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的伤害。”说完这句话,乔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回阿克顿?庄园的管事今天又来电报询问这件事了。”
我沉思了一下:“那就明天午饭后出发吧,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骑在马上,望着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田地,我觉得我有点茫然。所以这个样子居然就是长成熟了?
“托您的福,这批早熟的马铃薯长得不错,少爷。”管事跟在我的身后,捡起一颗马铃薯递到我的手里。
我木着脸点点头,看着手中这个灰扑扑的块状物,故作高深的一言不发,以免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然后把马铃薯还给他,望着道路另一半的田地里正弯着腰在土地里大力的挖着马铃薯的工人,还有田边已经挖出来的高高的堆在地上的新鲜的马铃薯。
“我们预计九号就能收完土豆,重新整理土地之后燕麦和甜菜就可以开始播种了。”管事有些殷勤的说。
我点点头,对此不置一词。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少爷。”管事说,“鉴于我们只有这么多的人手……”
我平静的看了他一样,他立刻住了嘴,讪讪的笑着转移了话题。
“……这批马铃薯的出售问题,我们已经和买家商量得差不多了,价格并没有比市场价低,不过我们要负责一部分运输的工作,这样算下来的话,这批马铃薯出手之后,我们能够获得的纯利润是这么多。”管事递给我一张预算的明细表。
看着写在净利润那一栏的数字,我差点绷不住我的脸。阿克顿的农场在我记事以来一直就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我是真没想到这些土地能这么挣钱。怪不得以前仅凭租赁土地就能供得上贵族们奢华的生活。
我把明细表还给他,浅浅的笑了笑:“辛苦了。”
接下来我们又照例去看了家畜家禽的情况。这里的味道比上次我回来的时候更重了。猪倌站在农舍前面脱下帽子向我问好,旁边,一只拴着链子的狗疯狂的对着我们吠叫,龇着牙凶狠的向我们这边扑着,绳子绷得紧紧的。
“大人,这只狗才来这里,它还不认得您。”猪倌大着嗓门说,“您不用担心,它好好的拴着呢。”
他话音刚落,那只狗突然扯断了栓狗绳,飞快的扑向我们。
我吓得浑身僵硬,我骑术一向不佳,遇到这种情况,只知道紧紧的攥着缰绳,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在我的马是条有经验的马,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受到惊吓,反倒镇定而快速的躲开了袭击我们的狗。而跟在我身后的乔治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马被吓得抬起前腿立了起来,他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即低低的惨叫了一声,爬不起来了。
“乔治!”我尖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只能说好在那条狗只是龇着牙到处吓人,并没有真的下嘴去咬,而受了惊的马的马蹄子很幸运的没有踩在乔治的身上。猪倌慌张的拖回了那条狗,旁边的人连忙将乔治扶起来,不知道碰到了那里,他又喊了一声痛。
众人连忙将他抬回了城堡,叫来了医生。仔细检查后,医生告诉我,乔治摔断了他的锁骨,不过好在错位并不严重,只需静养就可以了。
听到这个结果,乔治虚弱的躺在床上,满脸歉疚的说:“对不起,少爷,我没办法陪您去美国了。”
“哦,不用担心那个。”我安慰道,“不过几周而已,我想我还是可以忍耐的。啊,我刚刚才想到,你留在这里,刚好帮我留意一下马铃薯的收获和出售问题,还有接下来的甜菜和燕麦的播种。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这件事交给你做我最放心。”
原本情绪非常低落的乔治在听完我布置的任务后,立刻精神振奋了起来,连声向我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我在阿克顿又巡视了两天,等到了八号这一天,一早就直接启程前往南安普顿,母亲、卡尔还有萝丝也会在这一天从巴斯出发。十号,泰坦尼克将从南安普顿的港口启航,途径法国瑟堡港和爱尔兰的昆斯顿后,穿过大西洋,前往美国纽约。
