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易容与换形（一）

    今天上午，是学习“枪林弹雨避险法”一年多以来的最后一次考试，人们既兴奋又紧张，龙振、常宁、茵茵和成宇、方奇等吃完早餐，顾不上休息，就来到了露天练功房——这是后来同学们给这个训练场地起的名字。

    按照王子泉的布置，同学们在这里进行了难以想象的艰苦训练，两个月后，成绩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不但失误次数减少，通过的时间也在不断地缩短，最后一次测试的分数如下：郑茜七十八分，成宇七十六分，龙振七十五分。七十分以上者六人，其余的也全部及格。测试过后，王子泉又在每根木桩上面装上了一把锋利的尖刀，许多竹竿也都绑上带钩带刺的横杆，下面则布置一些铁蒺藜及绊脚索之类，所以经过时必须万分小心，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大意，稍有不慎，就会受伤，不是被刀刃钩刺划破衣服皮肉，就会被脚下的绳索或蒺藜绊倒扎伤。未布置前，老师们也曾有不同的看法，许武才尤为反对，说不能这样拿学生们的生命开玩笑。个别同学也表示难以接受，高洋洋和冯宏义甚至还说，老师根本就不把我们的安全当作一回事。郑茜则不阴不阳地戏谑说，无所谓啦，只要老师高兴，我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他们几个还准备发动大家抵制这样的训练。龙振随即召集大家开会，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认为这是练成过硬功夫的必须由之路，现在受点伤，就是为了以后不受伤，现在流点血，正是为了以后少流血。经过激烈的辩论和耐心的说服，最后终于统一了认识，这样又苦练了三个月，直至大家都能在保持一定速度的前提下出入自如。

    绿意盈盈，花香馥郁，这个特殊的练功房变得比以前更加漂亮完美了。为了能够直观、迅速地了解和掌握训练的实际情况，最近张协昌又设计了一套“神眼”系统，包括八十一块小镜片和三个大镜。小镜片如眼镜般大小，按照不同的方位、角度安装在里面，平均每距离三尺就有一个，工作时能将里面发生的一切，无一遗漏、全部、真实地反映出来。大镜装在室外，同步接受由小镜传递出来的所有信息，面面俱到，纤毫毕现。

    他们去到时，老师们已全部在场，绿墙前面摆出了三张课桌，每张课桌上面都有一面如同笔记本电脑显示器般的长方形镜子，所不同的是它除了镜面、镜架外，没有键盘、鼠标、电线等任何附件，也无需用电。张协昌一个人忙前忙后，一会儿进去，一会儿出来，几位老师在旁边看着。

    他忙了一阵后，对程玉峰说：“已经调试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始。”

    程玉峰要他把用法和注意事项跟大家说一说。

    “很简单。”他把老师们招到身边，两句话就交代完了，“这是开关，这个东西调节亮度。”

    龙振和常宁凑上前去，从镜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密密麻麻竖立的竹竿，上面绑着布满钩刺的横杆，一触即响的小铃铛，装有尖刀的木桩，以及一堆又一堆的石灰，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铁蒺藜、绊马索等等。

    这时，人越聚越多，程玉峰看看时间将近，问王子泉：“同学们来齐了没有？”

    “来齐了。”龙振代替他回答，说罢又吐了吐舌头。

    “好，大家做好精神准备，考试马上开始”王子泉并不介意，嘱咐道。

    在龙振的指挥下，一列整齐的队伍很快便呈现在老师们面前。

    王子泉在人们的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落在龙振身上：“同学们，‘枪林弹雨避险法’是一门新课程，不但你们没有学过，我们老师也缺乏这方面的教学经验，一年多来，师生们克服了重重困难，取得了令人满意人的进步。希望通过今天的考试，大家一起来总结经验，找出不足的地方。

    “这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对抗考试，里面每隔七八十尺设一道关卡，全程九百余尺，共有关卡十二个，每个关卡由一人持不同武器把守。考试者赤手空拳，不带任何东西，单独一人从入口进去，以灵敏娴熟的技巧，运用闪、避、躲、让等各种手段，与手持武器的把关者纠缠周旋，并最终获得顺利通过。把关者可以用武器阻拦，但不能追赶，更不准有意加害。考试者不能无故停下脚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鼓足勇气一闯到底。十分钟内安全通过所有关口而毫发无伤者，为一百分，每延迟一分钟出来者扣十分，身上每受伤一处扣五分，被绊倒或自行滑倒者一次扣十分。”

    队伍中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声音，跃跃欲试者有之，心存畏惧者有之，兴奋躁动者亦有之。有的喜形于色，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脸上阴霾笼罩。

    “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不妨提出来。”反应居然是如此之大，这是程玉峰没有料到的。

    “请问程校长，王主任，这样的考试每人都必须参加吗？”高洋洋忽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王子泉一阵错愕后说道：“是的，除非有生病、身体不适等特殊情况，可以暂时不参加考试，但是以后要补考，一定要补考，而且成绩一定要及格以上，否则就不能毕业，因为这是一门非常非常重要的课程，只有通过了这门课程，他才能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如虎添翅。”

    高洋洋脸上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可是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想想看，我们孤身一人，而且赤手空拳，不带任何武器，要通过十多个关口，面对十来个手持武器的强者，这是注定要失败的，搞得不好，分分钟都有可能受到伤害甚至丧失性命。”

