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拿过钢笔的手蹭我自己的脸啊。
而当乔治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为我擦拭着下巴时,一个想法突然间撞进脑子,不会是卡尔……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到卡尔在我看不到的位置,偷偷用钢笔涂抹自己的大拇指,然后镇定的把墨水蹭在我的脸上,这种和他平日形象相距甚远的举动简直太有趣了。
听到我的笑声,乔治问道:“少爷,什么事让您这么开心?”
“没什么。”我忍住笑,说,“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个人的另一面罢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午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维奥莱特姑妈谈起了艾米丽明年的e out。成年之后的艾米丽将正式踏入伦敦社交圈。
“明年就是艾米丽的first season,从她出生起,我就盼着这一刻呢。”维奥莱特姑妈骄傲的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后者面含羞色的垂下眼睛,“为她准备觐见陛下所需的礼服,还有参加各种舞会所需的衣服,将她完美的展示给陛下和其他所有人,这所有一切的准备对于父母来说,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
母亲轻轻的放下杯子,带着淡淡微笑说道:“是啊,十八年辛苦的将她培育成一株美丽的玫瑰,却在她绽放的最美丽的时候,将她送给别人。哦,想想都让人伤感。”她故作哀伤的捂住胸口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我真羡慕你,维奥莱特,你还能让艾米丽多陪伴你几年,而我的萝丝很快就要离开我了。不过,既然卡尔这样优秀的追求者,我又怎么能不放手让她去追求幸福呢?”
“谢谢你的夸奖,露丝。”坐在另一头的卡尔远远的举杯道。
维奥莱特姑妈的表情僵在脸上。在这里,女人一生的成就,就在于自己的婚姻,一个出色的丈夫比所有优秀的才艺和品德都更有价值。而母亲刚才的话,无非暗里讽刺艾米丽嫁不出去,一直留在维奥莱特姑妈身边做老姑娘。
我和萝丝还有詹姆斯隐晦的交流了眼神。这时候康纳利表叔开口问道:“萝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我们初步商量出来的结果,是明年先回美国订婚,”卡尔替萝丝回答道,“然后等萝丝成年以后,再举行结婚仪式。”
我顿时呆住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连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都商量好了,而这一切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我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捏住了一样,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控制不住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讨论的,怎么不叫上我呢?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我的声音一定很奇怪,估计听上去显得又尖又细,还有些沙哑。因为我觉得我的肺蜷缩着,呼吸不过来,而胸腔里剩余的那一点空气完全不足以支持我正常的完成我的句子。
母亲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就是这两天,我看你很忙,不想耽误你做正事,打算商量出来初步结果后再告诉你,听听你的意见。怎么,亲爱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肺部被迫张开的感觉疼的像是要裂开。
“没有,只是,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我以为你们会,讨论的时候会叫上我。不过没关系,这毕竟是,是卡尔和萝丝的婚事,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就好,我没有意见。”
桌子上的气氛有些尴尬,我僵硬的保持着笑容。
“那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美国?”詹姆斯突然问道。
“应该是在四月份。”卡尔说。
“哦,那你们估计赶不上四月份开始的社交季了,我还打算邀请你们一起去参加艾米丽的e out和她的成年舞会。”
“看来我们只能错过了这场盛事了。”母亲说,“预祝你们能够大获成功。”
“真的不能等等再走吗?”詹姆斯问道,“看起来你们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我们要乘坐泰坦尼克号出发。泰坦尼克号估计会在三月份完工,四月份正式下水投入生产,白星公司邀请我参加它的c女航,毕竟这艘船所使用的钢材都是霍克利企业生产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艘船,它可真是个大家伙。”詹姆斯语气略微夸张的说,“它是现在世界上最大的游轮了吧。”
“是的,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卡尔说,端起酒喝了一小口,接着说道,“船上配有各种设施,图书馆,土耳其浴室,电梯,壁球室,游泳池,等等。其华丽和舒适程度就算是国王也无法指出其中的不足了……”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我得感谢詹姆斯的插话,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整理的自己的感情和思绪,而不至于在餐桌上,在客人们的面前失礼。