我在南安普顿见到了卡尔的父亲派来接我们的管家,赖福杰先生,老霍克利先生这样做是为了向我们这群远客表示尊重。赖福杰先生看上去非常严肃,总是皱着眉头,虽然年龄不小,头发也花白了,但是行动十分矫健灵活,也很警觉。我严重怀疑他除了管家,还肩负着贴身保镖的职责。
我们在南安普顿的酒店度过了原本不需要的用于休整的一天,不过这一天似乎对女士们非常重要,按照母亲的话,就是她不想带着一身经过长途旅行的尘土和疲倦不体面的登船。
十号的上午,我们坐车来到港口准备登船。母亲和萝丝的行李多到恐怖的地步,几十个大箱子,将四个酒店帮忙托运行李的小货车装的满满的,而这母女二人居然还嫌带的东西不够。如果有相机,我真想把这一幕照下来给萝丝看看,她总觉得自己和母亲不同,但是这个时候,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嫌弃的表情和相似的抱怨的语气,不管是谁看,都会知道她们是母女。
车渐渐的驶进港口,透过车窗,我看到那艘我曾经见过的庞然大物安静的卧在水中,不过这一回,上面站满了兴奋的乘客,他们都靠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激动的向站在港口的亲友们挥手道别,高声喊着各种告别的话语。而港口上也挤满了送行的人和准备登船的乘客,熙熙攘攘,我们的车在这里几乎寸步难行,过了好久才安全的停在了头等舱乘客的登船处。
萝丝最先下了车,她轻轻的抬了抬宽大的帽檐,满面不快,挑剔的打量着泰坦尼克,等到我也下了车,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便用一种轻飘飘的不屑的语气说道:“我没看出来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它看起来可没有毛里塔尼亚号大。”
我也望着这艘船,听到她这样说,不禁笑了出来:“萝丝,从数据上讲,这艘船确实比毛里塔尼亚号大。它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邮轮,这是个客观事实,亲爱的,你没有办法否认。”
“亨利说的对。”卡尔也下了车,插进话来,“泰坦尼克比毛里塔尼亚长了一百英尺,更为豪华,而且永不沉没。”
但是萝丝根本没有理他,在卡尔开始说话的时候,她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很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订婚的缘故,萝丝最近对卡尔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我歉疚的对着卡尔笑了笑,卡尔只是扬起一边的眉毛,轻轻的说了一句“女人”,然后耸耸肩,伸手扶着母亲下了车。
将处理行李的问题交代给赖福杰先生后,我们便从头等舱客人专用的通道登了船。萝丝挽着我的手臂跟着我缓步上船,早晨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脸上,我看到她的表情随着我们离舱门距离的拉近,而变得越来越扭曲和痛苦。我只好拍了拍她搭在我手臂上的手,以示安慰。
十一点整,邮轮的锅炉开始生火运转,烟囱冒出了白色的浓密的蒸汽,十二点整的时候,泰坦尼克终于在拖船的拉动下,缓缓的驶离了港口。那一刻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欢呼声甚至能够清晰的传到头等舱的房间里。
一部分行礼已经被搬到了我们的房间,母亲和萝丝正忙着指挥女仆们将她们的几十个大箱子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而剩下的行李还在源源不断的送进来,卡尔还为女士们订了不少鲜花装饰房间,送花和装饰房间的仆人不断的进进出出,房间显得拥挤不堪。我和卡尔只好先退出来。
邮轮上的侍者带着我们再一次的参观了我们的房间,在摆上了所有的家具,装饰品和鲜花植物以后,它的华丽程度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两间房间的阳台其实是可以相通的,先生。”侍者介绍着宽敞的阳台,这里摆放着舒适的木质的躺椅,墙面装饰着斜向交叉的木条栅格,用开满了鲜花的藤蔓植物覆盖,看上去就像一面花墙一样,“当然,如果您不需要时候,这扇门可以从里面锁上,非常安全。”
卡尔手里拎着一只酒杯,听到这里随意的一挥手,示意侍者离开,然后转身看着我:“我为你挑选了这些花,你喜欢吗?”
