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江山

第九十四章 风雪,铁甲,棋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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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在下雪,张三却在冒汗,哪怕他那件夹棉袄已经破烂不堪,他仍旧在冒汗。

    从天微微亮开始,他们就在这里挖土,眼前的清闲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庞大的坑洞。

    周围跟张三一样的民夫和辅兵,使用手头上不多的工具,拼命挖着土。

    有人拿着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铁盔,有人拿着破碗,有人拿着木铲,有人甚至徒手,为数不多的葛布袋,竹篾体例的簸箕,破烂的罐子,只要能用得上的工具,他们都已经用上了。

    张三是个很胆小的人,他连扫除战场都不敢去,所以他没有破烂的铁盔或者断掉的枪杆和矛头做工具,他只能使用一块木板,跪在地上不停刨着土。

    跟周围许多人一样,他原来也有个不错的小家小院,也有三两亩薄田,家里婆娘不算悦目,但身子丰满有力,床上任你折腾,虽然生了个丫头,但张三照旧很稀罕自己的婆娘。

    可有一天,洪水淹没了田地,租子叫不上,地也就被官府收了,一家子人连口粮都断了。

    他想把家里的丫头卖掉,换个能活下去的盼头,婆娘却如何都不愿,宁愿跟其他女人一样做半掩门的皮肉生意,也不愿卖女儿。

    想起婆娘白花花云团一般的大胸脯和蜜桃般的屁股,想起婆娘如蜜汁一般的唇舌,再想想为了活下去,要婆娘去遭受其他男子的跨骑,张三完婚以来第一次动粗,甩了婆娘一巴掌。

    婆娘也怔住了,但很快便流下了眼泪,二人抱头痛哭,望着偌大的天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张三将最后一点碎米煮了半锅米汤,汤底是一把墨绿色的草叶,张三听人说过,这种草有剧毒,牛马吃了都活不了太长。

    他叫来婆娘和骨瘦如柴的小丫头,笑着招呼他们一起喝粥,他看着婆娘不再丰满的身子,突然想临死前跟婆娘再亲热一场,但他已经饿得卵蛋都硬不起来了。

    正当他们要喝下拿锅粥之时,院子的柴门突然被推开,一其中年书生容貌的人走了进来,他的头上是念书人的方巾,手臂上却扎着一根红巾。

    张三知道,这就是最近各人伙一直在传说的圣公军,他们终于打到这里了!

    听说只要加入圣公军,他们不光帮着照料家人,每次打完仗都中分利益,村里的各人伙儿可都盼着圣公军什么时候能打到这里!

    那书生径直走进来,很有礼貌地朝张三点了颔首,尔后瞥了一眼锅底的草叶,又看了看张三和婆娘孩子前面的粥碗,然而他招了招手,门外的军士便将一袋粮搬了进来。

    他拍了拍张三的肩头,尔后脱离,重新到尾,他们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张三急遽打开粮袋,满眼都是惊喜的眼泪,他朝自己的婆娘看了一眼,同样看到了婆娘的泪花。

    他的身体不知从那里涌出一股气力来,拉着婆娘就往房里走,不外很快想起什么来,又走出来,将丫头前面来不及吃的粥全都倒掉了。

    那丫头很灵巧地坐着,背靠着的木板墙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笃,笃,笃”,丫头那两只脏兮兮的小脚在空中随着荡呀荡呀。

    家里不大,粗野农村里也没太多忌惮,丫头知道爹爹又在“欺压”娘亲了,但每次她都很开心,因为爹爹“欺压”完娘亲之后,无论是爹爹照旧娘亲,都很开心,一家人都很开心。

    只是这一次纷歧样了,当爹爹从房中出来,娘亲也忙乱整理衣物的时候,他们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张三蹲下来,将丫头搂在怀里,低声说道:“好好照顾你娘,等着爹爹回来。”

    他跟女儿拉了勾,尔后毅然走出了门,想了想又转过身来,想要将家里唯一的菜刀拿上,但转念一想,照旧留着吧,以后能吃肉了,没菜刀可不行。

    他在屋子里转了转,发现每样工具都有不行或缺的作用,最终他只能勒了勒裤腰带,捡起一根柴火用的棍棒,头也没回地走了。

    出了门之后,他发现乡路上有十几辆载粮的大车,正在每家每户的送,而这些拿了粮的人家,都有人跟张三一样,加入了圣公军的队伍。

    离乡背井之后,他们一路往北面打上来,他们也知道了那其中年念书人的身份,那是咱圣公军的智囊,智谋惊鬼神的方七佛!

