换着姿势自由游弋呢?但我也不能为了那一美妙感觉不顾一切地冲进水里,事实上,我见了水,见了海就害怕,不会游泳是不争的事实。
我在离岚很近的地方看她游了一会儿,便开始移动视线和脚步:既然不能游泳,我就享受属于我自己的独特快乐吧——观赏海上和沙滩上的各类游人如何在海的怀里欢闹嬉戏。
总的说来,沙滩上的人数和海里的人数一直处于平衡的状态:一拨人冲了下去,一拨人跑了上来,那一拨累了,这一拨已经歇够,于是再来一次位置调换。这些称之为人的可爱生物,就这么生机勃勃地在海的跟前兴冲冲地跑上跑下,进入、退出,兴奋、倦怠。
海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玩乐高手。它忽而美艳地波光闪闪,风情万种而神态自若地吸纳着人们赞叹的目光;忽而欢乐地摇动着波涛,形成一个有节律地晃荡的巨大摇篮,温情慷慨地把人们兜进它的怀抱;忽而鼓捣起鼓点似的浑浊海浪,迅疾自天边急奔而来,把白浪和黄沙扑头盖脸地倾泻到人们的身上,恶作剧在瞬间完成,随后就“哗——”地深吐一口气,四下里一散,黄沙、海水、连同白沫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海水便又温顺、俯就、谦卑地匍匐在人们的跟前,亲吻着他们的脚踝,发出呜呜的低吟,像个卖乖的孩子,像个卑微的情人……海就这么样反复玩着这样变换无常的把戏,纵情、肆意地宣泄着它的温情和暴戾。在海的面前,人全变成了被虐狂,无论海以哪种形式扑、咬、抱、吻,人全盘接受,并且乐得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欢乐是无边的,人们创造欢乐的能力也许连上帝都惊叹。
最欢乐者首数孩子。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游泳圈,租来各式游泳床,在父母的呵护下毫无顾忌地玩着海,并非常大度而激动地被海玩着;他们在水边追逐瞬间来去的浪花,看着自己踩踏的脚印像酒窝似的笑着又迅速被抹平;他们朝海大声地喊话,一边拼力扔着石子、沙团;他们穿着小裤衩躺倒在沙滩上,望着被夕辉染得红黄一片的天空痴笑;他们湿淋淋地呼哧呼哧地挖着沙坑,把自己的腿和肚子埋起来,躺倒在地装死……
年轻人是欢乐的。他们不仅把自己的脚和肚子埋起来,他们整个人都藏进了沙坑,就露出突兀的五官,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吓人;他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踢足球;他们手牵着手站成一排冲浪、尖叫;他们三五成群在水里嬉水、打闹、逐浪……
中年人也是欢乐的,他们欢乐着孩子的欢乐,并静静感受水在身上鼓荡的惬意,几个成年男子还充当了勇敢的弄潮儿,远远地游到了海的中心去,在警戒线的尽头第一个迎接滚滚浪潮……
此刻的我,在仲夏可得如此辽阔的视野和凉快,自然也是欢乐的。今天的沙扬面对海时具体的心境又是如何呢?我突然想道。
5 同一性
天渐渐黑了,海水的颜色由灰黄变成青灰再变成黑灰,五颜六色的悦目泳衣也蒙上了灰黑的颜色,人的肌肤在夜幕下渐渐失却了质感。海风吹得更猛了,海浪不再欢笑,它在呜呜地低鸣,哗哗地狂吼。
我找了一个相对少人的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享受惬意的海风。海风受了海的影响,也激情澎湃地四面轰响起来,它清脆猛烈地拍打、狂吻着我的脸,在我的发边猎猎地飞扬。它带来了海的心音,在我的耳边低语、呜咽、□□、悲鸣。一种似曾相识的绝望的凄凉袭击了我的身心,我不觉浑身一震,本能地睁开了双眼,力图回到这个热闹的世界,可目力所及,只有黑,只有灰,只有惨白,我的心境再也回不来了,情绪一落千丈。
眼前的海不再是刚才的海。灯光所及之处,海水皆已变黑,波浪在灯光的映照下涌动着灰白而阴惨的光。海早失却了玩乐的心情,它卷起一堵堵阴森森的高高的浪墙,发出含混的吼叫,凶狠而绝望地不停向沙滩扑涌。警戒线上拴着的那排红色的浮球在海浪的拍打下上下颠簸、左右晃荡,警戒线在迅速收拢。安全浴场的范围缩小了,海上的人数在锐减,宽阔的沙滩变得拥挤不堪。
我突然想到了岚,这个独自下海的美丽女子,说不定早就挣开了海的怀抱回到沙滩上了,也许正烦恼找不到我呢!我懊悔竟然把她忘得精光了,便迅速站起来,朝她下水的方向快步走去。
沙滩上尽是吵吵嚷嚷的人群,不时堵住我的去路,他们或在休息,或在聊天,或静静观望海的可怕的奔涌和喧响。岚站在最靠近海的一片沙地上,面朝海浪出神,鲜花绿叶颜色的慷慨比基尼泳衣依然鲜艳明媚,温暖柔情地呵护着她的敏感部位。
“对不起,我走开太久了。”我来到岚身边,歉意道。
“呵呵,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岚有点不悦地责怪。
“唉,走着走着就……真的对不起!上来好久了吗?”
“上来了几次,又下去了几次。呵呵,浪太大了,水也开始凉了,衣服和浴巾又在你手上。”
我才想起这尤为重要的事儿,连忙把环保袋递给岚,说:“先披上浴巾,赶紧换衣服去吧!”
岚披了浴巾,跟我一同离开了沙滩。
更衣出来的岚恢复了淑女形象,经过游泳和沐浴,岚的眉眼、头发越发黑亮、柔润,显得特别甜美。
“怎么样?去找点东西吃吧?”我说。
“好啊,我真的饿了,游泳就像体力劳动呢。”
我们在海边的夜市中找了一家小店,要了一小锅海螺粥,一碟炒河粉,一碟炒田螺,便坐到露天的小桌旁等侯。
东西很快就端上来了,一碗热粥下肚,岚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刚才,真的对不起!”我再次道歉。
“呵呵,你还记得呀,没事了,当时要是我让你把袋子放下来就好了。”岚大度地笑道。
“我知道女同为什么这么具有悲剧性了。”我叹气道。
“呵呵,这跟悲剧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想到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