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演唱会(三)
下午的最后两节是自由活动,龙振和常宁、成宇等人在球场练习枪林弹雨避险法,错过了晚餐时间,赶到饭厅时,马大嫂说,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关门了。
吃饭时他们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五,一看表,才知道离梅丽莎的演唱会仅仅只有半个多小时,而学校到龙城大剧院,步行至少也需要十五分钟。
男生们风卷残云般地很快就将自己的那份饭菜装进了肚子,方奇划完了最后一口饭,一边咀嚼,一边催促女生。
“快点,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急,不急,千万不要噎着。”龙振却是另一种态度。
速度最慢的琳达终于吃完了,他们连碗筷也没洗,擦擦嘴巴便出发了。
路上遇到了许武才和张协昌,得知他俩也是去听梅丽莎的歌时,非常高兴。
“许老师,你跟她是不是很熟?”方奇冒冒失失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这话让许武才尴尬得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警惕地问道,“难道要熟人才能去听歌吗?”
“许老师你误会了,”龙振笑着解释道,“因为我们的票都是梅丽莎送的,方奇以为你俩也一样,其实我们跟她才认识不久。”接着将游乐场与她的巧遇说了个大概。
“呵,原来是这样。”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不瞒你说,我和张老师都有喜欢音乐的共同爱好,而梅丽莎又是咱们龙城数一数二的歌手,一商量,便去买了票。”
“时间不早了,咱们快点走吧。”
“不着急。”一直闷着不说话的张协昌突然开口,“要不你们先走一步。”
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走了,张协昌说:“说实在的,对于这些所谓的流行歌曲,我真的提不起半点兴趣。”
“我说你呀,真是老古董,人生在世,几十个春秋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应该主动去寻找生活中的乐趣。”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不是对手,连忙挂起了免战牌。
原来这几天他心情欠佳,许武才知道后,便约他去听梅丽莎唱歌,并且很快就买到了票,说“它一定会让你前后判若两人”。
他意欲拒绝,但碍于同事的面子,心想既然买了票,听听谅也无妨,于是便答应了。许武才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却以热情健谈和精明能干赢得了领导、同事的信赖以及学生们的好评,当然也包括他在内。
望着身旁匆匆而过的行人,他的心情也在逐渐转好。就在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你,”张协昌陡然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你要干什么?”
“疯,疯老头。”许武才也同样喊出了声。
疯老头不停地撩拨着肮脏不堪的长发,眼睛直盯着张协昌,仿佛随时要冲上来将他撕碎吞下去似的,
张协昌在迷惘之余又还带着几分清醒,厌恶与恐慌在同一时间从心头涌出:这污秽的面孔是那样的生疏,又是那样的熟悉。
两人一动不动地相互对视了足足有五六秒钟,甚至连许武才也一起僵在了那里,用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一拨看热闹的人上来将疯老头围住,两人才得以脱身。
“吓着了吧?”他上下打量着惊魂未定的张协昌,“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他重新收拾起心情,“咱们走吧。”
可是没走多远,便听到仿佛有人在叫他,停下来张望了一会,发现眼前全是生疏的面孔,正在纳闷,肩上突然又被人拍了一下。
“老伙计,看来你的耳朵真的出了问题哩。”站在跟前的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白脸书生,操着一口生硬的龙城腔,“看来应该去五官科好好地捡查一下了。”
“对不起,我们好像并不认识。”他一头雾水,局促不安。
“不认识?开什么玩笑?”书生嘿嘿连声,“真是贵人多忘事,好好地想想,好好地想想。”
他想了好久,脑子仍旧空空的没有丝毫印象,只好抱歉地摇头。
“好,那我就让你恢复一点记忆。”书生似笑非笑,声音立刻由低沉粗嘎变成了高亢而尖细,“这回认得了吧?”
