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传
第六回 三里桥上见前尘事,公子羽怒烧老槐树
诗云:“三里桥上窥前尘,或悲或喜如烟消。昔日笑语犹在耳,可怜今世再难闻。三里路上说祈愿,闻之必教心愿还。只要三魂与七魄,永留三里桥上桥。”话说这三里桥,传说与幽冥鬼界奈何桥通,能知人前世今生,勾起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这是座恶鬼桥啊,千千万万年来不知埋葬了多少生命,吞噬了多少魂魄?可纵然知晓必死,为了心中那可笑的欲望,仍有不计数的人群趋之若鹜,甘之如始。君羽本不打算去那三里桥,然而一出客栈,遇上的两个人却教他改变了主意。
君羽已经告诉了笙歌炼制化形丹的材料快要集齐了,小毛驴显得十分兴奋,四个小蹄子几乎都快离地蹦起跳上天去了。一出客栈,空气中弥漫着极重的压抑之感,仿佛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令人心情瞬间糟糕到了极点。然而大部分的人面容上皆是兴奋异常,就差把那黑眼珠子变作血红了——这显然是因为三里桥的刺激。
这一出来,君羽与对面客栈的一行人面对面遇上,他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昨日在蚩尾肚中见过的清丽女子竟在其中。那女子显然也看见了君羽,微微一怔,转而生硬的移开视线,像是避而不及——看样子君羽给她的第一印象似乎并不是很好。苏明月要避开,君羽可没这个打算,这见鬼的法则领域压抑的很,好不容易见到个美人儿,岂有放过之理?于是上去打了声招呼,笑道:“明月姑娘?好久不见,这么巧你也出门?没想到我们竟还是邻居,这缘分呐——果然是奇妙——”苏明月不理他,径往三里桥方向走去,反倒是她身后狗腿子般跟着寸步不离的君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指着君羽,大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君羽闻言止住了欲要跟上苏明月的脚步,他疑惑的望向君煊,道:“怎么?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君煊听得那熟悉的声音,脸色倏地一白,忙道:“不、不认识!”说完又觉自己否认的太快,又道:“我,我一时情急认错了人……”却不想晚出来并未听到君煊说话的君瑶一见君羽,登时瞪圆了美目,又惊又怒,不敢相信道:“君宇?!你这废物居然没死!!”君煊眼神一沉:这蠢货!是巴不得别人知道他们暗害四弟的暗昧之事吗?!君羽轻笑,这可有意思了,眼前这一男一女明显是与他夺舍的这具肉身有仇怨,且他附身之时此人已死,想必就是眼前二人下的黑手。他故意激怒君瑶道:“看着眉眼如画,肤若白雪,是个美人坯子,不想竟心如蛇蝎,暗害人命,内里早就腐烂成泥沼了!”果然,君瑶几时听过这等形容自己的言论?遂怒喝道:“你一个废物!也敢这么说我?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君家的四少爷不成?你以为自己是个甚么东西——!”君煊阴沉着脸一把扯过君瑶,怒斥道:“够了!这些个私人家事,你拿出来说甚?很有面子吗?!”君瑶被其兄这一斥责,终于是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般言语,脸上顿时又羞又恼又恨。
君家四少爷,修为废物极不受宠,与眼前这两位君姓男女一同来此,却在路经崇山峻时被害渰死湖中,继而被他借尸还魂。一番对话,君羽已经在心中推断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竟是八九不离十。这时,罗忠走上前去,在君羽耳边低语道:“公子,那龙冠男子是江南临城君家的大少爷君煊,修为下位地境;那女子是君家三小姐君瑶,修为半步地境。”君羽了然,原来是世家内的争斗,只是不知为何要置原身一介废物于死地?或许,要亲自问问当事人了。