我一直沉默着,直到午餐结束,拒绝了詹姆斯带着年轻的女士们出去散步的邀请,回到房间。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没有脱下外衣,直接倒在床上。我侧躺着,看着窗外碧蓝的一丝云彩也没有的天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累得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但是一丝睡意也没有。直到我被天空的亮光刺得眼睛有些干涩发痛,我才收回视线,垂下眼睛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才听到房门被轻轻打开。乔治走到床边,俯下身来,看到我睁着眼睛,便轻声问道:“少爷?您感觉不舒服吗?需要我叫克拉克医生过来吗?”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张嘴都很困难。
“如果您想休息的话,先让我为您换上睡衣吧,穿着礼服睡觉会很不舒服的。”
见我还是不说话,乔治先是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最后半跪下来替我脱掉了鞋子。
我动了动身子,让自己仰躺在床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呼出来,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稀烂的面团,浑身乏力。
“乔治,我真是蠢透了。”我喃喃道,“明明知道那是个悬崖,却还往里跳。”
“每个人都会干些蠢事的,但不是所有的蠢事,都是不可挽回的悬崖。而您不过是耽误了一些时间罢了。”
“我就像只杜鹃,卑鄙的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巢岤,妄图把别人挤出他们的位置,却假装所有的恶行都没有发生。”我冷笑了一声,“又可笑,又无耻,又悲哀。”
“别这样说,少爷。您只是不小心陷入了一个陷阱,到现在还没有挣脱出来。”乔治温和的说,“您是个又善良又心软的人,从来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不要对自己这样苛刻。”
“是吗,谢谢。”我勉强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乔治,我想睡一会儿,但我不想起来换衣服了。”
乔治也微笑道:“请都交给我吧。”
于是我就这样躺着,任乔治将我抬起来又放下,换上睡衣,最后把我塞进了被子里。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觉得对于乔治来说,我就像一条毯子一样轻,他看上去游刃有余。
我半眯着看着乔治为我拉上窗帘,房间立刻变得昏暗起来,然后点燃一支印度香熏棒放在墙角的小桌子上,这样既不会熏到我,又能让香薰起到它该有的安神的作用。
“你简直强壮的像一只熊。”我含糊不清的说道,“看着真让人嫉妒。”
“若是我瘦弱的像只小猫,恐怕就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提供给您舒适的服务了,少爷。”
“说的也是。”我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简直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不会学着像别人那样辞职吧,乔治。”
“这个问题您无需考虑,要知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您的,阿克顿就是我的家,而我的职责就是守在您的身边,少爷。”乔治低声说道,“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四十分钟以后叫我。”我闭上眼睛,“下午约好了要和……要和卡尔去机械厂看一看……哦,上帝,真希望我能生病。”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躲起来,而不需要为了什么见鬼的家族的责任和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一起出门。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少爷,需要我代您向霍克利先生取消下午的行程吗?”
“不,不用了,我只需要睡一会儿就好了。”我又缩了缩,直到柔软的被子把我的脸全部围起来才作罢,“需要做的总是得去做,而对自己狠一点,未尝不是对自己负责。”
“您说的对。那么,请好好休息吧,my lord。”
都说工作可以疗伤,因此我故意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凑。圣诞节的各项事宜有母亲和萝丝来安排,还有老管家查尔斯在一旁协助,完全不需要我来费心。于是我整天忙进忙出,每天都奔波在考察机械厂的路上,居然在圣诞节前就将所有的机械厂都探查了一边,甚至拜访了几位购进了这几家机械厂的产品的客户,询问产品的质量。
我只是不想留给自己太多悲春伤秋的时间,却没想到这居然吸引了男士们的兴趣。骑马散步聚餐和打牌,这些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就算放在圣诞节也让人兴趣缺缺,相比之下农场改革和预备购进的机械设备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大家自愿的参与进来,反倒减少了我和卡尔单独相处的时间。这让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完全没有经济危机的詹姆斯最近也在思考改变庄园的生产模式。他虽然看上去很不靠谱,却非常有经济头脑,靠着各种长期和短期投资赚了不少钱,对于庄园日益惨淡的收益,他也正有收回土地利用农用机械进行集约生产的打算。
康纳利表叔倒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父亲为他留下来两个工厂和一个采石场,交过遗产税后,剩下的资产完全能够维持他名下所有的庄园公馆还有租不出去的农场的正常运转,让他悠闲的过着浪漫而散漫的生活。不过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心,在旁听过一次关于农场改革的讨论后,他也开始磨刀霍霍准备让那些荒废着的农场焕发新的生机。
至于罗伯特,他的参与纯粹是为了跟上绅士们的大部队。这个有着精致的娃娃脸的男人在大学选了一门让旁人很难理解的专业——数学。他喜欢那些复杂的公式,研究它们的推导过程,而对于世俗的事务一点都兴趣都没有,也不喜欢跟女孩子相处,每次都躲在书房的角落里拿着一本数学的论文集仔细研读。小托马斯执着的跟在他的身后,继续着他的“为什么”,而脾气极好的罗伯特也不介意托马斯打扰他的阅读,反倒将他抱在怀里,给他讲故事还有各种数学知识。康纳利表叔见此松了一口气,托马斯是个相当顽皮的男孩子,思维活跃,又坐不住,刚到两天就把女士们折腾的够呛,难得有个人能让他安静一会儿,他对此深表感激。
