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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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光辉刚刚显露在地平线上，然而，阳光却穿不透笼罩在荒野上的雾纱。时节正当五月中旬，春夏之交阳光显得薄弱了些，一点风都没有。秦国气候中难得一见的厚雾完全没有要散开的样子。
第一次上战场的嬴文用手掌轻轻地拍着稍显不安的马匹，勉强和身旁的秦风强装镇定地谈笑风生着。
但事实上，秦风的身体也在发抖着！
虽然这并不是秦风第一次参加战争，但慌乱的神情依旧主宰着秦风，主要的原因还是今天的雾气，以及雾气背后可能存在的三万随时都有可能杀出来的敌军！
更重要的是，秦风今天所在的并非是中军帐里，而是战场的最前线！
在秦风视野可及之处，原本缓缓起伏而连绵不断的荒野，和耸立在遥远北方常年积雪的山脉，因为这场浓雾的隔断而看不到了。
而秦风这里布阵的原因，便是嬴虔收到情报，戎伯的三万大军会在今天经过这片谷地！
原先嬴虔的战术，不过是将军队埋伏在谷底两侧的树林当中而已，但上天似乎有意要帮助秦国一般，居然降下了这么浓厚的雾气！
于是，嬴虔毅然决定切换了布阵方式
秦风率领一万士兵在前方列成方阵，而嬴虔则率领着剩余的一万士兵在后方列成雁行阵！
“说起来，义渠的首领多半都是那种五大三粗，不懂谋略，整天滥杀无辜的家伙吧......”
“没看到之前不要下结论好吧。”受过现代教育的秦风显然不赞同他的话，“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
并且，秦风也事先找甘龙了解过戎伯的情报，戎伯并非是那种一般的喝酒吃肉的蛮族首领，反而是一个有勇有谋，善于收集人才和采纳意见，还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西域霸者！
“按照左庶长的计划，我们先是对戎伯进行第一次伏击，然后经过一阵拉锯战之后，我们再向后撤退，和戎伯拉开距离，等戎伯完全陷入谷底之后，再进行恐吓性的包围作战吧......”
由于太紧张的缘故，嬴文慢慢重复了一遍左庶长的作战计划。
“看来这是嬴虔上一次失败之后得出的思考成果啊！”
秦风不由得感叹道。
在上一次和魏国的战争当中，嬴虔便是因为轻敌，想要把敌人的先头部队吃掉，然后冲进了敌人的包围圈当中，最后打了一场让秦国滑入了国耻的深渊当中的败仗。
但这一次，嬴虔却吸取了教训，对敌人摆出了同样的阵形！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戎伯有着和魏国两面夹击我们的约定，再加上这是在义渠自己的土地里面行军，此时的戎伯就像当时的我一样，是绝对不会对这个充满雾气的山谷产生戒备的！”
这是分兵之前，嬴虔说过的原话。
尽管嬴虔自信地说出这样的话，但嬴虔脸上的神情似乎揉杂了一些柔软而又神秘的东西
“比起第一次见到的嬴虔，感觉好像温柔了许多......难道是错觉吗？”
于是，秦风决定试探一下。
“左庶长......”
“嗯？怎么了？”嬴虔一脸严肃地侍立在秦风身旁。
“那个......千万不要战死啊......”秦风假装难为情地低下头，“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下一瞬间，秦风立刻盯着嬴虔的脸蛋
果然！
出现了！
嬴虔转瞬即逝的羞涩笑容！
“不要盯着我看啦！君上！”
嬴虔又羞又怒地将视线撇过一旁，只留下一个恬静而又坚毅的侧脸，还有那......傲人的尺寸！
“不过正面看都没有这么大呢......”
“君上，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温柔了很多呢！”
“是是吗！不......”嬴虔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然后再一次低下头，“谢......谢谢君上......但......”
“这样的左庶长很可爱哦！”
听到这句话，嬴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身体不因为害羞加上兴奋而颤抖起来。
嬴虔的神情变得十分之可怕。
“君上，恕末将告辞了......”
再这样下去，身为军人的血性就会完全丧失掉的吧......
已经承诺过了......
在为家族报仇之前，绝对不沉溺于身为少女的幸福......
嬴虔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内心的锁，确认它足够牢固之后，才开始训斥着士兵们排成对应的阵形。
然而，嬴虔不知道的是，她内心当中的那枚思想钢印，早已被某些不知名的物质腐蚀得锈迹斑斑。
或许......
已经抵挡不住下一次的心灵冲击了......
正当嬴虔和秦风各怀心思的时候，远方传来了脚步组成的轰鸣声！
敌人来了！
今天早上，当巫祝占卜出的结果是凶兆时，戎伯还未多加理会。
但等到自己率领着军队慢慢深入这片雾气的时候，戎伯的内心突然出现了一丝慌乱。
雾气当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东西。
莫非......