君煊几步上前,笑道:“原来真是四弟!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与妹妹还以为你出了意外……四弟果然吉人自有天相,能化险为夷!”好个兄友弟恭,要不是君煊眼中的杀意和威胁太过浓重,君羽都快相信他真是自己的好哥哥了。君煊拍了拍他的肩膀,借着错身之际低声威胁道:“君宇,我不知你为何无事,还跟着我们来到此处。我可以暂且放你一马,可你若敢坏我好事,我必教你回不了君家,再见不到你娘。”君羽丝毫不受他威胁,笑道:“那可不一定,毕竟——我这人可是很会惹麻烦的。”见人竟敢与自己顶嘴,君煊微怒:“你……”君羽却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三里桥的方向走去,忽又回头道:“走罢,你们不是要去三里桥吗?还呆着作甚?莫非是怯了?”这里人多不易动手,君煊只得咽下怒气,叫上君瑶快步跟上。
一路无人,只余浓郁的只能见着周身方寸之地的灰蒙雾气。那雾非是清晨之雾,也非是落雨之雾,而是地下阴冥之雾,透着股寒入骨髓的冷,仿佛能直接冰冻灵魂。君羽取出八卦两仪盘,果见它还是不停转动,丝毫不见停止的意思。
君羽再走了几步,忽觉不对,他四处一探,竟不见罗忠和笙歌!这雾不对劲,似乎连着无尽空间,将他们皆分离了开。君羽揉搓着额前碎发,啐道:“逐个击破么……啧!本来还想借着此地混乱把那姓君的小子敲昏了,再找个地方好好审问审问,这一下计划告吹了……”不过也无碍,按照曜泽的说法,只要无人找到阵基并将其破去,双阴阵不破,所有人都无法出去,他有的是时间陪君煊玩。
正想着,忽听闻一阵童音歌谣:“三里桥,桥上桥,桥中还有一座桥;七步上,六步下,一步踏入黄泉路~看前尘,思过往,三里路上说祈愿;老槐仙,法术高,三下两下把愿还~心愿了,人欢笑,槐仙要把报酬讨;三道魂,七道魄,永留三里桥上桥~”一首歌谣,分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说“桥”,第二部分说“愿”,第三部分说“代价”。
君羽心道:这三里桥,不是一座三里长的桥,而是三座桥,每一座桥皆是一里,于是称:三里桥。这里看不到来路,若要回去,必是要走一遍三里桥。他道:“也罢,便教我看看,你这所谓的三里桥是如何拿走我的三魂七魄的。”他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他知道,无论他从哪边走,最后必然都会走到三里桥前。
须臾后,面前果出现一座大青石桥。只见那桥宽有三丈,长不见头,猜是一里。两边桥柱皆间隔一步半,上面雕刻着数不清的恶鬼头颅,一个个呲牙咧嘴,面目可憎,一副欲把行人拆骨入腹的可怕模样。君羽一步踏上三里桥,那桥柱上雕刻的恶鬼们仿佛顷刻间活了过来,它们扭转头颅,或幽青或赤红、或大如铜铃或小如绿豆的鬼眼直直的盯着君羽,直教被盯者脚底生风,脊背发寒,膝盖打颤。可君羽是甚么人?与魔尊称兄道友,上挑衅天道之威严,下走一遍森罗幽冥,怎可能会被这些个可笑的鬼头吓到?
你看那公子羽一脚踹在那桥柱的鬼头上,并重重碾了碾。口中嗤道:“就这等垃圾也好意思拿出来?你要只有这种层次,我劝你这破桥还是趁早拆了的好。”被踩的鬼头:“…………”(mmp)他话音一落,倏忽间白雾骤起,周围亮了些许。待雾散再看时,君羽正站在一条细长的河流分支前,身后是五座高矮不一的连绵山峰。河水淙淙,似孩童纯真的笑语;微风拂面,似母亲慈爱的抚摸;风声徐徐,似情人缠绵的呢喃。
泉阎弱水之濴濴兮,五山碧峭之巉巉兮——这里是泉阎,他的故乡。
公子羽木然站着,看他面目,竟不知何时布满了泪痕,兀自无声流着……忽然,一个惊喜的女声唤回了他的思绪:“羽儿?”君羽闻言身躯轻颤,缓缓回首,见是一粗布麻衣的女人,明明不到三十,却已满头华发,皱纹密布,苍老的不像一个女人,而是半埋黄土的垂暮老人。君羽看着她,颤着唇张了张口,哽咽道:“……娘……”他不自主的走前几步,女人已张开怀抱,等待他入怀,他却在仅有一步距离时停下了脚步。女人奇怪道:“怎么了?羽儿?见到娘不高兴吗?”君羽凄然一笑,道:“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女人道:“那你为甚么不……”她怔住了,因为君羽正伸手轻轻抚摸她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满眼的眷念和依恋。他道:“真真实啊,若不是清楚知道这只是幻境,我竟都要相信您其实还活着了……可这怎么可能呢?早在两百七十一年前,我刚满七岁之时,就亲自把您埋在了泉阎山顶啊……”女人一愣,而后笑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些甚么呢?甚么幻境?甚么死了?我这不好好活着么?你摸摸,这温热的温度,这真实的触感,怎么可能是假的?”君羽此时已经收起了先前的那副眷恋模样,他语气依旧温柔,却不带丝毫感情:“你叫我羽儿,可我本不叫君羽,那是母亲死后我自己取的。我的真名——早就随她的离去一同埋葬在此山深处,再无人知晓。”他话音一落,面前的女人难看了一瞬,随后如落叶般四散消失,四周景致亦变得模糊破碎起来。