张协昌心里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再去看时,眼前晃动的是一张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脸孔:粗糙黝黑、猥琐阴鸷。
他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木头桩子似地呆在那里。
“对不起,打扰了。”他声音虽低,却有一股冲天而来的蛮横与霸气,“这只是第一次,以后咱们还会见面的。”说完之后便不见了。
“太欺负人了,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许武才愤愤地为他打抱不平。
富丽堂皇的龙城大剧院是一座中西结合、古典与现代艺术水乳交融的建筑物。只可惜在施工时因管理不善发生了死亡事故,先后有好几个工人在上班时不幸从高处坠落。其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结婚还不到十天,为了加快工程进度,婚假未完就提前上班,工伤死亡之后,受到强烈刺激的新婚妻子也在第三天跳楼自尽。据说当时腹中还有一个四个月的胎儿。从此之后,大剧院便被浓重的诡异气氛所笼罩,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散。人们经常在深夜听到来自剧院内的啼哭声,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现象:有一次也是开演唱会,在台上引吭高歌的歌星忽然倒地,口吐鲜血身亡;一次上演话剧,道具手枪变成了真手枪还不算,而且还射出了实弹,致使对方一命归西……所以每次演出前,都必须烧香点烛,祈求冤魂高抬贵手。
龙振等人匆匆赶到时,演唱会出人意料地还没有正式开始,几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有些过道还临时加了椅子。带票员先后将他们引领到各自的座位上,九个人分别是九、十、十一行的十三、十五、十七号座位,这是属于前座正中稍偏的位子,虽然不在同一行,但聚在一起说话却十分方便。
茵茵、殷晶莹和夏楚坐在第十行,前面一行是郑茜、琳达和方奇,成宇、常宁和龙振则坐在最后。龙振对他所处的位置感到非常满意,因为前面正好对着茵茵。
为了让自己离龙振近些,郑茜提出要跟殷晶莹调换座位,茵茵明白她的意图,便暗中拉了后者一把。
“我看没有什么必要?反正大家都离得很近。”
见殷晶莹拒绝,她又转向夏楚,经一再努力,终于达到了目的。
她兴冲冲地来到夏楚的位置,很得意地朝茵茵一笑,仿佛在说:“怎么样?没有我郑茜办不到的事。”
“你看,丁鹏飞他们也来了。”常宁站起身,指着前面的几行座位说。
“岂止丁鹏飞。龙城的许多有关官员和社会名流都来了。”邻近座位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人说。
顺着他们的指点,龙振的目光朝前面几排逐一望去,发现在最佳座位上就坐的有武校校长丁鹏飞、教师潘纪昆和张铁头,外科专家刘一刀,龙海集团公司董事长秦明浩、妻子纪琬以及女儿秦琪,另外还有风度翩翩的狄公子以及他的几个贴身随从。
“听说他对龙城的考察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很快就会作出投资与否的决定。”常宁悄悄地向人们介绍。
“你怎么知道?”旁边有人搭讪。
“表哥告诉我的,他最近准备和朋友合伙开一间公司,对这方面的情况比较了解,据接近狄公子的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他对龙城的投资环境非常满意,第一期的投资额估计至少也在五六个亿之上。”
“哇,这么多。”有人惊呼。
坐在狄公子旁边的是一个器宇不凡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穿一套优雅的西装,戴一副宽边的大框眼镜,他是一位主管文化的政府官员,也是将梅丽莎挖掘出来的“伯乐”,原来梅丽莎出生在北方农村,家境贫寒,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由于酷爱文艺,又加上生性活泼,很快就在声乐领域崭露头角,还曾多次获奖……来龙城不到半年,凭着歌喉、身段和眼睛,征服了龙城的听众,也征服了这位姓刘的官员。这个演唱会就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顺利举办的。
龙振听到了来自观众席上的一番争论。
“不简单,原来只在酒巴和小菜馆唱唱小曲,几个月工夫就到龙城大剧院来开演唱会了,还卖那么贵的票,真是不可思议。”一个长马脸的中年人带着不屑的语气说。
“老兄,话不要说得那么刻薄好不好?如今什么都靠实力,你有这个能力,就是上京城开演唱会也没人奈何得了。”说这话的是一个头发梳得溜光的小分头,看样子也有四十多岁。
“其实票价还算合理,最贵的也才三百五,上个月香港来的那个叫什么亮的天皇巨星,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八。”跟小分头隔着两个位置的一个中年女人说。
长马脸嘿嘿地干笑起来,“窝窝头跟蛋糕怎么能比,人家是天皇巨星,她算什么?要不是凭着那一张娇嫩的脸蛋和高超的迷人功夫,哼。”
“当然喽,听说原来的计划是赠票占三分之一,余下的三分之二在窗口发售,由于票价订的太高,还剩下三分之一无人问津,后来‘刘文化’经过一系列的运作,又动员了许多单位公款认购了所有的剩票,以福利的形式发给本单位员工,才圆满解决了这一个头痛的问题。”
这时,扩音器的乐曲声嘎然停止,预示着演唱会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