我点点头,微笑道:“谢谢,很漂亮。”
卡尔看上去心情非常好,少了很多前段时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回到了我熟悉的那个对一切都游刃有余,风度翩翩的样子。
“所以,你要把那扇门锁起来吗?”卡尔指了指那扇门,“我原本想早晨的时候,或许能够得到一个在这里一起用餐的邀请。”
“当然,我很愿意邀请你共进早餐,卡尔。”我笑了出来,“我们去看看女士们都收拾得怎么样了吧。”
萝丝正在房间里摆放她的那些与众不同的画,在那次受了卡尔的刺激而进行的疯狂购买之后,她经常参加各种画展,又买了不少,她原本打算把所有的都装起来带走,最后在我的劝说下,只带了她最喜欢的那一部分。
“我们需要给这间房间增添一些颜色。”我进屋的时候,她正拿着画喃喃道,挑选着一个光线合适的地方摆放手里的画。
“哦,天哪,萝丝。”我看着满屋的油画有点头晕,“你不觉得这间房间的颜色已经太多了吗?”
她看也没看我,继续她手里的工作:“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亨利,我需要的不是那些庸俗的金碧辉煌,那些颜色让人看着窒息。我需要的是这些,这些能够令人眼前一亮的,与众不同的,充满着才华的颜色。”
说完她放好一副画,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欣赏的口吻低声赞叹道:“哦,真是天才……像梦一样,真实却不符合逻辑。”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关于艺术的问题,我自知天分不够,也讨论不过萝丝,无聊的看着她忙上忙下,又帮不了什么忙,只好又离开房间,和卡尔去甲板吹风,等吹响午餐的更衣号后再回房。
晚上七点的时候,泰坦尼克在法国瑟堡港又载上了新的一批客人,其中有一位夫人名为莫莉布朗,她是个胖胖的和蔼的女人,性格非常的爽朗热情,母亲不太看得上她,但我很喜欢她。她让我感受到一种轻松的温暖。
作为一个暴发户的妻子,莫莉布朗夫人坐在我们这些包裹在优雅的举止和标准的牛津腔的贵族面前,没有丝毫怯场,也不像一般人那样,试图模仿贵族的一举一动以融入其中,她大声的说话,开着美式玩笑,显得非常自信。她掌握了我们的游戏规则,却不会被其束缚和约束,在这一点上我十分的钦佩她。
第二天下午,在昆斯顿载上最后一批客人后,泰坦尼克从爱尔兰向西行驶,进入了大西洋。
章节目录 第55章
当船驶入大西洋后,船长将船速提升至了二十一节每小时,这个速度已经算是非常惊人了。
我站在通往餐厅的甲板上,强烈的海风吹在我的身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受着这一切,让人不由得心情都开朗了很多。
船头有两个年轻人兴奋的在大喊大叫:“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我望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卡尔顺着我的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亨利,你在看什么?”
“那些人。”我用下巴指了指,“真是非常有活力。”
“啊,那是必须的,如果不充满活力,他们怎么能养活自己。”卡尔不屑的说,“走吧,我们快迟到了。”
“别那么刻薄,充满活力总是一件好事。”我笑着说,“而且这话可不能让萝丝听到。”
午餐时与我们同桌的,是泰坦尼克的总设计师托马斯安德鲁斯先生,白星公司的主席布鲁斯伊斯梅先生,莫莉布朗夫人,还有从父亲身边逃开的帕特里克。他坐在我的身边,调皮的对我眨眨眼睛,我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愉悦,就好像几十年前,在上一世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可以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坐在一起写作业一样。
我瞬间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联想逗得笑了出来。
“亨利,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卡尔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容,但是很明显看上去好像被什么激怒了一样,低声说道,“难道克劳利先生坐过来,就让你这么高兴?”
“这又跟帕特里克有什么关系?”我微微的用力试图我把的手腕拯救出来,但是卡尔却更加用力了,袖扣陷阱肉里,让我感到一阵刺痛。
“真的没什么!”我小声快速的解释道,“只是想到一些高兴的事。卡尔,你把我弄疼了!”
