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八十八路公交车(五)
可惜好景不长,脐周突然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不适,不但很快扩散到整个腹部,程度愈来愈烈,而且还便意频频。
他轻轻地揉按腹部,先是顺着时针方向,然后又是逆着时针方向,意图借此起到减轻疼痛和延缓大便的作用,可是事与愿违,越揉越按,腹痛反而越激烈,便意也愈加急迫。
他大声叫嚷着要求停车,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人声吵杂,还是朱大海故意装聋,车子并没有停下,他只好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地挪到他跟前,用尽力气怒吼:“我要——下车!”
“不行,这里不行。”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便断然拒绝。
“我肚子痛,要拉屎,要上厕所。”他用尽全身力气,再一次嘶叫。
“上厕所也不行。”
“那我就拉在车上。”
“随便,你爱拉哪拉哪。”他居然耍起了无赖。
有好几个乘客都劝他停车,可他就是不听。
他气得几乎要爆炸:好,那我就照你说的办。不是要蓄意报复,实在是肚子痛得厉害。
就在他寻找“最佳解决地点”的时候,车突然停了。
“车子坏了。”朱大海从司机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路边的几间平房,“大家下车吧,上厕所,吃东西都行,十分方便。”
车门开了,常宁第一个冲了下去,直朝挂着厕所牌子的地方奔去。
刚一蹲下,腹中咕噜噜的一阵乱响,一股臭气排过之后,里面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随着腹痛的减轻,整个人也霎时舒坦了许多。
可是没多久,肚子又开始绞痛,便量虽然少了,却犹如漏水的龙头,滴滴嗒嗒的总是没完没了。
二十分钟后他从厕所出来,发现朱大海仍躺在车子下面修车,而十几个乘客却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人呢?”他东瞧西瞅了一阵,见他从车底出来,问道。
“坐其他车走了。”他皮笑肉不笑,“他们不愿意再等,刚好有顺路车经过,便走了。上车吧,我负责把你送到家。”
短短的二十分钟,就全都坐顺风车走了?怎么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连汽车的马达声都没有听到?如果没走,这十来个人又去了哪里?直到下车,这些问题还在他脑子里翻腾不休。
第二天,他把昨晚乘车的经过告诉了龙振,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见他一脸的紧张,龙振无声地笑了:“别疑神疑鬼好不好,十五六个乘客,他想杀,一下子也杀不了这么多呀。”
“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呀?吞吞吐吐的。”
是呀,会不会什么呢?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为了寻找证据,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决定周末再去进行一次体验。
那天晚上八点,他一人来到上次乘车的那个上落站,没等多大一会,车就来了,他跟在几个人后面,走上前去。
车门开了,他探头探脑地朝车内瞥了一眼,发现司机并不是朱大海,便犹豫了。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接着又来了两趟,可惜都不是朱大海开车。
十点四十三分,八十八路的最后一班车来了,当那个瘦长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车门刚一打开,他就耷拉着脑袋挤了上去,并且还坐到了最后一排。
车内仍旧烟雾腾腾、空气污浊,虽然有“请勿吸烟”的告示,但几个人却不管不顾,大抽特抽。
车上放着音乐,一听,竟然又是梅丽莎的歌碟,其中就有“相思情未了”、“芳唇上的吻”、和“望穿秋水”等等,朱大海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乘客们一个个都听得昏昏欲睡。
第一首听罢,他便感到头晕脑胀,连忙用准备好的耳塞将耳孔堵住。尽管也跟大家一样,四肢摊开,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可是脑子却异常清醒。
开出了一段路后,车在一个上落站停下,上来四个膀圆腰粗的魁伟大汉,分别坐到了车厢四角的座位上。
进入郊区后,经过了好几个上落站,尽管下面有人招手要求上车,可是朱大海却像没有看见似的直通通地开了过去。
外婆家附近的那个“坡头站”过去了,后面的“坡尾”和另外几个站也过去了,公交车一路呼啸着,一直开到了龙湖边上的一座平房前面才停了下来,这时除了常宁和四名大汉,所有的乘客都已经熟睡。
下车后,朱大海把大汉们叫到一边,耳语几句后,一起过来,将常宁以及熟睡的乘客全部抬进了平房里面的一个地下室。
为了不被发现,他一直佯睡,但在被抬的过程中,他听到了朱大海那恶狠狠的一句话。
“好小子,看你下次还有没有能耐坐我的车。”
不一会,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接着是几声喇叭,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连忙爬起来去拉门,却发现已被反锁,而躺在地上的所有的乘客,都犹如死猪一般。不管他如何叫唤,推搡、拍打,都无法将他们弄醒。
算了,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紧迫,只有赶快逃命才是上策,他打开窗户,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连夜回到了学校。
第二天一早,他和龙振乘车来到那幢湖畔平房,房门仍旧锁着,里面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一群被关在大铁笼里的鸡。
“难道,难道……”他对着铁笼出神。
龙振见他嘴里反复地叨叨着,问道:“难道什么?”
“难道他们把乘客变成了鸡?”
他嗤的笑了:“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你看,昨晚的乘客是十二个,我刚才数了一下,这笼鸡不多不少也是十二只,这不应该只是数量上的巧合,我们报警吧”
“就凭这个?你不觉得过于荒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