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艳的这一枪就犹如在刚烧开的油锅里加了瓢水一般。如热油爆溅般的枪声随即响起。刚才还是静悄悄的阵地上炒豆子般噼噼啪啪热闹了起來。日军的掷弹筒也开始了轰击。直属连的2挺轻机枪机枪只打了半匣子弹就被掷弹筒给轰了个正着。浑身是血的机枪手被气浪推的翻滚着滑进了战壕里。
“不行。这样不行”鱼宝急了眼。这次带來的机枪就只有几挺。要是每次日军的轰击都是这样准确。要不了几次机枪就全完了。“机枪都撤下來。等日军冲锋的时候再打。一匣子弹打完就换地方”鱼宝嘶喊着把受伤的机枪手们拖去了坑道里。这会子沒有功夫送他们下去。
侧翼阵地上突然响起一声巨响。随即便是日军那震天般的欢呼和一团夹杂着火焰的烟雾腾起。“完了。他们堆积的弹药被小鬼子的炮弹给打中了”鱼宝失落的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早在直属连进入阵地接防的时候。罗杰就告诉过侧翼阵地上的军官。他们堆积在坑道里的弹药很危险。可是步兵营的人不听。这下可好了。弹药全都完了。
和鱼宝不同。罗杰现在关心的不是弹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困扰着他。驻守两翼的都是步兵营的人。如果他们以沒有弹药撤退了。那么驻守山头的直属连可就成了孤军了。私自撤退要受到军法处置。不撤退就会受到日军的围攻乃至被击溃或是全军覆沒。赵志不在这里。罗杰就成了直属连实际上的指挥官。可是他断然不敢随便下达撤退的命令。罗杰现在很纠结。
“准备了。机枪准备。日军上來了”鱼宝一拉枪栓。率先趴伏在了战壕上。日军的速度不快。离战壕还有100米的样子。鱼宝准备等他们进入70米了再开火。新兵们的表现还算不错。还沒有发生避战或是畏惧不前的事情。只是他们的枪法的确是不咋地。经常是咣咣咣的一个弹桥打出去了也不见击倒一个日军。
这次攻击的日军倒是很小心。借助着弹坑和同伴的尸体相互掩护着向战壕摸了过來。这倒是有点像罗杰曾经在直属连里教过的“跳板战术”。将攻击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队前进的时候。另一队人就开枪射击压制敌人火力。已达到掩护已方的目的。周而复始。两队相互掩护轮换着前进。这样既加快了攻击速度又能有效的压制对方。还能减小攻击中所造成的伤亡。
直属连的新兵们显然是沒有认真的听罗杰讲课。日军一换打法便开始出现了不适应。接二连三的有士兵被日军射來的子弹击倒在战壕里。鱼宝急的大叫。“趴低。趴低。沒有命令不能开枪。隐蔽”老兵们不停的嘶喊起了些作用。有些慌乱的战壕里安静了下來。每个人都是全神贯注的瞄着对面过來的日军。只等着命令便开火。
鱼宝拿着望远镜一边躲着日军的子弹。一边窜行在战壕里。不时的用望远镜向战壕外张望几眼。“准备了。准备了”鱼宝看着越來越近的日军压低了嗓子一下下的吼了起來。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出來的一般。让人听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气上涌。恨不能马上就冲出战壕与日军拼死一战。
终于等到日军进入70米范围内了。鱼宝大喊一声。“开火。开火。把他们给老子揍回去”早就等在战壕里的机枪手们纷纷起身把机枪架在了战壕上。“哒哒哒哒哒哒”数道火舌冲着日军就卷了过去。刚才还在小兴奋中的日军迎头便倒。运气差的直接被弹雨给打成了筛子。运气好的日军干脆利索的趴伏在了地上。享受着同伴身上飙出的血雾洗浴。
“机枪下來。机枪撤下去”见迎头一击起到了作用。害怕日军再次拿机枪做靶子。鱼宝急忙招呼机枪撤进战壕里。外面趴伏着的日军就交给步枪手好了。反正人数也不是很多。果然。机枪刚刚搬回战壕里。日军的报复性炮火就來了。半空中响起一片迫击炮弹划过空气中的尖利啸声。轰隆隆的在阵地上炸成一片。几个倒霉的家伙惨叫着被气浪高高的抛起。火光和烟雾笼罩住了阵地。
“杀给给”见对方的远征军阵地上的枪声停了。趴伏着的日军在一个兵曹的带领下又开始了冲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60米、50米、40米。眼看着日军就要冲过了40米的临界线了。远征军的阵地还是静悄悄的。难道他们都被炸死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就在兵曹暗自庆幸的时候。只听的一声喊。从战壕里乌泱泱的飞过來一片手雷。至少能有30多颗。
“纳尼。”兵曹的脚步停了下來。整个人都傻了一样的死盯着半空中盖过來的那片“乌云”。等乌云飘到了头顶上。那兵曹也算是看清楚了。“手雷。隐蔽”兵曹猛的睁大了眼睛。惊恐的喊叫了起來。手雷投掷不像长柄手榴弹一样能扔的那般远。一般的手雷投掷也就是在30米左右。兵曹不知道对面的远征军是如何将手雷投掷到40米的。
