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五毒窝(一)
看着猴王在部下的簇拥下,借着一路绿荫的遮掩悄然地离开了小泥屋,龙振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他透过墙上的窟窿观察到猩猩脸和猪嘴巴仍然还在,说:“走,看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几个人低头弯腰沿着塘边的垂柳和茂密的甘蔗,无声无息地摸到两条大汉背后,藏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丛灌木后面,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的所有动作。
塘面为不规则的方形,不算太深的水呈浅绿色,塘边斜坡上密密麻麻地趴满了各种颜色的癞蛤蟆,一个个身体硕大,弹跳高度十分惊人。
两条汉子各自面对水塘,一手紧握木剑,一手在空中不停地划圈,口中叽哩呱啦地念了一阵,然后端起地上的水碗喝了一口,在口中鼓漱了一会,用力朝水塘喷去,反复再三,直至将碗里的水喝光喷完,然后取出压在石头下面的一沓符纸,点火焚烧后,将纸灰全部撒向水塘。
作法过后的水塘忽然波澜迭起,成千上万只癞蛤蟆也因此变得分外的活跃和亢奋,有的跃至水边,有的跳到汉子脚下,更多的却在塘中随着水波上下翻滚,时而使劲地往上一蹦,然后噗的从空中落下并顺势钻入水底,片刻又从水底上浮而再次跳跃,周而复始,阁阁的鼓噪声此起彼伏,响彻在山野之间。
猩猩脸顺手抓起一个,对着它念了几声咒语,癞蛤蟆快活地接连叫了几声,身体也隨着叫声不断地膨胀增大,
“好了,停。”他得意忘形地咧开大嘴,胡子翘起。
已有鸽子大小的癞蛤蟆立即停止了长大,对着他不停地眨巴着鼓胀的眼睛。
“去吧。”他干笑两声,将癞蛤蟆扔入水塘,“好好干,干好了重重有赏。”
猪嘴巴则显得信心不足,话中夹着露骨的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个头再大也成不了气候。”
猩猩脸立即给予反驳:“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作用,主人这次可是下定了决心,一年准备,两年行动,三年成功。”
接着又信心满满地给搭档打气:“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些东西,只要给予它们一点点关怀,将会得到十倍百倍的回报。当务之急就是要把眼下的事情办好,走,咱们先把猴子送回去,然后……”
眼见两条汉子已经走远,人们这才放下心来。此时蛤蟆的鼓噪仍未停歇,常宁小心翼翼地下到塘边,准备对它们来个近距离观察。
一只金黄色的蛤蟆很快便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不但个子没有增大,而且还似乎显得有点死气沉沉,与同类相比,无论跳跃的高度及频率都相差甚远
他颇有兴味地一把将它抓起,扭头对大伙道:“你们看,这应该是唯一一只没有接受魔法的癞蛤蟆了。”随后又把脸孔凑近它,风趣地问道:“请问癞蛤蟆先生,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人们还没来得及对他的做法作出反应,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便骤然降临了。
刹那间,伴随着两声怪异的大笑,癞蛤蟆的身体猛然增大了好几倍,刺鼻的腥味随着一股毒烟从它那张开的口中喷射而出,直冲常宁的五官。
他发出一声闷哼后便仆倒在地,脸色变白,两眼上翻。
蛤蟆仍在不断地膨胀,直到小母鸡大小方才停止,鼓突的眼睛放出青惨惨的蓝光,浑身长满了花生米般的疙瘩,通身透明得能够看见黑色的毒液在里面流通。
人们顿时全都慌了手脚,龙振抢先下到塘边把他抱到了柳荫下面,成宇用最快的速度将神仙果弄碎并塞进他的嘴里,茵茵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方奇则绕着柳树不停地兜圈。
神仙果用了一个又一个,效果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常宁的中毒症状不但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越来越重。
“怎么办?这东西不管用。”成宇双眉紧锁满头冒汗。
“聪明花,聪明花可以吗?”茵茵怯怯地问道。
“试试看吧。”
她从肩包中拿出仅存的十几朵聪明花递给成宇,这是那天方奇醒来后她有意收藏的,尽管花瓣已经萎蔫,可颜色还算鲜活。
“有用一两朵就够了,没用再多也是白搭。”他挑了五朵大的,“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结果还是让人失望。
望着常宁的脸色由白变灰,由灰变青,再由青变紫,龙振的心如火灼,如刀剜,却又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远处传来的一声兽吼令他立即警觉起来,意识到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咱们得马上走。”
“对,要是那两个家伙回来就糟了。”成宇同意他的决定,“可是去哪儿呢?”