“抱歉。”他立刻松开了手,“抱歉,我没注意到。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刚正常没几个小时,就又变成这个样子,我已经无力再跟他生气了。我没有理他,转头装做专注的样子听伊斯梅先生的长篇大论。
从我们在餐桌旁坐下开始,伊斯梅先生就不停的夸耀着泰坦尼克空前绝后的奢华,尺寸,还有速度,他对此骄傲得连唇上的小胡子都在一抖一抖的翘着,看得我和帕特里克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满是笑意的眼神。
“她是史上最大的交通工具,”他以这句话作为他的演讲的结束语,“完全是由安德鲁斯先生设计的。”
“我只是负责造船。”安德鲁斯先生是个看上去非常温和的人,听到伊斯梅先生的赞扬,连忙把功劳推了回去,“但是构思却属于伊斯梅先生。他要造最大、最豪华的邮轮,而且要空前绝后。而现在她就在这儿,”安德鲁斯先生敲了敲桌子,“梦想成真!”
男士们都赞许的笑了出来。“说得好!”帕特里克说。
过来点菜的侍者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就在这时,坐在卡尔的另一边一直面无表情的萝丝忽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滤嘴,又找出一根香烟插在上面,点燃之后放在嘴里吸了一口,反手用手指夹住滤嘴的杆身。
她的动作十分生疏,却透着一股带着青涩的性感之美。不过我对这一幕可没有办法生出什么欣赏的心情,我简直要目瞪口呆了。哪里有未婚的淑女会抽烟的?她的滤嘴从哪儿弄来的?香烟是谁给她的?在座的男士只抽雪茄!
“萝丝?”我越过卡尔微微探过身去,脸上挂着灿烂僵硬的笑容,轻声问道,“亲爱的,这可不是你能尝试的。谁教你这样做的,我回去一定会立刻开除她。”
她转过头,垂着眼皮看着我,挑起一边的眉毛,微微撅起嘴唇,轻佻的把嘴里的烟吹在我的脸上。这个动作太轻浮了,我看到母亲震惊的表情几乎掩饰不住。
我猝不及防的被她吹到脸上的烟呛了一下,忍不住小声的咳嗽了一声。卡尔立刻伸出手,把香烟从滤嘴上抽了出来,直接压灭在烟灰缸里。萝丝瞪大眼睛不满的看着他,卡尔勾了勾嘴角,回应给她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微笑。
这时侍者问完了帕特里克,走到我身边,微微弯下腰:“大人,您需要什么?”
还没等我开口,卡尔就说道:“两份小羊排,三分熟,搭配薄荷酱,其中一份薄荷酱要多一点,另一份只要一点点就好。就这样。”
“但是,卡尔,”萝丝抬着下巴,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我喜欢香肠。”
“哦,抱歉,我忘了。不过小羊排是为亨利点的。”卡尔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叫住正准备离开的侍者,“为这位小姐来一份香肠。”说完,又看向我,“你喜欢多加点薄荷酱的小羊排,对吧。”
桌子上的气氛开始有点奇怪,布朗夫人用一种考究的目光看着我们几个之间的互动。我顿了一下,扯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啊,谢谢,卡尔,我确实喜欢这个。that’s very kind of you。”
“这是我应该的。”卡尔对桌子上尴尬的气氛视而不见,镇定而坦然的笑着回答道。
“嘿,你可真体贴啊,卡尔,你接下来要为他切肉吗?”布朗夫人呵呵的笑出声来,不等我们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她就叫住身边的侍者,“hey ,you,谁为泰坦尼克取了这个名字?”紧接着,她用笑得眯起来了的眼睛看向伊斯梅先生,“是你吗,布鲁斯?”