而最让我意外的是斯图尔特子爵,我原本以为他绝对是个一成不变的人,没想到他早就改变了庄园的生产模式,还在美国拥有好几个大农场,用赚来的钱在美国和别人合开了一家纺织厂。去年还趁着几个家族因为高额的遗产税闹经济危机之际,收购了不少土地。
“嘘,别告诉别人。”说到这些的时候,尽管书房没人,斯图尔特子爵还是压低了声音,嘴角略微上弯,看上去就像是在玩笑一般,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从头发丝到鞋尖都严肃头顶的老人和“玩笑”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在庄园的事情上,他有不少经验,虽然说的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听我们讨论,但是每次他开口,提出的建议和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引人深思。
“天哪。”我也压低声音,“您可真让我吃惊,帕特里克叔叔。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就想那些老古董那样,每天都在壁炉前望着家徽怀念着维多利亚时代?”斯图尔特子爵呵呵的笑了两声,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微微侧头,望着墙上父亲的画像,“不过是因为无聊罢了,如果不找些事情做,我会被时间逼疯的。一个人孤独的活着,实在太艰难了。”他用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沙发的扶手,“我还是觉得那些美国人又没礼貌又可笑,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很能挣钱。”
“如果粗鲁无礼可以让我更加富有,我愿意让上帝收掉我所有的教养,给我一座大金矿。”我嘟囔道。
“nonsense!”斯图尔特子爵瞪着眼睛说,“贵族的风度和高贵的举止是金钱也买不来的财富,那是几百年沉淀下来的珍宝!”
他这样看上去严肃得有些吓人,但是经过几天的相处,我完全能够透过他严厉的外表,看到他柔软的内心。他就像个强撑着严父这个外壳的温柔的父亲,对我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慈祥和溺爱来。我并不像以己度人,认为谁都喜欢同性,但是对面对这些照顾和关怀,我想可能不能仅仅用“逝去的好友的儿子”这一条来解释。
“如果你缺钱,我完全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他强硬的说,“我有那么多钱,却没有活着的直系继承人,将来等我死了,不知道会归哪个从莫名其妙的地方蹦出来的人所有,还不如趁我活着的时候悄悄的转给你,给我老朋友的儿子,帮助你们渡过难关,重振家业。所以你要记着,你永远都还有退路,可不要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我想阿克顿已经不需要我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了,帕特里克叔叔。”
在我故意所为之下,我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单独和卡尔说过话了。我想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我总觉得他这几天在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我。特别像现在,我们坐在牌桌上的时候,这种感觉格外的强烈,但每次当我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却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就好像我们只是做了一个不经意间的视线相触一般。每当我们眼神交汇,看到他深色的眼睛,我都要疯狂的在心里背乘法表来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他到底在想什么,专心注意手中的牌。
我想这些应该是我的幻觉,我在他身上投放了太多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做什么我都会神经质的想到别的地方。
这几天我的牌技突飞猛进,已经不会输的太难看了。鉴于我臭得难以见人的牌技,康纳利表叔提议我不参与牌桌上的赌博,在我这儿输赢不算(当然我从来没赢过),免得我把整个阿克顿都输在这张牌桌上。斯图尔特子爵虽然不希望染上恶习,但是他们这种老绅士却奇怪的认为赌博不压上钱财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他在怀特绅士俱乐部甚至参加过五百英镑的赌博活动,而赌局内容只是压窗户上的哪一滴水流的最快。不过鉴于从第一次坐到牌桌上起,我就没赢过哪怕一局的尴尬现实,他也就默许了。
这张牌桌上,安安静静腼腆温柔的罗伯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成了一匹黑马,他因为自己出色的数学水平,输少赢多,成为了最大的赢家。而那张看上去稚嫩的脸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几近面无表情,赢了也不兴奋,输了也不沮丧,好像只是在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这让坚持要参加“绅士们的活动”的托马斯对他愈发的崇拜不已。
“四条九。”罗伯特展示着他的牌,轻声说道。
“真是太厉害了,罗伯特叔叔!五连胜!”挤在罗伯特身边的托马斯高兴的大叫。
“别大喊大叫,汤米,你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康纳利表叔立刻制止他的行为,“坐好,不要像只猴子一样扭来扭去。”
托马斯不情不愿的乖乖坐直身子。康纳利表叔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招手让侍奉在一旁的男仆递上来一根雪茄点上。而没过几分钟,托马斯就又趴到罗伯特身上。
“你能教我怎么打牌吗,罗伯特叔叔?为什么你总是赢?”
