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非常事件（三）

    接下来轮到她俩诧异了。这天从练功室出来，茵茵把龙振叫到了一边，问道：“累吗？”

    “不算很累。”他笑着，轻松随意地答道，可马上又改成了另一种口气，“累呀，怎么会不累？”

    “累？不是吧？我发现这几天你们四个跟以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整天乐呵呵的非常开心。”她瞪起两只杏眼，“里面一定有名堂，是吧？”

    见对方愣住，她又再进一步：“你是班长，有事不能瞒着大家。”

    龙振端详着她尖尖的下巴和一副疲乏不堪的样子，顿时生出了怜香惜玉之心，见四处没人，悄悄地将事情经过如实说了。

    茵茵立即找到成宇，要求他一视同仁。他正好从家里拿来了一部分增力丹，除了很大方地给她和殷晶莹每人十粒外，他们四人又各自分到了六粒。

    “这事千万不能跟其他人说，否则影响不好，再说药丸也只有这么多了，谁泄露了秘密谁就必须承担责任。”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他郑重地告诫两人。

    这是真正的有福同享，六个人皆大欢喜，成宇和龙振都认为：一切将会顺顺利利，学习训练虽然异常辛苦，但有了这个法宝，就变得惬意多了，等到适应期一过，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令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星期之后，问题就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

    首先产生的困扰是烦躁口干。每天他们都要喝很多很多的水，体内仿佛着了火一般，少喝一点五脏六腑就火烧火燎的令人难受。以前能够满足全校师生一天的开水，现在六个人一两小时就喝光了。为了保证供应，马大嫂每天都得多烧好几锅开水，开始两天还凑合，后来扛不住了，便找到了龙振。

    “你们几个到底怎么了？这样搞下去我和布隆梅都得累死。”

    他连说了几个“对不起”，然后又虚晃一枪，转弯抹角地地哼唧了半天，才总算敷衍过去，一边又暗自要求伙伴们尽量少喝点。

    “那怎么可以，少一杯都受不了。”方奇首先瞪眼反对。

    “是呀，没有足够的水分，路都走不动，还谈什么训练。”殷晶莹也显得十分担心，“可是，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万一传到校长那里该如何是好？”

    “秀才，快想个办法，我们该怎么做？”茵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常宁身上。

    “嘿，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常宁倒是非常的乐观，笑着说，“改喝凉水不就行了？要多少，有多少，又解渴，又败火。”

    龙振也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试行了几天，效果也出奇的好。

    然而刚刚松了一口气，烦躁、失眠等相关症状又接踵而至。他们常常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人躺在床上，脑子却像风车一般转个不停，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只好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却又打不起精神，四肢乏力，头重脚轻，有时甚至连走路都打瞌睡，快活和风光已不复存在，一切又回归到原来那个样子。

    第一个中招的是成宇，紧随着，这些问题又瘟疫般在其他五个人身上复制。龙振急了，虽然意识到这是增力丹的副作用，可为时已晚，他们冥思苦想，脑细胞死了不少，也找不到任何行之有效的对策，况且那丸子几天前就服完了。

    接着折磨他们的就是青春痘。四男两女，几乎在一夜之间，每人的脸上齐刷刷地全都布满了这些令人讨厌的东西，疙疙瘩瘩，密密麻麻，一挤就破，一破就烂，而且蓬蓬勃勃，越长越多。同学们都感到奇怪，冯宏义和高洋洋就曾经多次取笑他们得了“早熟症”。夏楚也悄悄地问过茵茵和殷晶莹：我们都吃一样的饭菜，为啥你们六个的表现却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让人烦心的还有白雪，每当他们从门楼前经过，它就会扯起嗓子不停地喊：“靓仔帅气，靓女漂亮。”

    成宇警告白雪无效后，要龙振好好地管一管多嘴的鹩哥。他懊丧地说：“说又怎样？不说又怎样？反正我们已经出名了。”

    一天早上，成宇从床上醒来，感到脸上痒痒的似乎又长出了什么东西，摸上去还有点扎手，拿过镜子一照，才发现上唇和两颊黑乎乎的长了不少胡子。接着是方奇、常宁和龙振。它不是一般青春期男孩所特有的那种口唇周围薄薄淡淡的茸毛，而是大叔型的又黑又粗，并且生长速度惊人。

    三人听到动静过来一看，都被他的面容吓得一跳。成宇看到他们，也不禁破涕为笑：“哈，真逗，想不到大家都一样。”

    三人相继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尊容，一齐埋怨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可把我们害惨了。”

    “哥们儿，说话要摸摸良心，这能全怪我吗？，是你们翻出丸子要求有福同享的，”成宇觉得自己实在很冤。

    事已至此，龙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劝道：“算了算了，事情已经这样，怪谁都没用，这就叫做木匠戴枷，自作自受，懂吗？”

    方奇瞪着镜子里的胡子，拿起一个小铁夹子就拔，拔一根骂一声：“看你还长不长？看你还长不长？”

    “别拔，别拔，”龙振连忙制止，“这个地方属于危险三角，搞不好就会造成感染，严重的还可能得败血症。”

    他一脸的颓唐，话带哭音道：“不拔怎么办？不拔怎么出去见人？”

    常宁提议派人去超市买个电动剃须刀，效率高，而且没痛苦。这个主意立即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成宇在这方面表现得特别积极，因为他的胡子长得最多最密，另外多少也还夹杂着几分内疚。

    十五分钟后，他回来了，除了电动剃须刀，还先见之明地买了一小盒护肤霜，四个人先后将胡子剃掉，又用护肤霜在脸上抹上了薄薄的一层，这才若无其事地下楼活动。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两个女孩捂着脸悄悄地过来，一个劲地埋怨他们不干好事，茵茵说，要是给我爸知道麻烦就大了。

