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苏牧放回来之后,上将军王寅便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圣公军弟兄们的异样眼光。
他素来为人坦荡灼烁,而且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够轻易看出苏牧的离间之计。
是故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徐徐地,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包道乙作为圣公的结义兄弟,按理说伦身份职位都要比他王寅重要太多,可苏牧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斩了包道乙。
他王寅与石宝乃是生死弟兄,早先也就只有高层将领知晓内幕,可从杭州被放回来之后,这样的蜚语很快便传开了。
许多人都在议论,说石宝已经投靠了朝廷,石宝眼下被困杭州城内也是不争之事实,于是许多人都在推测,正是因为石宝投靠了朝廷,为王寅求了情,这位王寅上将军才得以被放了回来。
至于王寅到底有没有贪生怕死而投敌,各人也欠好胡乱推测,但预防一些总是没坏处的。
疗伤的期间,也就只有智囊方七佛和少数几个弟兄过来探望,圣公仍旧因为包道乙的死而处于悲痛之中,并未过来探看王寅的伤势。
圣公的姿态也让许多人觉着王寅确实可疑,便没有过来探伤,生怕扯上不清不楚的关连,这也让王寅感应很是心寒。
直到翌日的夜间,杭州方面居然胆敢来夜袭大营,王寅自觉此乃天赐良机,正好可以奋勇杀敌来证明自家的清白。
可智囊调兵点将,居然似乎刻意一般漏过了自己,这让王寅越发的心灰意冷,甚至于挚友吕师囊主动请战,带上他王寅,都被智囊巧妙地婉拒了。
若说王寅对此没有想法,那是不太可能的,谁又乐意宁愿宁愿凭空受人推断冤枉?
幸亏智囊尚有秘密任务,王寅不由生出一股满满的战意来!
当日也正是智囊奋掉臂身地到战场上将自己接回来,许多人质疑自己的时候,也是智囊领头来探伤,王寅甚至以为自己该效死以报。
可当智囊交接完任务之后,王寅胸腔之中熊熊燃烧的战意,马上冷了下来。
智囊居然让他率领百十名弟兄去看守粮道!
且不说圣公军的粮草营安置在大营的后方重地,拥有重兵扼守,单说以杭州军那几十个游骑,又被智勇骁将吕师囊率领方杰等一干精勇小将去堵截,这几十个游骑想要绕后烧粮就完全是不行能的事情。
既然粮草无忧,智囊再遣他王寅去看粮,明确只不外是做做样子,省得寒了王寅的心。
他王寅试问,这圣公军之中,除了兄弟石宝,他的勇武还比哪个差了?
将他从杭州城放回来是苏牧的企图,又与他王寅何关?
凭什么要让他王寅平白忍受这些不白之冤,徒受弟兄们的白眼和质疑?
本以为智囊会无条件信任自己,可当接到这个军令之时,王寅确确实实已经心灰意冷了。
方七佛让王寅去看守粮道,本意就是不想寒了这位上将的心,可效果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军令,才更让王寅寒心。
或许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是方七佛的绝对强项,可若论起洞察人心,剖析人性,他还真就比不上从遥远时空穿越过来的苏牧。
追随着王寅前往粮道的百来号弟兄都以为憋屈,他们是王寅的亲卫团,对于智囊这等用牛刀杀鸡的举动,弟兄们自然是心有不平的。
粮草营的看护使见得堂堂上将军王寅被“流放”到此,沦落到看粮的下场,诸多将士也是窃笑不已。
不外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夜袭大营的只有一千骑兵,可那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精锐骑兵,大焱朝除了常年征战西夏的西军,哪个地方还能拿出如此陋习模建制的完整骑兵?
也难怪官家会忌惮越王,下令非到生死生死之际,绝不行动用武力,这一千骑军照旧在朝廷的弹压之下硬生生造就出来的,若朝廷不加以镇压,越王的武装气力会生长到何种恐怖的水平?