    张三想起这些,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婆娘,想起了她的大胸脯和大屁股,但身后的监军已经用马鞭在敲他的肩膀。

    他将最后一抔土放入草布袋,尔后跟他的搭档李四奋力抬起土袋,低头弓腰,如负重的弥留骆驼一般向前走。

    地上很泥泞,颜色暗红发黑,散发着腥臭,因为浸润土地的不是雨水,也不是血水,是成百上千跟他一样走出家门的光脚男子,流下的鲜血。

    尸体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们不得不绕过那些尸体,羽箭跟雪花差不多麋集,前面的步卒顶着门板一般的大木盾,张三李四这样的民夫和辅兵则弓腰拼死相随,用土袋去填杭州的城沟。

    虽然方七佛治军有方,然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都是一些田舍苦哈哈,没有太多的攻城器械,周围的树木早已被蝗虫一般的流民潮清理清洁,他们甚至连像样一点的云梯和大一点的撞城木都造不出来。

    在这样的逆境之下,想要速战速决拿下杭州,他们只能依赖人数优势,用人命去填,用人命去拼杀。

    张三不敢抬头,因为他的前一任搭档,就是因为抬了一下头,就被羽箭洞穿了额头,再也回不了家,临死还在不愿闭眼,生怕别人睡他的婆娘,打他的孩子。

    可不知为何,张三照旧挺了挺腰杆,杭州城头站满了军士,步卒竖起大盾,遮挡圣公军的箭雨,稍候是长枪兵,不停从盾牌清闲间刺出大枪和长矛。

    再后面一点是射手,不光往天空中抛射箭雨,压制圣公军的远程攻势,也有神射手觑准时机,将荣幸攀上城头的圣公军小头目射落城下。

    一些民兵在军士之间穿梭,正不停的往城下投掷檑木和滚石,金汤滚油灰瓶不停砸落下来,虽然,城头也不停有杭州的守军坠落下来,恐慌地尖叫着。

    张三眼光延伸出很远很远,放佛想看一看,谁人狠心不愿将他们家救援到杭州城内的亲戚,是否也在守军的阵营当中,谁人亲戚叫王老五。

    是的,他们是张三李四王老五,他们是一文不值的某某某,不会泛起在史书之上,但谁敢说胜负不是他们决议下来的?

    身边的伍长似乎察觉到了张三的举动,转身就给了张三一鞭子。

    “低头!想要活命,就跟狗一样趴低,趴得越低,活得越久!”

    张三没有恼怒,因为他知道,伍长这一鞭子实在救他,他想笑,想说声谢谢,可那名伍长却听不到了,他的身子一僵,脖颈上刺出半截箭杆子,鲜血喷了张三一脸。

    这个小方阵是伍长在指挥,见小头目倒下,大盾手也停了下来,但他知道,停不了多久,智囊虽然对他们很好,但军法严肃,停滞不前就要被砍头!

    “接着走!”

    顿手呲目欲裂地咆哮着,张三见过许多,伍长是活不成了,但他们还要继续走。

    可想起伍长的那一鞭子,张三咬了咬牙,将土袋全部交给李四,自己却抱着伍长,拍着他的脸,高声问他:“家住那里!婆娘叫什么!”

    如果自己能够活下去,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伍长的家人,这是张三现在的想法。

    伍长张了张嘴,却发不作声音来,捂住脖颈的手放在了胸膛上,张三明确他的意思,从他怀中取出了一张户牒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伍长很满足,想笑却满嘴都是血,他艰难地抬起手来,摘下伍长的腰牌,塞到了张三的手里,尔后脑壳一歪,连眼睛流着泪,瞳孔逐步散掉了。

    张三牢牢握着伍长腰牌,突然咬紧牙根,取下伍长的腰刀,拿起那根鞭子,冒着箭雨,快步追上了方阵。

    “趴低!像狗一样!”

    看到一个不知道叫赵四照旧周老六民夫想要抬头,张三狠狠给了他一鞭子,如是吼道,随着吼声一起出来的,是满脸滚烫的热泪。

    他望着杭州的城头,想不明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曾经待过的谁人山村里,一个大胸脯大屁股的婆娘正在家里缝补一件小衣,瘦巴巴的丫头就趴在她腿上,听着娘亲那越发隆起的肚子。

    “丫头,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婆娘笑得很慈祥,脸上沐浴着一层圣洁的辉煌。

    如果生一个儿子,谁人外出接触的张三肯定要乐坏了吧,想起临走时张三那狂风骤雨一般疯狂的亲昵,每一次撞击都直达最深处,恨不得在那里留下最强壮的种子,婆娘的脸瞬时红了起来。

    然而丫头却抬起头来,纯净如井的双眸直视着娘亲,小声地说道:“可是…我想要个妹妹…”

    婆娘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真要是个妹妹,你爹又要欺压你娘了…”

    突然想起这个欺压尚有另外一层意思,婆娘的脸更红了,男子想着她,她又何尝不想着男子?

    然而丫头的一句话,瞬间让她的脸苍白如雪,再也说不出话来。

    “要是生弟弟,等他长大了,又要去接触…丫头才不要…”

    丫头摸着小拇指,似乎在感受上面残留着的父亲的气息,小脸耷拉着,泫然欲泣。

    婆娘摸了摸丫头的脑壳,喃喃说道:“等弟弟长大了,这仗也早就打完了吧…”

    实在她想说的是,生妹妹也一样没有太好…这样的世道,人啊,活得不如狗呢…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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