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任务（四）
五个个子只有热水瓶高的袖珍小人，或坐或站地聚集在一块，个个相貌奇丑，肤色五花八门，说话虽然含混不清，但还是能够听得出大概的意思。
“咯咯，弟兄们，主人把我们培养成这样可真不容易，咱们一定要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千万不要辜负了老人家的期望，咯咯咯。”一个扁脑袋阔嘴巴、短胳膊短腿的小个子在地上蹦跶了一会，神气十足地说道。
“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他的期望究竟是什么？”说话的是一位声音有点娇嗲、脸上粉白粉白、分不清具体性别的麻杆腿。
“真是榆木疙瘩脑袋瓜，负责培训我们的猩猩脸大哥不是强调过好多次了吗？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一个长着两只铁钳般大手、满脸凶狠的黝黑侏儒取笑道。
“不是听不进去，而是左耳进去右耳出来，就是说上一百次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黝黑侏儒旁边一个红脸膛身穿红绿相间条纹衫的瘦长小人说。
“嘶嘶，快点行动吧，我都有点憋不住了，主人本领超强，再加上有咱们十万弟兄鼎力协助，就是有三个四个龙城，也应该不在话下，嘶嘶嘶。”一个白白胖胖浑身是肉的家伙，说起话来却宛如一个气喘病人一般。
“十万？太夸张了吧？就算有那么多，我看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跟人类比起来，我们太微不足道了，别以为先锋部队这样的名字叫起来响亮悦耳，说穿了就是叫我们去打头阵当炮灰。”红脸膛的瘦长小人嘟嘟嘴巴说。
“瞧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主人既然这样看重我们，我们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为他冲锋陷阵，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况且我们目前还属于起步阶段，随着时间的增加，我们的本领会越来越大。这是猪嘴巴大哥亲口对我说的。”扁脑袋小个子立即加以驳斥。
“听说不光有我们，还有其他各路人马，其中就有狡狡、笑郎等凶兽恶兽，另外变色龙也在主人的计划之内，只是目前还处于争取阶段，成功与否尚难预料。更重要的是还有许多金刚兄弟接应我们。”
“城里虽然不乏精英，可惜却拢不到一块，他们各有各的算盘，有些甚至还处于浑浑噩噩之中，那些贪生怕死的武校学生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吃喝泡妞，就是吹牛，根本成不了大事。我们现在养好身体练好本领，一年半载之后就下山大显身手。”黝黑侏儒说。
“嘶嘶，何需一年半载？光我们这班弟兄就足以让城里人喝一壶的了，本来我们的毒性就非常的可观，如今烈度更胜以往十倍百倍，一滴就能够让十几个魁梧汉子命赴黄泉，嘶嘶。”白胖家伙口中喷出黑色的唾沫。
一席话既让程玉峰恨得咬牙切齿，又让他脸红耳热羞愧万分，觉得自己也可以归类到那浑浑噩噩的一群之中，终日围着杂货铺和柴米油盐，十足的一只井底青蛙，因此也就更加佩服师父的远见卓识，恨不得立即赶下山去，找到王子泉，齐心合力尽快将功夫班办起来。
赶到大森林，他困倦得实在撑不下去了，便在边缘找了个清静地方躺了下来，准备打个盹再走。
山花烂漫，香风扑鼻，午后的树林一片沉寂，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中，仙乐盈耳，雾霭飘浮，十来个身穿华服的美女娉娉婷婷地从大树后面出来，一个个脸孔艳如迎春桃花，腰肢婀娜似三月柳枝，随着音乐的节奏在他身边翩翩起舞，其中一个还拔了一根草茎，在他的脸颊上搔来搔去。
他虽然醒了，但并没有睁开眼睛，装作无意识地用手将那支屡屡挑逗的草茎拨开。
美女们爆发出一阵大笑之后轰然四散，可很快以重新聚拢过来，继续着她们的恶作剧。
“走开，走开。”随着几声叱喝，树丛后面冲出几个高颧塌鼻、皮肤粗糙的丑陋男人，美女们一见，立即化作缕缕轻烟消失了。
这就是花妖和树怪，它们喜欢在黄昏时分出来活动。花妖漂亮娇艳、擅长歌舞，除个别奸邪狡猾外，大多正直善良；树怪刁钻凶恶，欺软怕硬是它们的共同特点。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微妙，亲密时如同兄妹，反目时便成了冤家对头。他由于经常上山，对它们的习性可说是了如指掌。
见树怪近前，他连忙打起了呼噜，佯作熟睡。
“嘿，又是那个老爱往龙山寺跑的家伙。”一个满脸疙瘩的树怪说。
“我一看到那些秃驴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这家伙今天送上门来，咱们用他来发点小财如何？”另一个枯瘦的苍老树怪说道。
“好呀，只是不知道怎么个弄法。”
“简单得很，趁他熟睡未醒，悄悄绑了送到绿水洞去，多少也能领点赏钱。”老树怪献出阴毒的一招。
“好极，好极，只是送绿水洞不如送断魂谷合算，听说他们出手大方，奖金一定比绿水洞高。”
“不行不行，黑面神心狠手辣，搞不好连我们自己也搭进去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就在它们七嘴八舌商议如何处置的时候，程玉峰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一只自制的铁皮小狗，大小如同一只刚风出壳的雏鸡，身披黄色绒毛，还放出耀眼的五色亮光，十分的乖巧可爱，它对树怪接连吠了两三声，然后又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物件的树怪被吸引住了，它往东，它们也往东，它向西，它们也向西，很快便将领奖的事忘记了。