“是的。”伊斯梅先生得意洋洋的说,“取它‘硕大无比’的意思。大,代表可靠、豪华,特别是力量。”
“您听说过弗洛伊德吗,伊斯梅先生?”萝丝突然阴阳怪调的说,“他研究过男性对‘那话儿’的尺寸有多重视,可能您会感兴趣。”
伊斯梅先生显然没想到一位淑女会说出这种话,显得有些茫然,布朗夫人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安德鲁斯先生和帕特里克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着头,忍笑忍得浑身颤抖。卡尔皱起了眉头,母亲的眼神变得相当可怕。
“你怎么了?”母亲微笑着瞪着她,声音隐隐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失陪。”萝丝说完这句话,推开椅子匆忙的离开了餐桌。
在座的男士只有伊斯梅先生站起来送了她。
母亲露出难堪的笑容,我连忙抢在她前面说道:“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布朗夫人好像根本没发现餐桌上诡异的情况,一边用叉子叉起食物,一边笑呵呵看着卡尔说道:“她可真不容易控制,希望你能应付的过来,卡尔。”
“虽然说求知欲旺盛是一件好事,不过有时候女孩子读太多的书却也真让人头疼。”我柔声的打着圆场,“在她们真正理解自己所学到的知识之前,思维总是显得有些混乱和跳跃。”
“当然,当然。”帕特里克附和道,“不光是女孩子,男性也是如此,只不过男性大多数情况下更为理性,这个时段总是会过去的很快。”
气氛似乎缓和了过来。又说了几个笑话后,我轻轻说了句失陪,便离开餐厅去找萝丝。
她正站在餐厅外面的甲板上,靠着栏杆,望着邮轮行进的方向,金色的夕阳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我走近她时,看到下面的甲板上,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孩儿正用一种充满了迷恋的目光盯着她看。看到不认识的陌生男性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姐妹,我有些不快站在萝丝和他之间,挡住他的视线。
“我们进去吧。”我低声劝道。
萝丝没有理我,继续望着前方。
“拜托。”我继续说,“别让妈妈更难堪了。不管怎么样,你的怨气该消了吧,在做了那些事情之后。”
“你是说抽烟和讨论弗洛伊德?”她淡淡的说,“我没觉得我做了什么啊。”
“你觉得很得意?萝丝,请你为你的行为负点责任!”我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坏了,压低嗓音厉声道,“不论在什么时候,还没有成年就开始抽烟和用下流话讽刺别人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你不是读了那么多的书吗?告诉我哪一本书说过,自毁名声是一个智慧高明的人应当做的事?”
她不耐烦的转身离开,迅速的回到了餐厅。我有些生气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我觉得我消了气。一转头,就发现那个金发男孩儿还在痴痴的望着萝丝消失的方向。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对他产生的不好的印象随即消失。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一定是个又单纯又热情的人。
午餐剩下的部分非常平静,午餐后,女士们休息了一会儿,换过衣服后,便约着一起去喝下午茶。
帕特里克想拉着我去巴黎咖啡厅聊天,卡尔拦住了他。
“聊天有什么意思?晚餐后有的是时间做这些事。”他说,“为什么不去壁球室玩一玩?据说泰坦尼克的壁球室修的非常棒。”
帕特里克欣然同意。我们去换了合适的衣服和鞋子,让仆人为我们准备好各类用具,便径直去了壁球室。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我们先热身几分钟,除了让身体为之后的激烈运动做好准备,也是为了让空气进入球的内部,增加的它的弹性。
我很久没有打过壁球了,手有些生。我和帕特里克以及卡尔都比了两场,两个人很明显的都在让着我,球的角度都尽量让我接到,速度也很温和,但是几场下来,这两个人看上去才刚刚热身完毕,而我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
“这可不行啊,亨利。”帕特里克嘲笑道,“你还这么年轻,体力居然这么差。等你上大学了,绝对会被人看不起的。”
“那只是因为我很久没有运动的缘故。”我瘫坐在椅子上,把粘在额头的头发抹到脑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说,“再说,我是现任理查蒙德伯爵,我有数不清的土地和庄园,普雷斯特伯里公爵是我表哥,康沃尔伯爵也是我表哥,谁敢看不起我?”
