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中原古今,君子自重而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已是诸界之共识。
在璀璨如花的中原文明之中,文人是个极其怪异的群体,他们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可谓旷古烁今,放到世界规模内都并不逊色,然而在时代的变迁之中,起决议性作用的却往往是武夫,而非文人,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即是文人相轻。
从百花争鸣的春秋战国时代开始,这种文人相轻的习气便开始不停的伸张,儒家攻击墨家无君无父,又指责道家疏阔而无用,道家反过来品评儒家和墨家背离天道,法家又视儒家为五蠹之首,恨不得除之尔后快。
士医生阶级也是争斗不息,儒圣孔子得不到齐景公重用,是因为另一位文人代表晏婴的阻挡和漆黑陷害,而作为法家代表,韩非子为秦所用却最终得不到好下场,而陷他于此的,却是法家的另一位代表人物李斯。
再说王安石的变法,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削弱巨贾大户的利益而使黎民得益,本是一件利国惠民的好事,可其时对他阻挡最猛烈的,却也险些都是其时最为著名的文人,诸如司马光,苏家三父子,甚至欧阳修都是他的阻挡者。
文人相轻都已恐怖如斯,若冒犯了文人,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情。
眼下的苏牧便将整个杭州的文人圈子都冒犯了一遍,坐实了第一才子的宝座之后,咱们的杭州大才子第一次邀请文人,请的居然是刘质,这让人如何相信,如何明确?!!!
这是活生生的讥笑!对整个杭州文坛的讥笑!
然而对于苏牧而言,邀请刘质,不外是因为他相识刘质的生活状况与小我私家能力,认为这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一个选择而已。
他从来不自认为是文人,也不需要混文人圈,至于这个第一才子,他不外是因为忖量远方的妹子,随口吟了一首词,被某位花魁听了去,莫名其妙就将他推上了第一才子的位置,重新到尾苏牧并没有任何的加入。
对于这些人,苏牧只想说,干我屁事?
并非苏牧情商低,看不出这些事情会带来什么效果,而是他有着自认为更重要的且不得不急着去做的事情而已。
你们这群自诩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文人,眼下倒是对我口诛笔伐,可等到方腊打进杭州城来,看你们是哭都没有眼泪了。
从苏府出来之后,刘质心绪庞大万分,以致于走过了家门口都未尝觉察。
苏牧重新到尾并未提及当日的丑事,对他客客套气,还让兄长出来相见,苏瑜的心胸也是令人折服,竟然拿出了范文阳的文集相赠刘质。
范文阳被提为本次考试的提学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不日即将赴任,研究他的文集,能够将考中的几率提高一二成不止,这样的文集放在念书人的圈子里,那是价值千金都不以为过的!
到了第二日,苏府的一名妻子子也过来相寻,说是听闻刘氏手工艺不错,又识文断字,想让她去苏家工坊帮用。
若苏牧馈赠大笔银钱,刘质碍于男子的尊严,自然不行能欣然接受,可让刘氏去苏家事情,既给了刘质体面,又照顾到他们的生活,无论是刘质照旧妻子刘氏,都难以拒绝。
刘质虽然是个闷头念书的人,但却有着过人的才智,他又不是那些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自然很清楚苏牧的意图。
苏家乃商贾之家,苏牧又是出了名的斤斤盘算,行事过于务实,没有利益的事情他岂会劳心劳力去做?
然而在最为艰难的人生低谷,苏牧能够不计前嫌拉扯他一把,就算以后为苏牧鞍前马后言听计从,又有何妨?
似苏家这等商贾人家,一直想要挤入书香门第的行列,若他刘质他日得以高中,少不得要回报苏家,说得欠好听一些,究根归底这也是一笔买卖生意业务而已。
可对于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的刘质,苏牧仍旧能够从他身上看出价值来,除了生意业务,岂非就没有半点知遇之恩在内里?
想通了这些,刘质也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苏牧的资助,人在崎岖潦倒之时,需要的并非物质上的照料,反而是信心上的激励,苏牧能够看到他的才气和能力,能够投下资本在他身上,自己就是对刘质最大的肯定和勉励,这份膏泽又岂是物质和银钱所能较量的?
