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隆园之疑(二)
这时已有不少群众围观,七嘴八舌地说起里面的恐怖,有的说,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但仍有个别好奇的人不顾这些,硬要往里面闯;有的说,运气好、造化大、能够有惊无险地出来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满打满算,一千多年了,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四个,其中有一个死里逃生的人出来说,里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冒险者的骨骸,少说也有一二百具。
“想办法救救他吧,他还不到十七岁呀。”茵茵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停地催促父亲。
“办法还是有的,只是,只是——”程玉峰嘴里虽然这么说,其实也是心中没底。
“人进不去,车总可以了吧,弄一辆马力大的摩托或者越野车,开足油门硬闯,保证成功。”一个围观的长发男孩说。
“头脑简单。”他的话马上受到了另一个的男孩的奚落,“别说摩托车越野车,就是坦克装甲车也不行。”
“那就搞两包炸药把那拱门炸了。”长发男孩立刻又献上一个主意。
人们一个个笑出了鼻涕眼泪。
程玉峰虚心向张协昌求教:“老张,说一说你的看法。”
“这个——”他脸色有些灰白,“里面的真实情况究竟怎样,我也不是十分了解,反正有一部分文献资料说得比鬼门关还要可怕,但也没有提供什么救急的方法,只告诫人们切忽进入,目前唯一可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王子泉问道:“那么,他在里面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难说,相信命运吧。”
许武才走到茵茵面前,安慰道:“别伤心,龙振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平安地出来。”
“真的吗?”茵茵惊喜得脸上放光,但旋即又黯淡下来,“你不是安慰我的吧?”
“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他两眼直视着她,“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饱受折磨却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难保不会断手断脚或者变成一个植物人,你要做好一切思想准备。”
众人听了都半信半疑,但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很快就到了中午,围观的群众几乎都走光了。程玉峰觉得这样一直等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说道:“大家先回去吧,吃了午饭再说。”
常宁说:“程校长,你们先行一步,我们再等半个小时。”
老师们走了。常宁对茵茵和殷晶莹说:“你俩也回去吧。”
茵茵两只眼眶湿湿的:“要走你自己走,别来管我们。”
殷晶莹心里也像猫抓一般的难受,说:“要走大家一起走,要留大家一起留。”
这话立刻得到了成宇和方奇的支持。常宁把方奇叫到一边咕噜了几句后,一起走了,不一会,两人分别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
“开饭了,开饭了。”
大家这才感到肚子确实饿了。午餐很丰富,有饭有菜有汤,还有馒头包子,要啥吃啥,各取所需。
吃完饭后,他们继续等待。
几个小时又过去了,黑夜降临了,可是一切依然如故。
茵茵勉强打起精神,对众人说:“大家回去吧,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点来,好吗?”
常宁苦笑道:“好好睡一觉?摊一晚煎饼还差不多。”
成宇问道:“我们都回去,你呢?”
泪珠在她的眼眶内打转,语带哭音道:“我会继续等,直到他出来为止。”
成宇说:“那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别吵别吵,里面好像出来一个人。”眼尖的殷晶莹突然叫道“呀,是龙振,龙振。龙振,你到底出来了。”她哽咽着,第一个朝他跑去。
茵茵一阵心酸,泪珠簌簌地夺眶而出,叫着他的名字踉跄着扑了上去。
常宁、成宇和方奇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龙振直通通地站在人们面前,没有说话,没有笑容,眼神呆滞,目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变得有点陌生,
茵茵抢在殷晶莹前面,抽噎着,拳头擂鼓般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你……”
殷晶莹拭去泪珠,露出笑容:“好了,好了,总算出来了。”
常宁带着几分揶揄:“好小子,光顾自已痛快,把我们都忘了,里面很好玩是吧?”
成宇和方奇也先后以不同的语言表达了惊喜、激动,另外还有一点点善意的挖苦。
可是对于这一切,他却置若罔闻,丝毫没有反应。常宁很快便觉察到了异常,对茵茵说:“我看他有点不太对头。”
“乱说。”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再次走到他跟前,两眼直视着他,问道:“龙振,你知道我是谁吗?”
“妈妈,妈妈。”他乐呵呵地笑着,随后又手指殷晶莹:“姥姥,你怎么也来了。”
“不,不。”她有如五雷轰顶,大喊一声,抱住他悲痛欲绝,好好的一个人,几个小时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的精神世界濒临崩溃。
四位老师闻讯赶到,
龙振分别把他们错认为丁鹏飞、潘纪昆、石代发和王昌北,把围观的人当成了黑面神的爪牙,慷慨激昂地嬉笑怒骂了一番,让人心中倍觉酸楚。
程玉峰问张协昌是何缘故。
张协昌说:“他在里面可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各个朝代的文献也都偶有记载。有的逐渐痊愈,有的就这样傻了,一辈子痴痴呆呆的。”
“像他那样的情况,有恢复的希望吗?”