“这并不难,只不过是一个数学概率问题而已。”罗伯特一边发牌,一边解说道,“通过自己手中的牌和别人打出的牌,估算对方手中目前都有什么……”
一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罗伯特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他语速飞快,逻辑清晰,但是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组合到一起,就让人听得云里雾绕的,一句话理解不了。若是旁人,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找机会卖弄本事,但是绝不会这样想罗伯特,几天的相处已经让大家发现了他迟钝和单纯的本质,他这样说,真的是纯粹在教托马斯怎么打牌。大家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继续出牌。结果就在罗伯特细致的分析下,他又赢了一局。
“哦,拜托你了,罗伯特,稍微放点水,给我一条生路吧。”詹姆斯把筹码退到罗伯特那边,摇摇头,叹了口气。
托马斯开心的欢呼着,数着罗伯特面前堆得高高的筹码,数着数着,他突然停下来,瞪着眼睛问道:“爸爸,你输给罗伯特叔叔多少钱了?”
“这种问题可不礼貌,汤米,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过问别人这样的问题的,就算被问的人是你的家人。”康纳利表叔叼着雪茄整理着桌子上的牌,“不过我先给你提个醒,如果再输下去的话,恐怕这个圣诞节过去后,我们晚上就只能在路边铺张报纸睡觉啦。”
我低下头用手背掩住嘴角的弧度。康纳利表叔特别喜欢骗两个小孩儿来逗他们玩。玛德琳看上去对父亲时不时的抽风行为已经习以为常,而小托马斯一直不记教训,非常好骗,一钓就上钩。
托马斯皱着眉艰难的理解了一会儿这句话的意义,然后吃惊的瞪大眼睛叫道:“爸爸、爸爸,你是说我们变成了穷光蛋吗?”
“是的,汤米。”
“什么都输掉了吗?”
“嗯哼。”
“爸爸,你不要再玩了!”托马斯惊叫道,“不然我们什么都没啦!”
“没关系,爸爸帮你赢回来。乖乖的不要说话。”
然后这一局又是罗伯特赢。
章节目录 第31章
“哦,汤米,你们这下可什么都输光了。”詹姆斯跟着康纳利表叔一起逗着托马斯,“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张报纸做床垫。”
“什么都没了吗?” 托马斯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的看着他的而父亲。
“抱歉,亲爱的,什么没了。”
“那,那……”托马斯结结巴巴的说,“那艾米呢?艾米还是我的吗?”