这个问题直接反映出了越王的养兵治兵能力,为了应对千骑袭营,圣公军中的重甲步卒都被抽调到大营那厢,后方也着实空虚,王寅来看粮虽然有些让人唏嘘,但不得不说,智囊此举确实合乎兵法武略,让人挑不出任何偏差来。
王寅枯守粮道之时,智将吕师囊已经率领着小将方杰,快马追赶杭州城分兵出来的那几十游骑。
方杰虽然幼年,但勇武过人,吕师囊有勇有谋,二人率领了百来号骑兵,就悍然追索而来。
圣公军的骑兵自然无法与杭州军的游骑相提并论,首先在马匹的脚力上就吃了大亏。
自从乔道清这位首席智囊不知去向,最终被确定已经归降了朝廷鹰犬之后,圣公军的军事盘算便全数交给了方七佛。
而方七佛也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智,只是在许多事情上,方七佛仍旧需要群策群力,而他问计最多的,即是这位智将吕师囊了。
吕师囊主动请战,与其说是为了追剿这支游骑,还不如说是驱赶,让这支游骑远离大后方的粮草营。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吕师囊与方七佛的想法险些如出一辙,他们不担忧这些游骑北上求援,唯一令他们不安的,只是担忧这支游骑会绕后烧粮而已。
在夜幕之中追了或许小半个时辰,吕师囊和方杰麾下的骑兵逐步停了下来,因为他们的马匹已经有些吃不用了。
身后大营偏向不停传来惨烈的杀伐之声,足见杭州那支千骑有着何等恐怖的攻击力,因着天气晴好,空气干燥,允许偏向也传来了滔天的火光,想是战局并不轻松。
吕师囊勒住马头,趁着雪光映照,依稀还能望见前方那支游骑,数十人的骑队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如同蓝墨池里的一根黑绳子。
“这等无胆鼠辈,想来不会有太大的意外了,就算他们想要绕后烧粮,时间上也赶不及了,吾等且回军驰援大营罢。”方杰正是气血方刚的幼年时期,听得大营那里杀伐滔滔,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热血。
见得这支杭州游骑徐徐隐没于夜色之中,便向吕师囊提出了原路返回的建议。
吕师囊只是沉思了片晌,便颔首允许下来,与方杰一同率领骑兵杀了回去。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早在他们出击不久的那一刻,杭州游骑的健儿们便早早下了马,隐藏在官道旁边的树林子里,如今已经步行绕到了圣公军大营的后方!
苏牧提出绕后烧粮的战略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苏牧必须倚仗马匹的脚力和速度,游骑出城之后,包罗方七佛和吕师囊这样的智者,都自觉看出了苏牧的真正意图。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苏牧坚决舍弃了马匹,借此彻底取消了吕师囊的忧虑和警惕!
石宝和撒白魔等人身上背负着极重的火药罐子,在雪夜林子里穿梭疾行。
直到现在,石宝终于有些佩服了,慢说自己让苏牧三擒三纵,即是七擒七纵,估摸着苏牧都能够办到。
谁又能想到,苏牧会在马背上立起一根杆子,用钓线将香喷喷的马粮饼子悬挂在马嘴前面,借助这等手段,让马匹在无人驾驭的情况下,还能不停往前狂奔?
这等手段确实是为人所不齿的小智慧,但试问在场又有几人能够拥有这等样的奇思妙想?
杭州守军的马匹实在不多,脚力自然也比不上越王麾下的精锐骑兵,可马背上没有骑士,甚至没有任何负重,吕师囊和方杰又怎么可能追得上?
在夜色的掩护下,双方相距又甚远,遥遥里也只能看个模糊,吕师囊又怎么可能会看到马背上并无骑士?
直到此时,石宝才明确师尊撒白魔为何会如此看重苏牧,无论苏牧是小智慧照旧大智慧,石宝都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牧此人从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事,更不会铺张任何一丝人力资源,只要能够到达自己想要的目的,盘算和手段基础就不分巨细,用苏牧曾经说过的话来讲,那即是无论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如果让石宝知晓,苏牧的这句话是剽窃某位爷爷的,预计苏牧脸皮都要羞破了吧。
不外眼前他并没有太多精神去思量这些旁枝末节,千骑夜袭营,听起来看起来都令人热血沸腾,但不行否认,这是越王赵汉青在不停损耗自己的家底,给他们这支小队拖延时间和制造时机!
雪地里潜行了无生息,然而人影在发白的雪地里却无从遮掩,同样是有利有弊。
幸亏越王千骑乐成吸引了贼军大营绝大部门的注意力和警戒气力,苏牧的烧粮小队乐成绕过大营,来到了粮草营的外围!
虽然只有区区数十人,但他们每小我私家身上都背负着大量的火药,尚有种种装满了桐油菜油的罐子,简直就是长脚的爆破燃烧筒!
一旦将后方粮草营点着,贼军势必大乱,彼时将首尾不能相顾,前方的越王千骑说不得压力大减,能够极洪流平地扩大战果!
而至于后方的撒白魔等人,能否乐成刺杀方腊和方七佛等要害人物,能够杀死几多摩尼教叛徒来报仇雪恨,那就要看撒白魔等人自己的本事了。
苏牧一行人从雪林之中钻出来,却发现粮道隘口竟然有一小队懒懒散散的叛军在游弋,为首一人白衣白甲,可不正是被自己“放虎归山”的王寅么!
“看来你的战略奏效了呢。”撒白魔撇了撇嘴,朝苏牧小声道。
苏牧不置能否,王寅被“流放”到此处看粮,足见方七佛等人确实开始怀疑,甚至于叛军内部已经引发了不小的裂隙,可王寅到底是成名勇将,想要避过这个隘口又不行能,前方千骑也不行能支撑太久。
“石宝,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要么说服你这位兄弟,要么杀了他,今夜成败,便着落在你身上了!”苏牧郑重地朝石宝说道。
后者默然沉静了片晌,终是卸下身上的火药,咬了咬牙,猫着腰,捉刀往前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