    “这次考试。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塑料制成的假武器，就算真的被击中，也只是在身上留下暂时的痕迹而已，不会对人体产生实质上的伤害，木桩上的尖刀也是如此，这点大家尽可放心。”这话既是对高洋洋，也是对全体学生。

    “可我还是害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战场上从来都是刀对刀，枪对枪的，这样的训练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拿性命开玩笑毫无价值可言。”

    “错。”程玉峰插话道，“战场不是比武打擂台，情况复杂，千变万化，刀对刀，枪对枪固然是常态，但敌众我寡，对方武装到牙齿，而你却手无寸铁也是常有的事，面对这样的紧急状况，如果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避险方法，这才是真正的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

    不知道是脑瓜不开窍，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目的，说了半天，还是见不到半点效果，他说：“你们说得再好，我还是害怕，我要求不参加这次考试，可以吗？”

    提出同样在求的还有冯宏义和林爱武。

    王子泉说：“如果你们一直坚持，可以考虑，但是一个月后绝对要参加补考，除非你不想毕业。”接着又问，“还有谁？”

    “我——”大只牛欲言又止。

    身边的琳达立即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窝囊废。”

    王子泉问道：“牛大道，你有什么话，请讲。”

    大只牛马上改口：“我、我一定要参加。”

    紧张的气氛在爆发的笑声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稀释。

    高洋洋所说的所谓理由让龙振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觉得他有强词夺理之嫌，但既然是个人的决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思忖：持他们这种想法的同学也许不在少数，只是有些人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而目前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看能否用实际行动让他们改变原来的观点。

    “好了，考试现在正式开始。”五分钟后，王子泉宣布，“谁先来？”

    龙振、茵茵、成宇、常宁、殷晶莹等人抢先报名。

    “我是班长，应该第一个带头。”

    “我是班干部。”

    “我是卫龙盟的核心成员。”

    “好，好，不用急。”一扫心中郁闷的王子泉脸上绽出欣慰的笑容，“第一个，龙振。”

    “到。”龙振朗声应道，随即出列。

    “现在给你三分钟时间准备。”

    在众人的目光下，为了能让紧张的心情镇定下来，他不停地做着各种热身动作：甩手、下蹲、扭腰、踢腿。

    最后半分钟，他按照规定来到入口处前面站好，等待老师发布命令。

    “做好准备，三、二、一，开始。”

    龙振几乎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容不迫地快步走了进去，

    今天的云层较厚，再加上密密麻麻的竹竿遮住了光线，里面显得黑幽幽的有点吓人，他在狭窄的通道上行走，一双眼睛上瞧下瞅，警惕地四处张望，并且还竖起了双耳静心倾听，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躲掉了头上的钩刺，避开了脚下的石灰堆和木桩上的刀刃，跳过了下面的绊脚索和铁蒺藜，这些闪躲工夫，对于已经习练了五六个月的他来说，自然是驾轻就熟、不在话下了。

    可是那十二个关口，会是怎样的状况呢？把关的又是一些什么人？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令他好奇，也让他忐忑。

    刚转了一个弯，突然被一个手持朴刀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他头大腰粗，一个黑色的头套罩住了整个脑袋，只露出眼睛和鼻孔，二话不说，挥刀朝他劈头盖脑的就是一阵猛砍。

    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那大汉也没有上前，更不想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将手中的刀舞得跟风车一般。

    风声呼呼，寒光逼人，面对着严峻的形势，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手上没有家伙，硬闯肯定不是好办法，只要被他的刀挨着一点点，身上就会留下“负伤”的标记，这一关就算是彻底失败了，可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时间紧迫，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闯过去。

    他打定主意，大喝一声，紧握拳头上前两步，从右边向把关者发起进攻，对方慌忙举刀就砍，他侧身躲过，然后身子一转，又从他的左侧腋下钻出。当对方再次持刀扎来时，他又闪到了右边，就这样忽左忽右，把对方撩拨得焦躁不已，刀法渐渐散乱，最后他瞅准了一个空档，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彻底脱离了把关者的势力范围。

    第一次冲关成功，给了他极大的鼓舞，觉得只要胆大心细，并且掌握一定的诀窍，再加上临场发挥，灵活运用，要做到毫发无损地通过也不是不可能的。

    接着是第二关，把关者五短身材，矮矬壮实，手中的三节棍时长时短，可伸可缩，再加上棍法娴熟，风格多变，让人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也因此相应地调整了策略，除了左避右闪之外，又采取了声东击西战术，让对方产生错觉，就在他用双节棍在下面织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铁网时，他却凌空一跃，燕子般地从他头上一掠而过，待他醒悟过来，已经迟了。

    随后几个把关者高矮胖瘦不等，使用的武器有剑、斧、锤、戟、鞭等等，但都被他采用相同或不同的办法一一化解，只有最后一关，因过于急切，再加上身体疲累，右臂被对方的双枪点中，喷出的红水在胳膊上留下了印记。

    尽管只有短短的十来分钟，可由于精神的高度紧张，出来时他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湿淋淋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白如纸，脚步踉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连走路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茵茵、方奇和殷晶莹等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从大镜子上面看到全过程的几位老师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关心动态的程玉峰脸上露出微笑，对身边的张协昌说：“不简单，不简单。”

    王子泉报出他所获得的分数：“龙振，连闯十二关，共费时十一分九秒，超时一分钟九秒，扣十分，负伤一处，扣五分，实得分数八十五分。”

    掌声响起来了，另外还有欢呼声、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