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陡然升起!
“你怎么知道这个?”我紧紧盯着她,怕漏掉她每一个表情。
她的笑意不减,但见加深,恭敬地回话,“回公主,奴婢是听殿下说的。”
我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地攥紧衣服,越攥越紧。他,居然把水离阁告诉了她!那不是只为我和他而生的楼阁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告诉别人?!难道,之前他对我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吗?!鼻子越来越酸涩,眼前越发模糊,我急忙背过身去,不想让她看见我此刻的样子。月牙偷偷地拉我的衣袖,我对她努力扯出笑容让她放心,但是发觉脸部真的很生硬。
“公主,其实不是殿下告诉我的。”绿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再次回转身去,但这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即便心中对她的话不解,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在上次公主来探望殿下之前,殿下经常握着一把折扇,即便是生病昏迷时也是紧紧攥着不放手,有一次奴婢见扇子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原来扇子的一面画有一个水相环绕的庭院、扇子另一面写着‘水离阁’三个大字。奴婢不解,为什么殿下会整天攥着这把折扇,终于有一天奴婢问了,但是也就是那一次,奴婢看到了不一样的殿下。”她停下来看着我,笑意已然褪去,换上的是认真。“殿下什么都没说,但是脸上的落寞和受伤第一次没有了遮掩。”
“你想说什么呢?这些与我何干呢?”
“公主,刚才奴婢只是随便一说‘水离阁’,公主的反应就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大胆!你小小一个宫女敢这样和公主说话!”这一次我还没说话,身后的月牙已经上前一步向着绿腰训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月牙如此严厉的样子。
“奴婢该死!奴婢知罪!”绿腰马上跪了下去,嘴上说着该死知罪,但是一点都看不出她哪里知罪了,她的声音很是平静。这令我有些动怒。
“月牙,你先退下!”我上前站到绿腰面前,“绿腰,你不要仗着遥王宠你就得意忘形,这里不是在逍遥宫,我也不是遥王,不是谁都会任你妄为的!”我一脸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带足了阴沉。
闻言,我余光看见身后侧的月牙和小路子都猛然抬头看了我一眼,面前跪着的绿腰都是明显地抖了一下,他们从来没想过温柔善良的洛水公主、会用如此平静的表情说出威胁的话。其实不只他们,连我自己都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番表现。
绿腰抬头看着我,“公主,殿下他……自从公主上次来了逍遥宫,然后又匆匆离开之后,殿下除了上朝就是把自己关在琴房,不让任何人打扰,殿下总是反反复复地弹着同一首曲子。奴婢也是弹琴之人,知道那首曲子。”她停下来看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是《洛神赋》!”
顿时,我睁大眼睛盯着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月牙在身后及时扶住我,担心地唤着“公主”。
脑子暂时已经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问出想知道的事情,“你不是遥王的宠妾吗?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况且,我和遥王只是兄妹而已,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未免太让人误会了!”
她笑了,那是了然和苦涩的笑。“公主,奴婢说的全是实情,奴婢只是不想殿下再将落寞和受伤藏在内心了,那样……很苦!奴婢虽是殿下的侍妾,但是殿下从未碰过奴婢,因为殿下心中有人,而奴婢的心也只系在琴韵阁。”
心里的震惊不是一言两语可以形容的。她说他没有碰过她,她说他的心里有人,她说她的心里也有人!琴韵阁,好耳熟的名字……难道是擂台上那个白衣男子,冷祈然?!
盯着她许久,终于在心里舒出一口气,淡然地开口,“绿腰,你既已进宫,就应该明白宫中的规矩。刚才,你什么也没说,本宫也是什么也没听到,你可明白了?”
她先是有一丝不解,但也就一瞬,随即马上了然,认真严肃地看着我,“奴婢明白,请公主放心!”
我点头,“恩。你起来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说着,我便转身朝九曲回廊去了。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瞥见了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离开绿腰他们一段路,我便开口:“刚才你们所听到的一切,必须马上忘掉!”