君羽独自立于这破碎的虚空,额前碎发遮去了他的表情,虽如此,仍能感觉到那足以令人窒息的孤寂和悲凉。像是沉落深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缓缓下降着。总有一日,他会沉落海底,埋骨泥沙之下,腐朽归于虚无——那是他的劫,他的心魔,他不可战胜的梦魇。
虚空碎去,君羽再次回到三里桥,他自以为已过了第一关,正待继续前行,身后突然传来呼救声,声嘶力竭。他回头看去——又是她,那个虚假的母亲。他已经失去了兴趣,这已不能动摇他了。但下一刻,他的视线却怎么都移开不了了:他的娘亲,正被人抓住双手,砍去双脚,绑于铁柱之上,受天火灼肉、雷霆鞭骨之疼痛!君羽瞋目裂眦,他一抓手边桥柱,竟生生将那桥柱捏爆了去。不!不止那一个桥柱!那一边的所有桥柱以最先爆碎的桥柱为中心,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向两边极速蔓延,皆爆裂了去,碎成漫天粉尘。
眼前这一幕,他曾亲眼看过一遍,从此以后,这幕场景便成了他的梦魇,夜夜可见,伴他至今!他一字一句道:“三——里——桥——!”他说着,眼瞳泛起血丝,竟比桥柱上的恶鬼还多几分狰狞扭曲。三里桥能知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物并具象出来,比如之前,他的母亲就活生生的站于他面前,与他亲密接触,这不正是他内心所最渴望的吗?或许是气恼他太快、太容易过关,三里桥窥探到他心中的梦魇,并给予具象,想阻止他前进的脚步,扰乱他的理智。毕竟,混乱中人的魂魄更容易被吞食。不得不说它成功了,君羽现在理智全无,他只想拆碎了这破桥!
正此时,丹田处传来一阵凉意,重新唤醒了君羽几近失控的理智——是那颗定海珠。君羽瘫坐下去,幻境已然散了,他耳边却仿佛还有那凄厉、绝望、无助的惨叫。他一手捂脸,呼吸渐渐平稳,剧烈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顺起来。待缓过劲来,君羽重新起身,眼神冰冷——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那该死的“槐仙”揪出来烧成焦炭!
只见公子羽大步流星的向那三里桥的另一端走去,任由耳边的惨叫声兀自嘶喊着。须臾后,君羽走到了桥头,这时候场景又是一变,变成了烽火连天的战场!你看那一个个身穿铁甲,手擎神兵利器的军人们,他们赤红着眼目,手起刀落,不断的收割着来犯者的生命。你道那来犯之敌为何?竟都是一团团黑雾,无面无形,宛如鬼魅一般。它们没有血肉,除非是特殊制造的兵器,否则就是仙器、神器也伤它们不得。它们数量众多又狡猾难缠,一旦被逮住机会,便是吞血食肉,噬魂啮魄,不得超生!这昏黄的天地,随着厮杀的时长渐渐染上了一丝鲜红,那腥气直令人作呕。君羽身处其中,他的感官所受到的刺激是最深刻的,眼前的种种场景,真实的就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
但这可能吗?一个幻境再厉害也只能造出受困者所见过、经历过的事情,他不能模拟出受困者从未见过的场景,因为这会让受困者发现:哦,原来是幻境啊——更不能感同身受,进而被轻易吞噬。可这幻境不同,明明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名为:愤怒、悲壮的情绪。人类军人节节败退,几乎被吃了大半,没错,正是被“吃了”。有怪物冲向君羽,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公子羽一惊,抬手向它打去,却像是打中一团空气,一种难言的憋屈郁结于心。君羽看向自己被咬的手臂,一片鲜血淋漓,竟是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因为负伤流血,周围的怪物受到血腥味的刺激,多是疯狂的往君羽这扑来——它们也看出君羽手无神兵,伤它们不得了,是个好咬的软柿子。
公子羽心中怒极,接连放出好几道攻击皆如石头打棉花,半点用处都无。无奈之下他只能施展步法小心躲避那些怪物,可这战场上怪物众多,又神出鬼没,终是伤痕累累,几尽力竭。这时,身后城墙之上有人冲他大声喝道:“呔!那边的公子——快快接住此剑!!”那人话一说完,果扔下一柄剑来。君羽接住那剑,见只是一剑胎,尚未炼成。虽如此,那剑散发出的凛然剑气仍教人心颤——这乃是一柄有灵之剑!