看着它们跟在小狗后面朝树林深处走去，他带着惬意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拍拍沾在身上的尘土草屑，从容地离开了。
回到家，茵茵正在厨房里做饭，经过一天的忙碌，屋子到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喜得他连夸女儿能干。
“你到底上哪去了？一个晚上都不回来。”她嘟起嘴巴，对父亲彻夜未归颇有微词。
“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
“暂时保密，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
“不，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不行。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吗？”
“我就要管，妈妈不在，我不管谁管？”她娇里含嗔，“我是怕你上当受骗。”
“上当？受骗？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呀，我会上谁的当，受谁的骗？”他为女儿的说法感到讶异。
“你以为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哪？”茵茵噗的笑了，随即又拉长脸道，“如今女骗子多得很，像你这样夫妻不和感情严重受挫的中年男人就是她们的主要进攻目标，花言巧语，先给你一点甜头，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呀？我的好女儿。”他忍俊不禁。
“然后……轻则破财，重则丧命，难道你没听说过？”她仍旧是那样的肃然。
“哎呀，我说茵茵，你把爸爸想象成什么人了，鬼丫头，你怀疑我在外面乱来？”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由不得猛的一震：女儿长大了！
“难说，妈妈又不在家。”
他哭笑不得：“你爸上的是飞龙山，飞龙山，懂吗？”他把飞龙山三个字说得很重。
“你上山干啥？向天云大师打听我们在山上的表现，对啵？”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没有。”见女儿一脸的不相信，他进一步解释道，“是大师捎信叫我去的，他有重要的事情跟我商量。唉，还是跟你直说了吧，省得你又胡思乱想瞎猜疑。”
于是，他将与天云长老的会见，以及两人的谈话内容简要地告诉了女儿。
“他叫你办一个培养新生力量的功夫班？”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连问了好几遍，“真的？这是真的？”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高兴得拉着父亲跳了起来，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要报名参加。”
“可是功夫班是不招女孩子的。”他有意压低了声音。
“谁说的？谁说不招女孩子？”她急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天云长老说的。”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说这样的话，当时我就问过他，他说可以，还说其他女孩子可以不收，我是一定要收的。”
“撒谎。”程玉峰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指着她的鼻子说，“这样不好。”
“你先，我后，上梁不正下梁歪，对不对？”她狡黠地笑了笑说，“爸，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就是要参加……”
一会儿又问：“爸，天云长老怎么会叫你来办这个班呢？你的功夫又不怎么样。”
“谁说我功夫不怎么样？如果没有两下子，你妈会叫我去武校当教师吗？”
“你不愿意去武校，莫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另外，天云长老跟你也不熟，怎么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不熟？十多年前我就跟他在一起了，那时候还没有你呢。”程玉峰又提起了往事。
“爸，说句心里话，这么大的事情，你有把握弄好吗？”在开心之余，她不禁又有点儿担心。
“尽力吧，当然，到底怎么样，现在我也说不准。”他叹喟一声，“形势逼人哪，黑面神那么猖狂，我们再不好好准备，以后如何向龙城的几十万父老兄弟交代？”
“要不要告诉妈妈？让她也高兴高兴。”
“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她会高兴吗？我看未必，不泼冷水就不错了。”
“为啥？”
“办班不是当官，虽然挂名是个校长，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连工资也没有，顶多只能发一点生活费。她会认为我不去武校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呢。”
茵茵觉得父亲的说法过于武断，她认为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可又不想因此与他发生争执。
“能告诉龙振他们吗？”
“龙振可以，其他人你看着办好了。”父亲把天云长老对他的评价告诉了女儿。
听说天云长老很欣赏龙振，她显得格外开心，说：“他还懂鸟语呢。”
“鸟语，什么叫鸟语？”
“就是鸟的说话呀，别看它们一天到晚吱吱喳喳的总是一个调子，其实里面名堂多呢。”她把龙振和白雪的故事向父亲说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