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圈套（四）
四个人相继醒来，得知一切后，全都暴跳如雷，一边挣扎反抗，一边破口大骂。
“卑鄙，无耻。”
“下流，无赖。”
阿克野先见成宇在车上不停地滚动折腾，趾高气扬地笑着说：“没用的，这些绳子十分结实，刀都割不断，不过只要你们好好地配合，办完事马上就放你们回去，否则，哼。”
茵茵和常宁紧紧地挨着，见他怅然若失，附在耳边问道：“怎么？害怕了？”
他恨恨地回了一句：“王八蛋才害怕呢，我有的只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优柔寡断误了大事，其实一进屋我就怀疑他们不地道，可是没敢说出来，担心弄错了得罪人。”
“不准说话。”亚奇波麻操起车上的木棍，气汹汹地往常宁背上敲了几下。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臭妖怪。”常宁转过脸来气愤地朝他啐了一口，“搞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呸！”
一身痞气的伊库毛索睁开眼睛，挥拳朝常宁打来。
常宁身子顺势往旁边一滚，拳头砸在木板上，咚，痛得他呲牙裂嘴，正要报复，却被阿克野先喝住。
上坡、下坡，上坡、下坡，转了几个弯后，路渐渐宽了，石头房子在前面隐约可见，又往前走了一段，再穿过一道石门，阿克野先喊了一声“慢”，大车嘎的在院内自动停了下来。
三人先后下车，打呵欠、拍屁股、伸懒腰，然后彻底换了副嘴脸，粗暴地喝令他们下车。
“下来。”
茵茵动作稍为慢了些，余怒未消的伊库毛索把绳子用力地往下一拽，茵茵踉跄几下摔倒在地，肘部擦出了血，成宇见状大吼：“狗东西。”
“你骂谁？”伊库毛索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骂你。”他怒目相向，“就骂你。”
他还想动手，成宇口中忽然飞出一粒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的鼻梁，登时血流如注。
他惨叫一声，捂着鼻子，狼狈地奔向石头屋子中间一扇尚未刷漆的木门。
“好了好了，别闹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客气了。”阿克野先将茵茵扶起，长马脸立即拉了下来，语带威胁，“你们好好听着，等一会要老实回答董事长的问题，知道吗？”
五人齐声回答：“不知道。”
“什么董事长？土匪。”成宇瞪着一对血红的眼睛。
阿克野先正要发作，鼻子裹着纱布的伊库毛索从房里出来，在他的耳边咕噜了几句，然后和亚奇波麻一道，押着五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空荡荡的大厅。
厅内光线幽暗，所有的窗户都拉上厚厚的黑色布帘，左右墙角的两个石墩上面放着一个陶瓷油缸，拇指粗的灯心发出淡黄的光亮，原木拼接的案桌后面坐着一个身材壮实、长相委琐的中年男人，他就是阿不力斯。
他身后的木架上立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兀鹰，金黄色的眼珠子傲视着厅内的一切。案桌两边分别蹲着一只目光凶狠、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狼犬。
一进门，阿克野先向阿不力斯鞠了一躬，谄媚地讨好道：“报告董事长，在下把他们都请来了。”
“好，非常好，我会给你们记上一功的。”阿不力斯对部下的成绩表示了肯定，接着又朝五人迅速地扫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咽喉，拿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
“告诉我，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五人拒绝回答。
“为啥不说话，莫非全都是哑巴？”他眯起细小的老鼠眼。
“你才是哑巴呢，要我们开口，除非把绳子解开。”龙振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好，好。来，给他们松绑。”他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一挥手，伊库毛索和亚奇波麻连忙上去将他们身上的绳索一一松开。
“不行，要将绳子全部拿掉。”成宇胸脯一挺，小脑袋一昂。
“对，将他们身上的绳子全部拿掉。”阿不力斯虽然恼火，但为了达到目的，也只得忍了下来。
“董事长，这、这恐怕不太合适。”伊库毛索似乎不太乐意。
“什么叫做不太合适，这是命令，命令。”他对手下的怠慢很是不悦。
阿克野先低声骂了伊库毛索一句，和亚奇波麻一起，将五人的绳子全部去掉拿走。
“好了，现在该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了。”阿不力斯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好，你听着，我姓龙，名字就叫龙、城、人。”龙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地回答。
“龙城人？这个名字有点怪，一听就知道你爸你妈没文化。”阿不力斯轻蔑地一撇嘴角，嘲讽道。
“胡说，你爸你妈才没文化呢，从小没家教，生个儿子当妖怪。”龙振毫不客气地给予反击。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其中茵茵和方奇笑得最响。