你看那公子羽得了神剑,顿时有如神助。只见他一个回身,就向那黑雾怪物劈将下去,直将它劈成两截,化烟散去。想他君羽本是剑道宗师,现又有神兵在手,更是神勇无比,直把那一个个来犯之敌杀的那是一个溃不成军,皆往后退去,不敢撼其锋芒。
城上人和战场上剩余的军人见黑雾怪物战败而逃,俱都欢呼雀跃,高声道:“胜了!胜了!我们胜了!我们胜了!!”君羽看着那些军人们高兴的面孔,竟也是鼻子有些酸涩。忽地,一阵风过,那些个军人,城池皆都消失了去。君羽仍是站在桥上,身上的伤痕俱消失不见,果然是幻境。只不过——他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剑胎——为何此剑犹在?
一阵沁心花香飘过,红花如血雨般纷乱而下,复又聚在一起,最后化成一个衣紫棠红彼岸花纹纱裙的小姑娘。你看那小姑娘:梳了个丱发,左右各缠着两个银纹金铃铛,缀着珍珠流苏缎带;一张精致小脸粉雕玉琢,一对秋瞳似春水荡漾,青黛樱唇,端是喜人;她外罩一件丁香色对襟短褂,腰间系藕白玉带,垂镌刻彼岸花玉佩缀红绳;右足戴着一对金铃铛玉环,随着她的走动珊珊作响。她赤着双足走在桥上,步履轻盈,步步生花,正是那忘川河旁的地狱接引使者——彼岸花。
君羽负剑在后,不动声色的右滑半步,若有变故,可战可逃。那小姑娘在他一丈外站定,眉眼弯弯,扠手笑道:“公子金安。吾名:曼珠,尊虞姬夫人吩咐在此恭候公子。”君羽闻言怔道:“传说中的黄泉接引使者?只有你一人?还有,虞姬夫人是何人?”曼珠道:“舍弟沙华身有要事,无法面见公子。至于虞姬夫人,公子当是见过的。”见过?这让君羽想到了玉湖底下劝退水阴,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子,莫非她就是所谓的虞姬夫人?曼珠道:“正是那位。”君羽问:“她叫你在此处候我,所为何事?”曼珠却道:“公子该是看过那段影像了罢?可知此剑来历?”君羽循她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剑胎,摇头道:“不知。”曼珠道:“那公子可知混元四大名剑?”君羽道:“这个自然知晓。那四把剑分别是:赤霄、青冥、玄冰以及泣雪。”曼珠道:“事实上,四剑之一的泣雪并非是剑,而是一种难得的铸剑材料。公子手中的剑胎正是青冥剑与玄冰剑融后加入泣雪重铸而成的。”君羽道:“既是重铸,为何只是剑胎?”曼珠道:“尚少一骨赤霄,故是剑胎。”君羽问:“若无赤霄,此剑便无法完成不成?”曼珠笑道:“青冥、玄冰皆非凡物,甚么材料能将它二者合一的剑胎重铸?”君羽默然,确是如此,他又道:“若这般,赤霄何寻?”曼珠道:“公子的本命剑,可不就是?”君羽惊讶,道:“求鸣竟是赤霄剑?!”
那求鸣剑是羽衣公子的本命剑,贴身佩戴,片刻不离身。求鸣剑配合求鸣七式,正是羽衣公子的成名剑法。今落下天渊,难以寻回。君羽哑然:“天渊是混元三大绝险地之一,去必有去无回,教我去那寻剑,不是送死么?”曼珠道:“公子现在说这话可是早了,待红尘阁上见过了虞姬夫人,您自有理论。”君羽道:“虞姬夫人何在?”曼珠道:“等您过了三里桥,闯了地煞宫,渡了忘川河,进了冥国酆都,那红尘阁上,虞姬夫人正等着您。”曼珠说完,再化作彼岸花消失了去。
那君羽再走有数步,见有一棵参天大树,接天连地。它枝繁叶茂,足以遮罩天际;它根基交错,足以遍布地面。那是棵老槐树,是开了灵,活了万万年的槐树。君羽一见它,先前三里桥上的所见立刻现于眼前,顿时面色一沉。他擎着剑,快步向那老槐树行去,杀气浓郁的能够禁锢空间。感他靠近,老槐树登时甩出几条粗藤,向君羽周身要害袭去。君羽挥剑三两下砍断藤条,用力一握剑柄,剑身即刻燃起幽绿火焰,既灼热又冰冷。
老槐树大惊,继而操控更多的藤条向他慌乱打去,它从君羽身上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君羽举步走去,忽脚猛一蹬地,一跃半空扬起火剑,向它狠狠劈去!幽绿的火焰一触老槐树就如同火烧煤油,瞬间燃起直冲霄汉的碧绿大火。那老槐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火光中隐隐可见一张模糊的扭曲面孔——正是那成了精的老槐树灵!