身后的月牙和小路子齐声道:“公主,不用您说,月牙(小路子)都明白的!”
我是都明白,如果刚才的话一旦泄露,他们就危险了!如果要问有哪个下人会陷害我,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月牙和小路子是绝对不会的。他们只大我三四岁,在我九岁时他们就来到了我身边,至今已有六年了,这六年里,我们的关系不似主仆,倒似朋友和兄妹姐妹。
前面就是九曲回廊,我偏头吩咐:“你们就呆在这里吧,可以随处逛逛,就是不要走远。我自己进去坐坐。”
“是,公主!”月牙和小路子齐声应道,随即便跑开了。
我缓步走在回廊中,春风徐徐,摇曳着回廊两边垂着的白色轻纱。九曲回廊是建在水上的,一路延伸到水面中心,尽头是个洛泉亭,因此回廊就一个出入口。回廊的柱子和廊顶都有镂空雕刻,工艺精湛且雕饰华丽;整条回廊的两侧都布有白色的轻纱、流垂到地上,回廊共有九个弯道,每一弯道更是垂有几层白纱,为回廊增添了不少的飘渺。走在其中,有与世隔绝、身临异境的感觉!这,也就是我和二哥哥喜欢这里的原因。
已经走过了八个弯道,想在第九个弯道后面的洛泉亭坐下休息。眼前的几层白纱随风飘扬,让我看到了白纱后面的亭中有个身影。玖容今天没有上朝吗?不自觉地嘴角含笑,拂开轻纱步入亭中。
动作嘎然而止!眼前之人并非玖容,而是那个白衣胜雪、肌若凝脂、红唇如樱、气若幽兰、梨涡绚烂的谪仙男子!风,拂起我们的衣摆,白色的和白色的衣摆纠缠在一起,由周围的白色轻纱衬着,让我恍然入了仙境。但,他熟悉的面容和身影却让我陡然间鼻子发酸,明明相信了绿腰的话,可是心中依旧存有疙瘩。我们只是彼此凝眸,眼中的深情一览无遗。他的下巴依旧瘦削,但眼睛不再凹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有病态。身体恢复了呢!
“水儿……”这一深情颤抖的呼唤,唤出了我的酸涩、摧毁了我的假装坚强、亦唤出了我埋藏于心的感情!
我转身便想离开,却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我的心跳地有失了节奏。除了琉哥哥,没人这么亲密地对我。即便早知道了身后人的心意,但这样对我,他也是第一次!他抱得很紧,下巴靠在我的肩上,低声不停地唤着我,“水儿,水儿,水儿,水儿……”
所有的心防全部卸下,只余一腔热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了侍妾?为什么是绿腰?为什么不来找我解释?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这?!”声音由开始的低低诉说,变成了提声的质问。
“对不起,对不起,水儿!我……”手越抱越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一般。“侍妾只是名义上的,我没有碰过她!真的,水儿,我没有!!她被选进宫当了秀女,我曾出手相助、帮她躲过了其他秀女的迫害。父皇以为我们有私情,便将他赐给了我做侍妾。当时你还在昏迷中,我来不及向你解释说明!我反抗过,可是你知道,父皇一旦决定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出手助她?难道不是有私情吗?”情绪已经恢复,细细听来可以闻出酸味,可是我浑然不觉。
“我们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你也清楚她心中已然有了他人,绝没有和其他秀女争夺之心,如若就此她遇害了,我于心何忍?水儿也不会原谅我的,不是吗?”说着,他在我的肩上蹭了蹭。
我哑口无言,但不想就此让他看出我原谅了他,于是左顾而言他,“听说我醒来那天你来看过我?可是我没见到你!”
他手上的力道顿时紧了几分,“水儿那时……怎么会注意得到我呢?”声音是低低的,却让我听出了落寞和……受伤。我听错了吗?难道……难道他是在我和琉哥哥拥吻之时来的吗?!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二哥哥,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下,你来了就要叫我!不能不声不响地离开,更不能一个人在心里难过!知道吗?”