是秦国的军队？
想到这里，戎伯不由得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多虑，毕竟从这里到前方三十里，都是义渠的领地。
自从二十多年前的上一次作战秦国重创义渠之后，就没有再往前推进一步。
戎伯毕竟是和秦国斗了二十多年的部落首领，深知秦国的用兵策略。
秦国的目标，只不过是将后院平定下来，好让自己抽出身子参加中原争霸而已。
而这一次，秦国要面临着来自魏国的大军，哪里还抽得出身子来防御这个荒凉的西部边陲呢？
想到这里，戎伯暗暗嘲笑了一下其他义渠首领的保守、落后和迂腐。
这一次魏国挑起的对秦国的作战，只有戎伯一个首领同意了。
其他的部落要么是被二十多年前的秦国打怕了，要么是换了一代首领，当年的锐气和血性被二十多年来的和平消磨殆尽。
只有戎伯，还没有忘记当年被秦国打败的耻辱！
戎伯身体上的鞭痕，正是当年被秦国俘虏的时候，那些士兵用马鞭在他身上留下来的！
戎伯发誓，这一次进攻秦国，一定要让秦国的国君尝一尝他当年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想到这里，戎伯的内心不由得涌起一阵愤恨，而这股愤恨立刻转化为了前进的动力！
“巫祝！还有多远到达目的地？”
“快了，只要经过这个山谷就到了。”
在义渠部落当中，巫祝既充当着巫医，也充当着谋士的作用，因此常常跟随在首领的身旁。
这名巫祝已经服侍戎伯有数十年了，可以说是和戎伯一起长大的，每当戎伯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时，巫祝都会及时阻止戎伯的行动。
并且，这名巫祝最为不同的是，他还研制出了一种能够让士兵们闻到便能够持续兴奋、不怕疼痛的秘药，虽然持续效果只有二十分钟，但三万名士兵持续二十分钟的悍不畏死的冲锋，基本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抵挡得住！
然而，今天的巫祝的神情却有点不对劲
“戎伯，我建议现在这里停一下，我感觉这片雾气有点不对劲，先等雾气散了再继续进军吧！”
“怎么可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埋伏啊！”
正当戎伯说出这样的话语时，却陡然感受到前方传来一阵杀气！
隐隐约约的尖啸声让戎伯悚然惊觉过来！
“不好！快撤退！”
当巫祝喊出这样的话语时，箭矢的死亡之雨骤然降临到最前面的义渠士兵们的头上！
“怎......怎么可能！”
正当戎伯惊骇之际，几根箭矢骤然朝着戎伯激射而来！
然而，戎伯身边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亲卫！
于是
巫祝骤然扑了上去，用身体为戎伯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不！”
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戎伯看着童年的挚友惨死在敌人的飞矢前！
然而，戎伯并不会因此退缩
“所有士兵服用药物！然后跟我突击！”
与此同时
“已经是第五道箭雨了，准备命令士兵冲锋了吧！”嬴文请命道。
“等等......”秦风慌忙制止了嬴文，“为什么......敌人的声音有点奇怪......”
眼前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是的，正常的陷入混乱的军队，应该是一片不规则的喊叫声才对。
无论是怎样的军队，在面临突然的袭击，基本上不可能做到临危不惧的！
难不成......
对面的军队是一名魏国的名将在指挥？
不可能......
正当秦风犹豫着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骏马，冲破浓雾，映入秦风的眼帘！
“全军听令！发动突击！”
戎伯挥舞着长刀，对身边的号角手发布命令，然后再由号角手传递出去！
紧接着，无数的士蛮族士兵身披动物毛皮制成的盔甲，手持样式狰狞的弯刀和长刀，向已经结好了枪阵的秦国军队发动了突击！
“进攻！”
伴随着秦风的命令，秦国士兵在千户、百夫等基层军官的率领下，结成了一个个井然有序的战阵，开始了对敌军的冲锋！
在这一瞬间，战场这个巨大的绞肉机，开始了运转！
无数的士兵命丧于刀剑之下，魂断于箭矢之间！
然而，仅仅是第一阵的冲杀，秦国的战阵便显露出了几乎要崩溃的样子！
原因在于面前的蛮族士兵！
让秦国士兵们感到无比恐惧的是，那些蛮族的士兵仿佛是不害怕疼痛和死亡一般，就算被长剑砍下手臂，或者是身体上被箭矢刺穿，都不会停下进攻的脚步！
蛮族士兵们浑身浴血，手持长刀，悍不畏死，仿佛如同地狱走出的恶鬼士兵一般！
秦军的战阵开始慢慢崩溃！
“怎......怎么办......”第一次走上战场的嬴文咽了口唾沫，“要开始诈败吗......”
“不......”秦风咬了咬嘴唇，凝视着千疮百孔、死伤惨重的秦军战阵，“这次不是诈败，是真败......”
正当秦风出神的时候，戎伯却盯上了面前这位站在战车上被无数亲卫围绕着的将领！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那名将领就是这支军队的指挥！
“发现敌方大将！周围的人跟我冲！”
戎伯大吼一声，然后如同野兽跃入羊群一般，跳入秦风的亲卫结成的防线当中，两把被鲜血染红的长刀肆意挥舞着，如同割韭菜一般收割着士兵们的生命！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戎伯的亲卫，他们都在药物的作用下，变成了只会杀戮的人形野兽，跟随着戎伯向着秦风所在的方向冲去！
不过短短一瞬间，秦风的亲卫便死伤近半！
“快快撤退！”
当秦风慌忙调转战车车头的时候，却被嬴文一把拉走
“不要用战车！太显眼了！”
于是，秦风在嬴文的搀扶下骑上马，凭借着刚刚学一个月的马术，在侍卫的保护下且战且退着！
但是，秦风和他的侍卫群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了！
就好像一滴水珠没入了大海当中！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士兵！
于是，在戎伯不断的冲杀下，身为秦国国君的秦风，彻底迷失在乱军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