他也知道苏牧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犯了众怒,听说这些天已经有数波念书人到苏府去挑衅,苏家老太公也是焦头烂额,本以为苏牧成为第一才子,能够让苏家在文人圈中获取极大的声誉,没想到最终获得的不是推崇而是无尽的质疑和敌意。
秋闱在即,范文阳已经进入贡院,不再接见任何人,苏瑜也寂静下来念书,没有传出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杭州的文人想要挑战苏牧,也只不外是一头热,闹久了也就没意思了,苏府徐徐也是门庭冷落车马稀,这些人终究是不宁愿宁愿,又找到了刘质,希望能够从他口中套取一些苏牧的不堪之态。
惋惜造访事后,他们也并没能够从刘质口中获得想要的工具,只以为刘质迂腐不堪,逐步地也就安熄了下来。
心灰意冷的周甫彦听说已经陪着李师师到江宁去了,听说家里的关系终于发了力,在汴京皇城之中谋了个芝麻绿豆一般的官缺,或可扬名汴梁也犹未可知。
以往有周甫彦在,诸多杭州文人也没了出头之日,如今周甫彦北上,苏牧又深入简出,才子之名也是“名存实亡”,反而让杭州文人们迎来了扬名的春日,文坛反而越发的热闹起来。
或是少了第一才子的压制,空出了第一才子的名头,诸多文人也是苦心孤诣,佳作频出,居然又营造出了一番新民俗来,几位新人也是冒尖而出,让人欣喜。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这本该是第一才子周甫彦和花魁们最为期盼的日子,现在却物是人非,第一花魁仍旧是虞白芍,而第一才子却已经远走汴京。
有些气人的是,苏牧将周甫彦第一才子的名头抢了也就算了,自己居然不以文人身份自居,说得欠好听,站着茅坑不拉屎算是可恶,拉完了屎还占着茅坑那就越发可恶,而有些人拉完屎还把茅厕门给锁上,这就让人怒不行遏了。
有鉴于此,杭州文人们都想着借由中秋佳节,将“茅坑”的门重新打开,于是他们迎来了一个最热闹的中秋盛会。
一朝被蛇咬是十年怕井绳,他们照旧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苏牧再次“巧合”地传出一两首诗词来,破损他们争夺第一才子的好戏。
然而当他们一番打探之后,除了放心下来,更多的却是嗤笑连连。
第一才子苏牧并没有拿出佳作,而是做起了生意,这一次他苏氏作坊推出了中秋小吃,月团,也就是后世的月饼了。
这中秋吃月团的民俗,听说从唐朝开始便在宫廷之中盛行,只是民间没有措施推广开来。
到了大焱朝,也只是汴京之中的一些文人雅士会在中秋佳作吃月团,并有“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的说法,这诗句中的小饼,也就是月团了。
苏牧最先在陆家小铺所制的煎饼裹子,已经逐步进入到寻常平民的日常饮食,利便快捷的制作要领,新奇又鲜味,如今已颇受接待,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煎饼裹子,居然是杭州第一才子的杰作。
然而这次推出月饼,却是苏牧亲自操刀,从制作的配方到制作工艺,甚至是月饼模具上的图画刻印,苏牧都亲力亲为加以指导。
这些月饼包罗的食材差异,口胃也纷歧样,更重要的是,苏牧在月饼之中潜伏杏仁、花生、红枣等物,凡购置月饼者,吃出杏仁的,可拿到苏氏的店肆去,换取一百文的奖励,吃出红枣,可获得三百文!
而吃到花生的,则可再换取一块月饼,这种有奖营销的方式很快便吸引了杭州黎民的兴趣,加上月饼的味道很好,又能够饱腹,造型也讨喜,契合中秋主题,中秋未到便已经风靡开来!
花十文钱买一个月饼,运气好的话,中奖之后能够获得一百或三百文,这对于黎民们而言,绝对是极大的诱惑!
早先尚有人怀疑苏家此举不外是噱头,可徐徐发现,中奖的人越来越多,便没有再去质疑奖项的真实性。
再者,这月饼确实好吃,哪怕没有中奖,这十文钱也是物有所值,这苏氏月饼可以说一炮而红了!
当杭州的文人们听说第一才子复出众人视野,并非又有佳作传出,而是正大灼烁做那商贾买卖的下作运动,也是将之视为斯文莠民,甚至有诗社团结提倡了抵制月饼的运动。
这些诗社声称月饼让中秋佳作的寓意发生了偏颇,破损了佳节的原来内蕴,尚有激进一些的,购置了大量的月饼,将之投入西溪河中,以叫醒那些着迷于月饼这等小伎俩的黎民。
然而苏牧很快就做出了还击,新推出的月饼除了先前奖项照旧之外,其中有些月饼还暗含纸条,纸条之上有字谜,对子,诗词,甚至科考的题目,但凡有对答精彩者,皆可到苏氏门店换取相应奖励,最高奖励竟是五百两!
非但如此,苏牧还请动了文坛耆宿陈公望作为评判,各人也不用担忧苏家会为了拖赖赏银而居心贬低对答者的谜底,拥有绝对公正的公信力!
而让人惊讶的还远未竣事,邻近中秋之时,又有新消息传出来,这些月饼之中居然还藏有苏牧的部门诗词短句,只要能够集齐,就是苏牧的整首佳作!
虽然外貌上唾弃不已,但杭州的文人们也开始陷入了月饼的风靡怒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