他拉下我的手,抓在手里握住,“可是,我真的可以进去吗?”他的脸上尽是苦涩。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犹如蜻蜓点水,看他的眼神无比真诚,“可以的二哥哥,我说了可以的!”
他的神色一怔,随即,温暖的微笑终于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揉着我的头顶,宠溺地说,“傻瓜。”
他拥着我坐下,我们沉默了很久。“水儿,你和……修玖容……”他问得很困难,但他说到玖容的名字时,我在他怀里颤了一下,而他也感觉到了,因为他没有再继续他的问题。我们只是彼此拥坐着,无语……许久之后,他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水儿,我知道现在你心中有着诸多的犹豫和挣扎,你还没有看懂自己的心。我等你,我会等你看懂自己的心,即使最后你选择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会守候你的。今生今世,子离只为水儿而活!我只想看着你,看着你的笑容,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眼里蓄满了泪水,“子离,子离……”
他含笑轻吻了我的额头,“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以后你就这样叫我,好不好?”
我窝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我们彼此相拥着,但是,我们彼此都颤抖着!我们都知道,即使我们可以逃避,逃避“哥哥”的称呼、逃避身份的牵绊,却怎么也逃避不了血液的束缚!即使我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却是永远无法为世人所容纳接受,这一点,和琉哥哥是没有不同的!!
风中带来了淡淡的麋香,我心中一惊,离开子离的怀抱看向弯道处,预料中的看到了来人,白色轻纱为背景的那抹水蓝身影站立在亭子入口处。水亭处处齐纨动,纱卷朱亭露晨妆……
联姻风波(一)
望着眼前如玉般的人,我的心被搅乱了。子离已经站起了身立在我的身侧,而玖容就在亭口处看着我,脸上是我们初遇时展现的、笑意不到眼底的温和的笑。
“臣修玖容,参见遥王!”玖容礼节性的想子离施了礼。
“丞相不必多礼。这里不是朝堂之上,没有那么多的礼仪。”子离很有分寸的应答着,“丞相也是来这九曲回廊赏景吗?”
闻言,我不觉皱上了眉头,看见玖容也是玩味的挑眉,他也觉得好笑了吧?唉~子离,宫中几乎都知道我和玖容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的,你会不知吗?你这样多此一问是想证实什么吗?子离,什么时候你也染上了世人的俗味了呢?
“回遥王,臣只是如期守约,和叶切磋乐艺的。”依旧面带微笑,他说的平静自然。我却心中咯噔一下,玖容啊,你还真敢说!
“叶?切磋乐艺?”子离的话是对玖容说的,可是眼睛看着的却是我,似乎看我便可以得到答案。
“臣失言了,是公主!因为臣和公主私下就是唤彼此名字的,叫的顺口了,所以……”
“看来宫中近来所传非虚啊!丞相和水儿的感情真是好。”
“殿下说笑了!对了,遥王殿下,您也是乐艺精通之人,叶……公主谱的新曲,臣觉得甚是精妙啊,所以用笛子演练了出来,殿下想欣赏吗?”
玖容,你是故意的吗?什么“叶”,什么“公主”,什么“新曲”,什么“笛子演练”,你真是……男子在这种时候都这样吗?
“哦?水儿又谱新曲了啊?水儿以前谱了新曲可是会第一个弹我听的哦!”子离看着我,声音不大不小,但却隐含着得意。这是子离吗?那个谪仙般的人真的染上这世间的污浊和俗气了吗?尽管如此,这样的子离却让我感觉真实,让我觉得自己靠近了他!
“不算新曲了,几个月前你就听过了,我去你的逍遥宫弹给你听了。”我向他微笑。
“就是母后来的那次?”
“恩。”
“叫什么?”
“《水霜曲》。”
“很美的曲子,很美的名字,果然!”他突然一笑,那笑发自内心,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一时间竟看着他的笑愣住了。
玖容轻咳出声,才让我回过神来,脸上微烫。玖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跟前,身子前倾柔声道:“叶,今天想听我吹笛吗?”
我不假思索,甜甜地回答:“好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