“这你得问你的罗伯特叔叔了,看他愿不愿意还给你。”
“艾米?”我疑惑的问道。
“就是他出生时你送给他的玩具狗,他一直抱着它睡觉。”康纳利表叔呵呵笑着,把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敲掉烟灰。
托马斯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罗伯特,最后带着哭腔说:“罗伯特叔叔,能不能让我把我的艾米带出来,那个不值钱。”
“别伤心啦,你爸爸在骗你呢。”罗伯特瞪了康纳利表叔一眼,安慰道,“我们的下的注都很小,就算每局我都赢,也不可能把你爸爸所有的东西都赢走的。”
可是这回,向来对罗伯特所说的话毫不质疑的托马斯坚定的认为罗伯特只是在安慰他,完全陷入了“马上就要变成睡在报纸上的穷光蛋”的“噩耗”中不能自拔了。
大人们安慰了一会儿,见不奏效,也就不再劝说,接着发牌开新的一局了。
这一局对我来说依旧看上去艰难而扑朔迷离。我觉得我的数学能力也不错,但是我光想我自己该出什么牌就已经费尽了所有的脑细胞,哪还有闲暇去计算一张牌在别人手中的概率问题。
正打到一半的时候,托马斯突然抬起头,语调欢快的对着他的父亲说道:“爸爸,我知道了!你可以把罗伯特叔叔娶回家让他当我和玛德琳的妈妈!妈妈的就是爸爸的,爸爸的就是妈妈的,这样我们就不用睡报纸了。而且罗伯特叔叔还可以在家里教我打牌,给我讲故事,还能教我做数学题。”
大家都愣了一下,紧接着,詹姆斯就开始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牌都不小心掉了下来,眼泪也流了出来。斯图尔特子爵的表情浮现出一瞬间的微笑,然后随即皱起眉头,看着詹姆斯失礼的撑在牌桌上狂笑的举动。而康纳利表叔则被口水呛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于是这局作废。康纳利表叔不得不费尽口舌的解释了半天,才让托马斯明白他刚才确实是在开玩笑。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的托马斯愤愤的冲出了棋牌室,康纳利表叔连忙让男仆跟着他。
后半部分我退出了牌局,坐在帕特里克叔叔旁边看着他们玩。不管什么游戏,总是输就没意思了,还不如看别人玩来的刺激。
大家一直玩到半夜才收手,而女士们早就回房休息了。
我在楼梯口和客人们互道了晚安,回到房间,刚刚换上睡衣,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卡尔。
困意顿时消弭的无影无踪,我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看着穿着睡衣的卡尔缓缓走进房间,
乔治正在收拾我的衣服,看到卡尔走进来,他迟疑的看着我。我想他是知道我喜欢卡尔这件事的,现在的迟疑估计是因为不确定我的情绪和心志的坚定程度是否能够允许我和卡尔独处。而事实上,我也怀疑这点。
“出什么事了吗?”我连忙挂上一个笑容,问道。
“有些事想和你谈一下。”
“明天不行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他停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还不足半英尺。我紧张的后退了小半步,却被椅子绊住了脚,一下子摔坐在了椅子上面。卡尔伸手扶了我一下,抓着我的手臂。我被这接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想抽回手臂,却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卡尔眼疾手快的一把勾住我的腰,把我揽了起来。
我刚一站稳,便马上推开他。我得拼命克制自己的力度,才不会让自己这一推看上去像是打架前的挑衅。
“谢谢。”我飞快的说,靠在桌子上,指甲扣住桌沿。
“没什么。”卡尔看着我,他没有再试图靠近,“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解决不了的话,恐怕今天晚上我会很难入眠。”说完他看了一眼抱着衣服站在一旁的乔治,其意味不言而喻。
我干巴巴的笑了笑,迟疑着没有说话。但是卡尔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于是僵持了一阵之后,我只能告诉乔治他可以去休息了。乔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还是顺从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一关上,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卡尔。那一瞬间,我觉得空气都稀薄的让人无法喘气。
“说吧,什么事?”我转身坐到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卡尔一开始没有说话,他缓缓的踱到我身旁,慢慢坐下。我不自在的挪了一下,但是由于我坐的位置就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卡尔紧贴着我坐在我的另一边,我根本无处可躲,而起来换个座位又太奇怪……我只能寄希望于他真的只是有个小问题。
“你这几天在躲我。”他突然开口道。
还在纠结着座位问题的我猛地一惊,交缠着手指的双手抽搐了一下。我掩饰的握紧他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他用手肘撑着膝盖,侧着头认真的看着我,“我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你在躲我?你不愿意独自和我共处一室,也尽可能的不和我说话,天天躲在外面。”
“机械厂的事太忙了,你知道的。”我虚弱的说。
“我们明明商量好了,剩下的一半新年以后再去看。这件事没那么急。”他打断我的话,“你在躲着我,亨利。我们相处的一直很愉快不是吗?而你一直都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所以我想我一定是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惹怒了你,才让你如此疏远于我。这让我很苦恼。”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小声的说。
“所以你承认你在躲着我了?”卡尔迅速的说道。
我心中一惊,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蠢话,不由得有些沮丧的抿紧了嘴唇,低下头盯着地毯的花纹,不再说话。
卡尔轻轻的笑了出来,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躲了一下,却还是被他握在手里,再想抽回来,却又未免会显得太刻意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