“看看吧,反正不能在这里等死。”他蹲下身子,在两人的协助下,将常宁背了起来。
可是没走多远,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步子也越来越沉重。成宇只好把他换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段后,方奇又换下了成宇。
三人就这样频繁地轮换着。
放眼望去,满山遍野布满了荆棘和胡乱堆积的山石,除了一条通往蜘蛛林的羊肠小道,没有第二条路可行。为了避开猩猩脸和猪嘴巴的追赶,他们听从了龙振的建议,特意在荆棘和石堆之间兜了几个圈圈。
小路如带,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路况很差,除了高高低低坎坷不平外,更要命的是不断有大石挡道小石绊脚,再加上体力的不断消耗,行走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又是一个下坡,不但坡度大,小石子也特别多,一不留神就容易崴脚,背上的常宁也仿佛变得越来越重,龙振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两条大汉回到小屋后发现猴子跑得一个不剩,恨得咬牙切齿,猩猩脸立即嗅出有生人来过,主张在附近仔细搜索一遍。猪嘴巴却认为直接找猴子更合算。尽管开始存在分岐,但后来还是统一了意见。
“糟糕,那两个家伙追上来了。”走在前面的茵茵发来了危险的信息。
龙振抬头一看,两条大汉吼叫着,从远处一前一后正向他们奔来。
“站住,喂,站住。”
他心里发急,脚下一步踏空,整个人连同背上的常宁齐齐跌入了路旁的一个荆棘丛中。
“龙振,龙振。”三人呼唤着,也跟着先后跳了进去。
荆棘窝很大,大叶的、小叶的、有刺的、没刺的,开花的、不开花的,多种荆棘藤萝纠结在一块,相互依附、相互缠绕,远看像一个花花绿绿的大绣球,里面却十分宽敞,底下还长着一层密密的软如地毯的绿草,唯一的不足是覆盖物略嫌稀疏。除了方奇和成宇脸上有轻微的划伤外,可称得上安然无恙。
常宁死人般地躺着,呼吸微弱,眼神凝结,脸色已渐渐转黑。
“常宁,常宁。”方奇蹲下身子,把脸贴近他耳边,轻轻地呼唤着。
“怎么办?他们已经追上来了。”茵茵心焦地问道。
透过植物之间的缝隙,龙振发现两条大汉就站在前面不远处往这边张望。
“见鬼,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这是猩猩脸的声音。
“可能跑到那边藏起来了吧。”
“走,去看看。”
龙振浑身骤然一紧,心想完了,别说五个大活人,就是老鼠兔子,怕也难以遁形脱逃,可是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静观其变外,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耳边忽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头上的藤蔓荆条以迅猛的速度疯长着,发出索索的响声,刹那功夫便密匝匝地将整个荆棘窝盖得严严实实,就像一顶滴水不漏的大帐蓬。
惊愕之余,他们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和镇定,但都已一刀在手,时刻准备与敌人短兵相接。
“你先进去看看。”这是猩猩脸的沙哑声音。
“凭什么要我先进去,要进一起进。”这是猪嘴巴的尖嗓门。
接着是一阵响动,龙振知道,他们已经进来了。
“哎哟,哎哟,这该死的棘条。”猪嘴巴骂骂咧咧。
“干吗了?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你不会避开它们吗?”
“它们就像故意似的,专门往你脸上扎,哎哟。”话刚说完,又是一声惨叫。
“真是个大笨蛋。”猩猩脸正在得意,两根长满尖刺的棘条突然呼啸着像皮鞭一样,朝他的左右脸颊狠狠地抽打过来,顿时血流如注,痛彻心扉。
他双手捂脸,大喊:“有鬼。”
“你看见那几个兔崽子了吗?”
“没有。”猩猩脸气呼呼的,接着又加了一句,“问我干啥?难道你没长眼睛?”
“既然没人,那我们还傻傻的呆在这儿干吗?”
“生人的味道特别浓,就是见不着,这怎么解释?”
“解释个屁,见不着就说明没有,快走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两条汉子终于出去了。龙振全身已经湿透,不是因为热,而是由于紧张,明明就在跟前,可他们为啥却偏偏看不见?棘条会主动朝他们脸上抽打又是怎么回事?这些谜团直至回到城里也没能解开。
常宁的情况更加趋于恶化,不但意识全无,而且还不时发生抽搐,脉搏没有了,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只有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脸孔黑得就像一块煤炭,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
龙振紧紧地捏着那只冰凉的手,成宇和方奇无助地蹲在另一边。
常宁的手忽然抖动了一下,嘴角歪了歪,发出细如蛛丝的声音:“茵……”
“茵茵快来,常宁叫你呢。”他高兴得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心想也许还未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可是却始终听不见她的回答,他看了看四周,也没有见到她那绰约的身影。
“茵茵呢?茵茵去哪了?”他心中掠过一丝恐慌,问道。
“是呀,刚才还站在我面前,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成宇也觉得诧异。
方奇脸无表情,淡淡地道:“我看她总像丢了魂似的,这里瞧瞧,那里瞅瞅,一定又是看上了哪里的花花草草了吧。”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呢?龙振立刻感到事态严重,嘱咐两人几句后,钻出了荆棘窝。
他一边沿着小路往回走,一边不停地东看西瞅,茅草丛、荆棘窝、乱石堆,全都看了个遍,一处也不放过,心中的疑惑却一直无法解开:是什么原因令她在这危机重重的时刻擅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