帕特里克响亮的笑了出来,“好吧,好吧,my lord,你有这个特权。”
卡尔转了转球拍,然后从候在外面的服务生手里拿来毛巾,走到我身边来,亲自为我擦去额头的汗水。
“谢谢。”我坐起来,接过毛巾,“我自己来吧。”
卡尔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他也微微的出了些汗,解开了领口的几颗扣子,袖子也卷了上去,露出强壮的手臂。
“克劳利先生。”他突然开口道,“咱们两个来一局吧。”
“好啊。”帕特里克欣然同意。
这才是真正的运动,充满了力度和碰撞,飞快的球速,刁钻的角度,用力的击打和猛烈的回击,看上去酣畅淋漓,简直让人难以转开视线。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卡尔的矫健的身姿,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帕特里克刚刚二十出头,还未脱离年轻人的那种干瘦的身材,好像全身的营养都用来长个子,从外表看上去,总有些营养不良的嫌疑。
而卡尔正处于男性最富魅力的年龄段。他看上去强壮而成熟,他的动作力度和攻击性,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身材。我猛地想起在巴斯一起泡温泉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脸上的温度顿时变得更高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分上下,比分一直咬得很紧,最后14比14平手。
“一分定胜负,怎么样?”帕特里克喘着气说。
“好。”卡尔点点头。
由帕特里克发球,两人开始了最关键的一局。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格外的激烈,壁球撞击墙壁声音之大,让我觉得这球几乎能够穿透墙壁。两人以各种惊险的动作接住各种角度刁钻的球,再奋力反击,汗水随着每一次挥拍在空中滑落。
激烈的赛事吸引了几位男士站在场外观战,看到好球,就为两人鼓掌。掌声似乎严重的刺激了两人的好胜心,两人越打越拼命,让我觉得好像下一次挥拍,球拍就会断掉。直到——
“嗷!!!”帕特里克惨叫一声,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向后仰头摔在地上。
“帕特里克!”我猛地站起来冲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帕特里克被壁球砸中了额头,他看上去好像被砸晕了,半睁着眼睛,有些翻白眼,迷迷糊糊的看着天花板。
卡尔打了个响指,“去叫医生过来!”他对外面的服务生说道。
我不太敢碰帕特里克,只好让他躺在地上,不停的叫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好在不到一分钟,他就渐渐的恢复了神智。
“亨利?”他看上去有些糊里糊涂的,依旧躺在地上,勉强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怎么了……”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经过一番简单的检查,得出帕特里克并无大碍,不过是头部受到冲击,休息休息就好了。服务生们连忙帮忙把帕特里克抬回了他的房间。
这场壁球比赛虎头蛇虎,我和卡尔也没有心情再去打球,便去了电报室,卡尔处理他的几支股票,我则收到几条从阿克顿由乔治传过来的消息,告诉我庄园新种下的甜菜和燕麦的情况,剩下的时间,我们去了卡尔最开始反对的巴黎咖啡厅,一直待到晚餐更衣号响。
新鲜感过后,泰坦尼克上的生活和在陆地上的没有什么两样,特别是女士们,还是不停的换衣服和聊天散步。不过母亲依旧找到了她喜欢做的事情,她把即将在美国举行的订婚仪式的准备情况几乎告诉了头等舱所有的女性乘客,从会场的安排,日期的选择,礼服的样式,到鲜花的品种,请帖的花样。这出乎意料的是个很吸引人的话题,女士们显然对礼服的蕾丝边非常感兴趣,花纹的色彩和应该搭配的背景颜色就能让她们讨论一个下午茶的时间。
而萝丝的情绪显得越来与不稳定。她要么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要么就会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尖酸刻薄的话,好在有了那次午餐做前车之鉴,母亲总能压制住她,避免她做更多丢人的事情。不过那样的萝丝让我非常不安,她性格冲动的女人,情绪化比较严重,我很担心当这一切达到她的极限的时候,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这一刻我没等太久。
第二天晚餐时分,在母亲第n次和同桌的女士讨论着订婚仪式的时候,萝丝突然说了一句“失陪”,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餐厅,快步的走了出去。
“别担心。”见我一直望着萝丝离开的方向,卡尔安慰道,“先让她冷静一下,等一会儿我再派人去找她。在泰坦尼克上她出不了什么问题。”
我点点头,重新投入餐桌上的谈话。
但是很快,赖福杰先生便走进了餐厅,附身在卡尔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直觉的感觉和萝丝有关。卡尔听着,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我,最后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和他一起出去。
餐厅外,一位身着制服的船员带着我们向船头走去。
“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理查蒙德伯爵,霍克利先生,毕竟三等舱人员混杂,有时候出几个败类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他走的很快,不时的回头看我们,“不过好在小姐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我们赶到的非常及时。”
这句话立刻把我的心吊了起来,吓得我的声音都变了调:“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带路!”