君羽落地,面无表情的看那老槐树被火焰烧成灰烬,随后略惊奇的看向手中剑胎。果然不愧是融合了青冥与玄冰两剑的神兵,那青冥剑的幽冥狱火正是老槐树的克星,这才轻易将它解决。当然了,那老槐树究竟能使出几分实力却也不一定,毕竟虞姬夫人是不会让他陷入致命险境的。
此间事暂了,再说那七位金姓兄弟,他一行人初一进入曦未幽都,先寻了落脚之地,便开始收集此城信息,以做夺宝准备。客栈房内,金钱照例拜了拜财神爷,上香三柱,求此行收获多多。待他拜完出了房间,忽觉不对:走廊里的油灯忽明忽暗,似是被风吹的,可这里并没有起风。金钱觉得脊背有些发寒,告诫自己别想太多,此地阴气如此之重,有些怪事也不奇怪。
正此时,一阵嬉笑声伴随着一首歌谣幽幽传来,似从遥远天际来,又似贴耳轻语:“一个元宝、两个元宝、三个——元宝;一座金山、两座金山、三座——金山。你道那商贾为何富——得流油,皆因他杀人越货昧——良心财!兄弟情呀——金银山呀——问你要钱还是兄弟?当然是——金银山啦——嘻嘻嘻——”金钱脸色煞白,一转身就朝楼道跑去,一连跌了好几个躘踵。“哗啦啦——”地板变成了金银元宝,墙壁变成了金砖银砖,天花板下起了铜币雨,直打的金钱头昏眼花——那铜钱一个个都有磨盘那么大,忒厚忒重了。抹了把额头流下的血,金钱咬着牙继续寻路,后被砸的不行,回头怒骂道:“去你妈的!老子不管你们是些甚么东西,有种出来咱们光明正大的打一架!躲在暗处偷笑算甚么?!你个没胆子的怂鬼!!”
“嘻嘻嘻嘻嘻——”嬉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若有似无,难以确定在甚么方位。金钱掏出插与腰后的鱼鳞紫金弯刀,瞄准一个方向,猛地一砍下去。“咔”的一声,金墙被他给砍出了一道缝。金钱还没来的及惋惜,那金墙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回复如初。暗中的鬼物见此笑得愈发开心,齐声道:“笨蛋——笨蛋——嘻嘻嘻——”金钱暗骂道:“妈的!”
他回头欲要再跑,怎么也得先离开此地再说,却迈不动双腿。他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他的双腿竟是变成了黄金一般,无血无肉、无知无觉!那异变的速度很快,转眼就蔓延到了腰部。“碰!”的一声,他面朝地扑倒在地。鼻子被撞出了血,他咬紧牙关,选择用手扒着地面元宝走。那元宝边缘又尖又利,他这短短几丈路,竟是“画”出了一条血路来。金钱胖脸因为失血而变得更加惨白,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楼道,艰难的勾了勾唇,一用力滚了下去。
“大哥?!”
“大哥!!”
金冉、金秀等人一见凭空滚出的金钱,先是一惊,待注意到后者身体的异状时,皆是叫出了声。你看那金钱,竟是全身上下除了头颅以外其他部位皆变成了坚硬冰冷的黄金。美则美矣,却无生机生命,不过一死物也!
金冉率先冲上前,他抱起金钱,急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你为何这般模样!?”金钱滚动着已然染上一丝金色的眼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控制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臂抓住金冉,一字一句,沉重无比道:“快、逃——!!”金冉闻言一愣,正要细问,却见金钱已经完全变作一尊黄金人,再无一丝生气了。才刚入幽都就发生了这种事,兄弟七人一下子少了一人,接下去又将发生甚么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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