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火毁龙山楼（四）

    年轻警察上前一把拽住他的一条胳膊，企图将他拉起，可用尽了力气，他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宋警官上来帮忙，扯住歹徒的另一条胳膊，试探性拉了一下，便感到了手下的异样，由不得暗暗吃惊：莫非这家伙是妖怪变的？

    “来，都来。”他心中发恼，一挥手，剩下的警察全上来了。

    “站好，一边三个人。”他一丝不苟地指挥着，“一、二、三，拉。”

    像老公公拔萝卜一样，几个人呐喊着一齐使劲：“起来，起来。”

    不光是他们喊，就连在旁边观战的龙振、茵茵和常宁以及其他十来个百姓也一起吼叫着助力助威。

    可是事情总是难从人愿，警察们满头汗水，人们喊哑了嗓子，地下的歹徒却照样是稳如泰山。

    年轻警察终于忍无可忍，抬腿朝歹徒狠狠的就是一脚。

    这下糟了，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原来喊叫的不是地上的歹徒，而是那个年轻的警察，他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被鲜血染红的鞋子，痛苦地轻声呻吟着，整个脸孔也因此改变了形状。

    再仔细一看，原本躺在地上耍赖的歹徒，则成了一根水桶般粗细的石条。

    紧接着，其他两个歹徒也相继躺下变成了同样的东西。

    宋警官骂了一声“见鬼”，吩咐手下背起受伤的年轻警察，沮丧地走了。

    刹那间，空气似乎停止了流通，人们心情沉重，默默地望着他们离开。

    “除了这几个家伙，其他还有一些什么人？”一位刚来不久的上年纪男子问旁边一个穿银灰色t恤的年轻后生。

    “不清楚，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听人说，好像糍粑店的女老板也在里面，不知是真是假。”

    年轻后生说：“是有这样一个妹子，白白嫩嫩的脸蛋，水豆腐一般，一身衣服也是雪白雪白的，但样子却凶得吓人，母老虎似的，她就是那个人见人爱的什么西施来着？”

    “糍粑西施？可是人有相像，物有相同，究竟是不是她，也很难说。”上年纪的男子说。

    “肯定是她，百分之百的肯定，”龙振将他的当场验证说了个大概。

    “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样的凶残狠毒，我们直到现在也找不出原因。”茵茵补充了自己的看法。

    “你们跟她认识？”他瞟了龙振一眼。

    “当然认识，因为我们都爱吃她做的糍粑。”他无奈地笑了笑，接着又带着一脸的肃穆，“除了她，还有一个半人半猫的家伙也在那里上窜下跳。”

    “人就是人，猫就是猫，半人半猫怎么说？莫非还有这样的东西？”穿t恤的年轻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半人半猫就是猫脸人身，也叫猫脸人，眼睛鼻子嘴巴等五官像猫，身子像人，最重要的是有一条尾巴，听说飞龙山上面就有，不过我还没见过。”男子说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点点惋惜。

    龙振说出了早上在太子街与那个怪物相遇以及刚才被它一拳击倒的事，年轻后生听得脸都白了：“太可怕了，太吓人了。”

    人们渐渐散去，三人顺着街道往回走，一路所见，更让沉重的心情又增添了十分。此时的龙山路已是满目疮痍、伤痕累累，被砸得支离碎的家用电器、家具和其他生活用品横七竖八地堆满街头，没有充分燃烧的衣物仍在袅袅地冒着青烟，各种颜色、型号不一的汽车残骸僵尸般地趴卧在地上，玻璃碎片、鞋子、袜子、棉絮、书报狼籍一地。面对着劫后的家园，受害者有的木然呆立，有的幽幽低泣，有的握紧双拳。

    “我们去看看龙山楼怎么样了。”为了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闷，龙振提议道。

    两人未置可否，可脚步却明显加快。

    尽管龙山楼已是火熄烟消，但却烧得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除了博物馆员工在起火之初抢出十多件文物外，其余的数百种古玩书画统统化为灰烬。三人去到时，看见他们仍默默地在那里留连不去。

    满面憔悴的大个子像遇到久别的亲人一般，抱住龙振嚎啕大哭起来。

    “博物馆完了，我们完了，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悲痛和绝望让他们感同身受，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最后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了，苍白无力地安慰了几句，三人匆匆地走了。

    “现在去哪？”走出一段后，常宁声音沙哑地问。

    “包罗万象。”龙振不假思索。

    “我没那心思，改日再去吧，何况时间也不早了。”他擦了擦通红的眼睛。

    “不，现在就去。”他的声音里透出坚决，“你们不去我去。”

    “干吗？”他的固执让他感到吃惊。

    “买拳谱呀。”

    “早上还说不买，这么快就改变主意啦？”常宁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由不得一喜。

    “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拳不但要继续练下去，而且还必须抓紧时间练好。”

    “你不怕再被爷爷撕掉吗？”他歪着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挑战的意味。

    “那就再买，买到他不撕为止。”他表情刚毅，说出来的话脆崩崩。

    “不错，有进步。”茵茵由衷地称赞道，“只要有信心，就一定能够成功。”