“笑什么笑！”阿不力斯周身燥热难耐，目光凌厉地往下一扫，大声呵斥道，“你们呢？都给我一个一个报上名来。”
“龙城人。”
“龙城人。”
“龙城人。”
“龙城人。”
“混账，怎么都是一样的名字？难道你们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他诧异万分，过了一会又觉得欠妥，改口道：“就算是五胞胎，也不可能共用一个名字呀。”
五个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哎呀呀，笑死人了。”
“什么狗屁董事长，简直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
阿不力斯像一只恼怒的火鸡，脸色变得红中夹紫，十分难看，他本来想借这个办法来营造气势，没料到弄巧成拙，七窍生烟却又无从发作，只好转换话题：“听说你们要去龙山寺跟那个老秃驴学什么功夫，是真的吗？”
“要去哪里干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龙振挺起腰杆，淡然一笑，用鄙薄的语气给予回答。
“你们有什么权利把我们抓到这鬼地方来？”茵茵一针见血地责问道。
“你派人一路跟踪我们？又冒充古灵怪骗我们上当，请问是何居心。”常宁走前两步，气宇轩昂，义正词严。
声声质问令阿不力斯几乎疯狂，依照往日的脾气，早就暴跳如雷了，今天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不堪的过去，认为这些孩子上山的原因与自己当年的行为大同小异，出于一种畸形的心态，便立即转换成另一种口吻。
“我知道，年轻人好奇贪玩喜欢寻找刺激，可是无论怎样也犯不着跟和尚去受那种罪呀。好，就这么定了，我说了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绿水洞实业开发公司的正式员工了。”
“不！我们不愿意！”方奇大声吼叫。
“我们上龙山寺找天云长老学武不为别的，是为了保卫龙城，为百姓出力，留在你这里干什么？”茵茵壮起胆子，两眼直直地望着阿不力斯那一脸红不红灰不灰的胡子。
“不愿意？保卫龙城？为什么？为什么？”他气得浑身冒火脖筋乱颤，“我问你，龙城有什么好？破砖烂瓦、灰不溜秋，又臭又肮脏，这样的鬼地方我一辈子都不想回去。”
“回去？”龙振从中听出了端倪，“莫非你的老家也在龙城？”
他那一双贼眼顿时亮了起来，恬不知耻地自吹自夸：“当然。老子当年风光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
方奇七分责问三分嘲弄：“既然是龙城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做山贼？”
“哪个敢说我们是山贼？我们是真真正正的实业家，懂吗？实业家。”他狗熊般地咆哮起来。
“好一个真真正正的实业家。”龙振爆出一声冷笑，语调虽然不高，但字字似箭，直射要害：“猎杀珍禽异兽，破坏森林生态，绑架平民百姓，盗蒙拐骗，无所不为，这一切一切，难道都是实业家的工作吗？”
小毛孩的犀利令猝不及防的阿不力斯哑口无言，一个劲地眨眼挖鼻，尴尬窘迫之极。
阿克野先慌忙替主子解围：“误会，这纯粹就是误会，跟踪的事与我们无关，猎杀奇兽异兽的也是另有其人。我们都是龙城人，董事长思乡心切，知道家乡来了人，特意把各位请到这里，纯粹只是为了叙叙家常，并没有别的恶意，嘻嘻，没有别的恶意。”
阿不力斯连忙接上：“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龙振不禁在心中大笑：好一个老奸巨滑的山贼。可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说：“好，既然董事长要叙家常，那就叙叙家常吧。我们弄不明白的是，董事长既然是龙城人，生在那儿，长在那儿，为什么对它会有那么大的仇恨？。”
茵茵更进一步：“对呀，龙城像母亲一样养育着我们，有哪个孩子会嫌弃自己的妈妈呢？没有。”
方奇的话更是辣味十足：“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成宇则从另一方面说出了心声：“你们说龙城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什么破砖烂瓦、灰不溜秋，什么又臭又肮脏，这不是睁开眼睛说瞎话吗？莫非你们脑子里面都长满了虫子？”
“龙城八景你们知道吗？就是大诗人苏东坡写的那首。”常宁一句一句地念了起来，“龙湖湖水映碧波，龙山峰高积雪多，太乙仙岩吹铁笛，东山暮钟……”
“别念，别念，老子不想听。”阿不力斯瞪着一双几乎要脱出来的眼睛，又气又急，咬牙切齿，“什么八景，什么大诗人，在我眼里统统一钱不值。那鬼地方一点也不好，人不好，地不好，水也不好。我恨透了那个城市，我恨透了那里的每一个人，什么龙塔，什么学宫，我恨不得把这些东西全都毁了。”
“疯子，疯子，神经病才会说这样的话。”方奇挖苦道。
“没文化，没教养。”常宁嘲讽道。
“我就是神经病，我就是没文化没教养，怎么样？”他横眉立目，头发胡子全都竖了起来，呼地一下子跳上案桌，两只鼻孔喷出粗气，怒吼咆哮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行就行，我说不行就不行，谁敢跟我作对，我就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