我们开始跑了起来,船员断断续续的向我们解释当时的情况,不停的向我保证萝丝的平安无事。但是当我看到萝丝围着一条毯子,披头散发哆哆嗦嗦的坐在一条长椅上留着眼泪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怒气简直让我想开枪杀人。
我快步走上前,忍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揪住那个罪魁祸首的衣领。他的双手被拷在身后,只能顺着我的动作被迫的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弯下了腰。
“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伤害一位高贵的淑女!”我怒吼道。
他快速的眨着淡蓝色的眼睛,看了看我,然后又看着萝丝。
“你这个下流的东西!你还敢看她?!”我猛的扯了他的脖子一下,打断他的视线。
“亨利!”萝丝喊道,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亨利别这样!”她用力把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从我的手里拯救出来,“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我转头诧异的看着她,“一个意外?”
“当然了!”萝丝挤出一个灿烂得过头的声音,用异常高昂的音调故作愉快的说,“那真是太难为情了。我趴在栏杆上,结果滑到了。”
“趴在栏杆上?”我盯着她,“为什么要趴在栏杆上?”
“我趴在栏杆上,呃,想,呃,我想,呃,这个……”萝丝的绿眼睛睁得大大的,透过她的眼睛,我几乎能够看到她大脑里的齿轮在疯狂的运转,然后她眼睛一亮,“我想看……”她突然卡住了,焦躁的比划着手势,转动着手指,“想看……”
“推进器?”卡尔接话道。
“对,对!”萝丝迅速的说,接下来的话变得流畅了很多,“推进器,我想看推进器,结果我滑倒了!我差点掉下去,是道森先生救了我,他也差点掉下去。”说着她望着那个年轻人,僵硬的微笑着,眼神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我看着她的脸,飞快的判断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一秒钟之后,我得出结论:这肯定不是全部的真话。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借口非常好,如果萝丝真的是被这个年轻人侵犯了,就算没有受到伤害,于她的名声也十分有碍。
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啊,原来你是想看推进器。”我微笑着为整件事下了最终结论,然后哈哈笑着对船上的纠察长说,“她想看推进器。”
“我说嘛。”端着酒杯,长得像海象一样,身材宽大的纠察长笑呵呵的说,“女人碰上机器就完了。”
扭着那个年轻人手臂的警察粗暴的把他的身体转过来,厉声问道,“是这样的吗?”
那个年轻人又看着萝丝,萝丝露出一个隐晦的哀求的表情,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在交换什么信息。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
“对,差不多。”最后那个年轻人吞咽了一下,说道。
“well,这个男孩儿英雄救美。”纠察长立刻赞扬道,“好极了,孩子,做得好!没事了,那我们回去继续喝白兰地吧!哈哈!”
萝丝和那个年轻人的视线还纠缠在一起,两个人露出一个好像隐藏了什么小秘密的略显愉悦的眼神。
我现在完全不担心了,但是另一种让我感到无力的怒火冒了出来。他们以为他们自己的谎话很站得住脚,眼神的交流做的很隐秘,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从纠察长到船员,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现在没有人会相信刚才这位年轻人侵犯了萝丝,但他们会觉得萝丝和他有什么不体面的小秘密,这些人最感兴趣的就是淑女们那些不为人知的罗曼史,不过是看在我和卡尔的身份上,才主动开口打圆场的。
但不管怎么样,萝丝刚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