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道歉?”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为我让你这么为难?呵呵,我也不知道。只要你不再躲着我就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双眸隐隐约约的印着我的身影。他的温暖触手可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如果可以,我真想扑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之所以躲着他,是因为我爱他,因为我受不了他要和萝丝结婚的事实,因为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再蔓延,即使知道对方已经明明确确的有了婚约,我怕自己会因为嫉妒和怨愤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变成一个丑陋不堪的第三者,卑鄙的盗窃别人的幸福。
所有的念头一转而逝,而最后我只是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说道:“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对不起,让你觉得感到被怠慢了。”
“不要用这么生疏的词语。”他不满的收紧他的手掌,“我们不要再这样道歉下去了,既然你不想说,那么我就不再问了。只是,让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好不好?明天早上一起去骑马吧,就我们两个人,我想和你聊聊天。”
“明天可不行,卡尔,明天是平安夜,大家要一起布置圣诞树。”
“啊,我都忘了。真是不凑巧啊。”卡尔故意苦恼的皱了一下眉头,“那先欠着吧,等圣诞节过后再说。”
“……好吧。”
卡尔看上去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了。耽误了你睡觉的时间,希望不会让你明天打不起精神来。”
我微笑着目送他出门,直到他关上房门,勉强提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到床上,接着,就像是支撑着木偶行动的绳线瞬间断开了一般瘫倒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想动了。
我突然间有些怨恨了,怨恨卡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友善,现在我宁可他像对待一个敌人一样虚伪冷漠的对待我,也不想再承受他的善解人意和如同家人一样的亲密。说实话,我真想不通,为什么我要经受这一切,难道是空窗期太久,而卡尔是第一符合我胃口的男人?或许我该让詹姆斯帮忙牵线,找个情人了,无论是长久关系还是短暂的露水情缘,只要能让我不再沉溺于这种无望可悲的感情当中就好。
不过这些以后再说吧,眼下我只希望明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能积攒足够的勇气和力量,让自己看上去又精神又开心的面对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弹!!
本文进入飞速更新时段,尽一切可能保证日更。
ps:所有的肉(正文和番外)都将放在定制当中,欢迎各位到时候购买定制~
感谢所有买v的朋友,你们就是我继续写文的动力~~~不要弃坑啊~~
预祝各位高考的同学们考试顺利,发挥超长水平,考出最高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平安夜这一天,整个城堡的人早早的就起来开始为圣诞节做准备。仆人们开始装扮整座城堡,并再做一次彻底的清扫。而主人们的工作,就是装扮圣诞树,最大的一棵树位于大厅,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可以够到树顶,而要置放在树顶的天使就是这样放上去。此外还有两棵小一些的圣诞树,它们将近八英尺高,放在餐厅和会客厅里。如果还有兴趣的话,大家还可以接着装扮几颗只有半人高的放在卧室里的小圣诞树。这些圣诞树前天就到了,经过简单的处理后,被仆人们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圣诞节假日要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一月四日,一共十天,阿克顿会分批给仆人们放五天假。只有一半的人留在城堡服侍,他们不得不加班加点的提前做准备,以免假日期间的主人们因为人手不够而感到不便。
有玛德琳还有托马斯两个小孩子在场,他们的奇思妙想让布置圣诞树的工作显得格外欢快有趣,连这两天一直战火纷飞的母亲和维奥莱特姑妈,都显得放松慈爱了很多。她们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和斯图尔特子爵一起,看着大家的布置,时不时的交谈两句。
戴伦斯夫人卡罗尔和萝丝还有丽贝卡似乎在这段时间变成了好朋友,她们凑在一起嘁嘁喳喳的讨论着要在圣诞树上面放什么东西,不时的发出悦耳的笑声。而艾米丽则一脸不屑的站在她们十英尺以外的地方,独自拿着小彩球往树枝上挂,似乎是想和她们划清界限。詹姆斯见状,面色一沉,但是最后还是恢复了灿烂的笑容,走到妻子身边,和女孩子们一起讨论起来。
罗伯特和康纳利表叔带着两个孩子围坐在两棵矮小的圣诞树旁,这两棵圣诞树是要放在两个孩子的房间里的,因此玛德琳和托马斯看上格外的紧张和认真,按照小孩子的审美观,往上面堆了满满的装饰品,每根枝杈上都是蕾丝花、蝴蝶结、姜饼、小星星等等各种小挂饰,还缠着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圣诞小彩灯。
我看着罗伯特和康纳利表叔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孩子,还时不时的将头凑近了说悄悄话的样子,突然间诡异的觉得那幅场景就好像一家四口一般温馨。哦,不,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性向就觉得所有男人都该喜欢同性。我不由得甩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想法摇出脑海一般。
“你怎么了?”卡尔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头不舒服吗?”
“没有。”我不动声色的悄悄的退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只是在胡思乱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