    “那些家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般的功夫恐怕也奈何他们不得。”他刚刚舒展的额头又皱了起来，“如果能够找到那三位奇侠，拜他们为师，是最理想的了。”

    “好是好，只是连他们是哪里人都不知道，到哪儿去找啊？”常宁把两手一摊。

    “别着急，只要决心大，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为了安抚两人的情绪，茵茵亮着双眼鼓励道。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包罗万象”那颇具气派的门口。

    这是一座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大型商贸城，设计上欧亚兼容，别具一格。金色的柱子造型古朴，临街的橱窗彩灯闪烁，有的陈列着体态动人的内衣模特，有的摆放着进口服装、皮鞋、香水、口红等高档消费品。最后的那个橱窗张贴着几张武侠片、恐怖片的海报。而由霓虹灯制作的“包罗万象”招牌，灵动的字体有如龙飞凤舞。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大大小小的商铺全都挤满了顾客。正在放映一部港产武侠片的迷你影院则大门洞开，里面不断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观众发出的阵阵喊叫，让在外面徘徊的人听了热血沸腾。

    常宁出神地站门口，睁大眼睛，竖起双耳，见此，茵茵禁不住笑了出来：“傻愣愣的干吗？走呀。”

    “我们进去看一会吧，你听，里面打得正欢呢。”他十分不舍地又朝里面瞟了一眼，“对学武的人很有启发的。”

    “老实说，这部电影你看过几遍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眸。

    “两遍。”他避开她的目光。

    “两遍？”她哈哈地笑了，一边招呼浏览电影海报的龙振过来。

    龙振边走边问：“啥事？”

    “你好好想想，现在放的这部电影我们一共看了几遍？”

    “这不是那个‘武林传奇’吗？”他根本就没有过脑子，话也说得直溜溜的爽快，“至少应该有三四遍吧，常宁你忘啦，都是你买的票呀。”

    “怎么样？光我们一起就看了三四遍，再加上你一个人单独看的，起码也不会少于六七遍，对不对？”她毫不留情地挖苦道，“别说我们，就算是三岁小孩也看腻了。”

    “就算是七遍八遍，那又怎样？”对于她的嘲讽，他一点都不在乎，“这样的电影百看不厌，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收获，你懂不懂？”

    “对，我们不懂，你懂。要看你自己看。”她不屑一顾，招呼龙振踏上了电梯。

    他只好忍痛割爱，一面嘟嘟哝哝，一面跟着扶手电梯上了楼。

    二楼是多姿多彩的“艺术世界”。这里的安静祥和与楼下的喧闹嘈杂形成鲜明的对照，四面的落地窗使视野格外开阔，光线也显得更为充足，人们无论观赏或购物，都保持着良好的秩序。

    大厅分成两个部分。一个名为“武术森林”，主要经营各类与武术有关的商品，其中又分三大块，一块专卖书籍、音像制品等等。书架上、案桌上陈列着各门各派的拳谱、剑谱、刀谱，以及五花八门的功夫秘籍、武侠小说、武术挂图、连环画；一块以工具器械为主，从平常的刀枪剑戟，到难得一见的月牙铲、流星锤。此外还有飞镖、弹子、袖箭等各种暗器以及武功服、夜行服、轻身鞋；最有趣的是第三块，陈列的都是一些与武术沾亲带故的娱乐商品：武术象棋、武术扑克、武打游戏、武林人物面具等等。

    三人一起来到摆放着许多拳谱的地方，一桌子五颜六色的封面让他们目不暇接，常宁拿起一本翻了翻，放下了，连续看了几本后，对龙振说：“你自己选吧，觉得哪本合适就买那本，钱算我的。”

    茵茵说：“要买就买飞龙拳的。”

    “这本吧。”翻阅了多本之后，龙振选定一本绿色封面的。

    “不，这本不行。”常宁拿过来瞧了一眼，立即给予了否定。

    “为什么不行？我就要这本。”他坚持自己的选择。

    “我说不行就不行，这方面我比你更有经验。”他带着几分自豪的口吻道。

    “就要这本，其他的我都看不上。”他的倔劲也上来了，板起脸孔说。

    “别吵别吵，有话慢慢说，你看人家都盯着咱们呢。”茵茵连忙予以制止，她首先批评常宁，“你不是叫人家选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你又有哪门子经验？真是的。”

    接着又数落龙振：“做事要多听别人的意见，千万不要一根筋，否则对自己没好处。”

    五十大板打下去，两人都不吱声了。

    “怎么不说话？一点小事就闹成这样，值得吗？”她不悦地瞪了他俩一眼，然后又换了一种口吻，“我来定，选中哪本是哪本，行不行？”

    两人点头表示没有异议后，她便认认真真地选了起来，经过一番比较，最后定下了一本《飞龙拳秘要》。

    “就这个吧。”她微笑着征求两人意见。

    常宁从她手中接过拳谱，翻看两页后递到龙振手中：“练拳的时候最好避开爷爷。”

    “他就像侦探一样，你在家里的一举一动，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

    “我是说尽量，尽量，比如晚上他睡了之后，比如说他上街的时候。”他又禁不住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