“现在不好说,以后慢慢想办法吧。”
人们把龙振接回了功夫班宿舍,暂时由常宁、成宇和方奇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第二天,程玉峰请来了阳成子和成大业,要大家为他的康复治疗出谋划策。
阳成子看了后,提出可以服“正魂汤”试试,回到诊所,第二天就亲自将配好的药物送了过来。
他在程玉峰的陪同下上到宿舍。龙振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对旁人不屑一顾。
“你好呀,小伙子。”
“叫你呢。”茵茵在旁边提醒他道。
他不说话,只是“嘻嘻”两声。
“认识我吗?龙振。”阳成子脸上挂着笑容。
仍旧是“嘻嘻”两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然后又把目光集中到天花板上。
程玉峰问常宁:“昨晚他睡得好吗?”
“不好,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不是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坐起来独自发呆,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叫,怪吓人的。”
殷晶莹说:“是的,我们好几个女生都听到了。”
阳成子问道:“昨晚吃没吃东西?”
茵茵说:“吃了,我特地叫马大嫂给他下了半斤面条,不到五分钟就吃光了,今天早上又吃了两个大馒头。”
“不是两个,是三个,后来把我那个也抢去吃了。”常宁补充道。
阳成子又详细地检查了他的脉象、舌头和眼底,然后交给程玉峰一个小包,说:“先服三剂看看。”
随后又说:“疗效好不好,熬药服药至关重要,马虎不得,弄得好,事半功倍,弄不好,功亏一篑,最好能够推出一个人来专门负责。”
“程校长,阳老,这事就交给我吧。”常宁毛遂自荐。
茵茵也要求承担这项任务,理由是女孩子做事细心。
程玉峰知道女儿的心事,衡量片刻后说:“还是常宁吧,你有空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阳成子把常宁叫到一边,详细地给他交代熬药服药的注意事项。
“你去找一个熬药用的装得下二十碗水的大瓦罐,倒一包药进去,然后加上十五碗清水。注意,是一般吃饭的瓷碗。浸泡二十五分钟,用大火煮沸,然后小火慢熬到只剩下三碗左右,倒出汤药,药渣加十五碗水再熬至三碗后倒出。然后将两次熬出的汤药合在一起,分早中晚三次喝下。熬药的时候必须一直在旁边看着,不能随意离开,以免熬干或出现其他想不到的意外,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说,接着又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三天之后,龙振神志完全恢复了正常,应人们的要求,他说出了那天的奇遇。
“我从半圆形的拱门进去后,里面的烟雾更浓了,除了脚下,无法看清三尺以外的东西,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片混沌,脚下的路也变得格外的狭窄,只容一人通过,蜿蜒曲折得如同一条带子,而且高高低低,起伏不平。一边是壁立的悬岩,一边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脑袋就会在突出来的石头上磕得头破血流,并且随时都有掉进深渊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险……我的五脏六腑如同被忽然掏空,脚步颤抖,小心翼翼,而这路却仿佛没有尽头,永远也走不完。
“走着走着,突然场景变换,一个花红柳绿百鸟争喧的世界仿佛从天而降,随后相继出现的还有你们几个……我们一起愉快地欣赏美景,凤凰再一次引路前行,大家跟着它进入美丽的森林,远处传来阵阵优美的乐曲声……凤凰倏忽不见,森林变成了浩淼的湖水,紫娟率碧波、黄裳等众多人鱼列队欢迎,我们在一起喝茶说笑,接着又在乐曲声中观看她们跳舞,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喊,乐曲嘎然而止,湖水突然消失,你们和人鱼也跟着不知去向,我发现自己形孤影单地伫立在浩浩茫茫的荒野之中,正在纳闷,忽然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我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来到了一个美丽城市的街头,举目无亲,心中彷徨,唤我名字的声音又在附近响起来了,我悄悄地来到一对中年男女面前,礼貌地问道:‘是你们叫我吗?’
“他们盯着我端详了好久,齐声叫道:振儿,我是你爸(妈)呀。我仔细一看,果然是他们,虽然老了不少,可模样还是没变。抱头痛哭过后,父亲对从远处走来的一个年轻小伙说:龙翔,他就是你的弟弟龙振。
“可是,他除了点头之外,并没有任何友好的表示。父亲简略地介绍了离家后的情况,说他们经历了千辛万苦,流落到此地,后来渐渐在这里站稳了脚根,现在哥哥事业有成,有了自己的公司,他们也曾多次与家里联系,却始终不见回音。
“他们在饭店为我接风洗尘,并要我答应不再离开,大家一起共享天伦之乐。我说目前正是龙城的非常时期,我必须立即回去,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团聚,现在还难以确定。对此,父母表示理解,龙翔则冷嘲热讽,我顶了他几句,灯光突然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阴风飕飕,青幽幽的火球在眼前忽明忽暗,野兽嘶吼,蛇鼠在脚下乱窜,恐惧在体内疯狂地增长,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随后场景和人物又在不断地变化,时而是森林、湖水,时而是墓地、荒野,时而是美艳的人鱼,时而是狰狞的水怪,强烈的视听刺激终于导致我精神崩溃,思维陷入了混乱。”他惨淡地一笑,结束了沉重的叙述。
从此,他在张协昌的指导下研究幻象,阅读了《幻象入门》、《识破假象》、《如何克服人性的弱点》,以及《走出迷宫》等书,并做了大量的笔记,为后来破解地下城、断魂谷的种种诡异和奥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