    “丑死了。”殷晶莹一把揪住成宇，问道，“要是这东西一直长下去怎么收场？”

    两人口唇四周都稀稀稀拉拉地长了十来根胡子，尽管不多，可在她们那白嫩的脸上却显得分外刺眼。

    成宇拿出电动剃须刀，笑着安慰道：“用这个，五秒钟就能解决问题。”

    茵茵骂道：“还笑呢，害人虫，快告诉我们这玩艺怎么用。”

    “简单得很，一按开关，沙沙两下，又快又好。”龙振过来教她们如何操作。

    从此之后，每天早上起来，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刮脸，几个人轮流刮完后，才下楼开始跑步。

    龙振的肠子都悔青了。虽然药丸是成宇提供的，可自己作为一个班长，显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准备找个机会向学校坦白，却被方奇和常宁劝住了，说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好在十天之后，这些折磨人的东西就悄悄地撤退了，原来粗黑的胡子又变成了淡淡的茸毛，青春痘以及烦躁失眠等症状也相继消失，更让他们安心的是学校并没有过问这事，虽然三个老师以及部分学生也觉得这几个人似乎有些异常，但却认为，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就算荷尔蒙偶尔分沁失常，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随着时间的流逝，龙振的心理压力才逐渐减轻了一些。他和伙伴们也在铭心刻骨的教训中取得了一致的共识：歪门邪道不能走，投机取巧对自己没有好处，要练好武功，除了刻苦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今天，侯娟的心情异常复杂，除了兴奋激动，还有一点点忐忑不安，因为上午的第一节就是她的课，作为一个有着多年教学经验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讲课本来就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对于传统文化这样一个特殊的课题，她却不能不打醒十二分精神。

    半个月前，她与龙振在街上相遇，相互致意后，他问道：“老师，你的传统文化课要给我们讲些什么？真的是那些难懂的‘之乎者也矣然哉’吗？”

    她笑了，说：“不完全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并非是有意卖关子，而是当时确实还没有定下来，自从程玉峰跟她说明了意向后，她就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是呀，讲什么呢？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文献典籍浩如烟海，要讲的内容很多，但是作为武术学校，什么才是最适合、而又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呢？为此她思考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在最近确定了基本方向。

    她踏着铃声走进教室，在几十双期待的目光之中，从容淡定地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传统文化第一课：我们应该做一个怎么样的人？

    字如其名，玲珑而娟秀。写完后，她转过身来，在一片略显嘈杂的声音中问道：“同学们，现在我就用这个题目来考一考大家：你们准备将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相信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愿意回答的请举手。”

    冯宏义刷的站了起来，响亮的声音中洋溢着满满的自信和豪迈：“报告老师，我希望从功夫班毕业后去市府机关上班，将来像我妈和我哥一样，当科长，当局长，以后当市长，当高官。”

    课室里立即出现了一片嗡嗡之声。

    高洋洋也不甘落后，举过手后，并没有站起，话也说得慢慢吞吞：“我要做一个成功的商人，把生意做到国外去，赚大把大把的钱，当总经理、董事长，做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住别墅，开豪车。”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见龙振和常宁交头接耳，便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龙振，你来说一下。”

    “我不想当官，也不想发财，我不求别的，只想做一个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的人。我希望毕业后，尽最大的努力，充分地利用学到的知识和技能，建设我们的城市，保卫我们的城市。”他深邃的眼中星光闪耀，表情平静从容，语速不疾不徐。

    “我也跟他一样。”常宁说得更加具体，语调也复杂多变，先是婉转，继而激昂，“第一，要行得正，站得直，不做亏心事、缺德事；第二，要勤勤恳恳地做事，哪怕是小事，只要对百姓有利，就不妨多做；第三，练好本领，密切监视敌人的一举一动，如果黑面神他们胆敢打龙城的主意，我们就跟他斗争到底，就是流血掉脑袋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接着成宇、茵茵、方奇等人也表达了相似的意思。

    “好，很好。”她对每个人的说法都感到满意，“人各有志，不管是当官赚钱还是为百姓、为家乡，只要不走歪门邪道，不损人利己，不出卖良心，都无可厚非，都应该得到支持和鼓励。

    “但是做人有做人的准则。为了让大家少走弯路，今天，我以传统文化为标尺，提出了几点，与同学们一起学习，共同讨论。”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要做一个正人君子。

    然后又写下：什么是正人君子？如何做一个正人君子？以及从各种传统经典摘录下来的精辟论述，如：“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等等。并一一加以解释。

    “如果我们能够做到上面所提到的内容，既有远大的理想，又能脚踏实地，勤勤恳恳，胸怀坦白，明辨是非，光明磊落，不随波逐流，不同流合污，不见利忘义，可以说，基本上就达到了正人君子的最低要求了。

    “然而光有这些似乎还不够，倘若能做到以下几点，就更加完美了。”接着，她又写下了另外几条传统的经典语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行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千里之行，始在足下”、“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等等。

    “我们应该像地球一样每日自转不息，刚毅坚卓。发奋图强，克服懒惰自私、好逸恶劳等人性的弱点，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现在你们进了功夫班，就要好好地遵守校规，勤于学习，善于学习，在三年时间内，掌握更多的武功及其他知识技能，为将来建设和保卫我们的城市作出努力。”她在最后对大家表达了良好的祝愿和恳切的要求。

    一堂别开生面的传统文化课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不但学生们感到满意，就连坐在最后一排听课的几位教师也竖起了赞赏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