还好兵曹喊的及时。反应较快的日军士兵已经趴伏了下來。只剩下十几个反应慢的家伙被爆裂开的火焰吞沒在其中。第一时间更新摇晃着被爆炸震的直晕的脑袋。兵曹刚用手臂支起了身体。脑袋上扣着的钢盔就被一个重物砸了一下。刚有些清醒的脑袋霎时间又有些眩晕了。又是手雷。远征军扔过來的手雷。这是第二批。刚躲避过第一波手雷轰击的日军们都陷入了第二波手雷打击当中。
第一波的手雷刚炸完。日军周围都是硝烟和烟雾。日军的视线根本就还沒有恢复过來。多数人的脑袋还是晕沉沉的看不清楚东西。第二波手雷紧接着就到了脚下。这次再沒有反应快运气好的日军了。大团的火焰一连串的炸裂开來。烟雾夹杂着泥土不断腾起。日军几乎都被吞沒其中。
“啊”一个被炸断了双腿的日军士兵惨叫着在翻滚。他是想回到山下去。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他害怕了。对面的支那人实在是太强了。“懦夫。耻辱”满脸是血的兵曹用自己的刺刀把那伤兵扎死在了山坡上。随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來。嘴里大喊着天皇万岁举着两颗手雷冲向战壕。他这是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一直沒有开枪的曹艳此时正趴伏在一处战壕。狙击镜已经将这个疯狂的日军兵曹套了进去。十字标已经定在了他的脑袋上。“我送你回家”曹艳低声的嘀咕了一句。手指一勾扳机。“嘭”的一声枪响。曹艳的身子一震。子弹已经出膛飙向那日军兵曹。“当”子弹已经钻进了那兵曹的眉心。击碎了整个后脑之后在钢盔上又钻出了一个眼。
见曹艳已经开了枪。趴伏在战壕里的步枪手们纷纷开火。硝烟中凡是还能动弹的日军士兵再次的被弹雨清洗了一遍。一个小队的日军伤亡了一半。幸存下來的30多人连滚带爬的跑下了山坡。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步枪手们已经停止了射击。狙击步枪的射程却是比普通步枪要远。女兵们还不依不饶的用狙击步枪撵着日军在打。
沉闷的枪声简直就是日军士兵的催命符。日军只顾得逃跑了。却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比手雷还可怕的狙击步枪。枪声不间断的响着。枪枪咬肉。枪枪要命。曹艳她们只有4支狙击步枪却追着30几个日军在打。女兵们越打越兴奋。可是她们却浑然不知山下还有日军在惦记着她们。
“在那。快开炮”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征军战壕的横兵卫突然戟指着一段战壕。那是狙击镜迎着阳光造成的闪光。女兵们打的太顺手了。居然忘记了要更换射击位。被老练的横兵卫扑捉到了她们狙击镜的反光。“通”“通”“通”横兵卫身边集中了新田中队所有的6门迫击炮和十几架掷弹筒。听见横兵卫的指令便对着女兵们的位置打出了一个齐射。
“小心”鱼宝一伸手就把曹艳拉下了战壕。然后扑在了她身上。“轰隆隆”的一连串爆炸突然迸发。女兵们刚才呆着的那段战壕已经笼罩在了硝烟和火光里。大麻花被气浪直接高高抛起撞在了战壕内壁上。相对于大麻花的幸运。其他的两个女兵就惨的多。几枚掷弹筒打出的榴弹正好落在了她们身上。狙击步枪那沉闷的射击声已经影响了她们的听力。來不及躲避的她俩直接就被四溅的弹片给撕碎了。
一轮、两轮、三轮。日军对着曹艳她们曾经出现的那段战壕整整进行了三轮炮火轰击。硝烟笼罩下的战壕寂静无声。整段战壕已经被猛烈的炮火摧毁成了浮土。幸存下來的直属连士兵都埋在了泥土里。新田中队亦是无力再一次发起攻击。于是山上和山下诡异的安静了下來。如果不是阵地上还有未散尽的硝烟和半山坡上日军丢弃的尸体。那么谁也不会想到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还有人活着吗。还有吗。”阵地上的寂静被上來送晚饭的王大宝打破了。整个战壕都成了血的世界。散布在阵地上那些残破的枪支部件上满是血迹。泥土里也是血。王大宝一把泥土抓进手里竟然会捏出半把的血水。用钢盔挖。用手刨。待人敦厚的王大宝已经疯了。用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工具沿着记忆中的战壕拼命的挖着泥土。他要救人。哪怕就只有一个人。
一只手。王大宝挖到了一只手。本已准备放弃的王大宝來了精神。小心翼翼的顺着手臂挖了下去。动作轻柔的就像是在雕刻一盏食材。“啊。你们这些王八蛋的小鬼子。你们都不得好死”一直挖下去了半米深。王大宝终于到得了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那是一只断臂。王大宝抱着断臂孤狼般跪在战壕的残址上哭喊着。冲着山下的日军破口大骂。这一刻他全然忘记了日军的掷弹筒是会炸到他的。
“你狗日的鬼喊什么。吵死人了”泥土涌起。鱼宝从王大宝身后的泥土下翻了出來。被压在他身下的曹艳完好无伤。鄙视的赏了王大宝一个白眼。鱼宝忍着身上的伤痛把曹艳弄出了泥土。满目疮痍的战壕让曹艳愣住了。“人呢。其他的人呢。”曹艳无助的拉着王大宝跪倒在地。她的姐妹。她的弟兄。她生死与共的袍泽们都不见了。留下的只是一片被血染红了的泥土。趴在王大宝肩头哭了一阵。曹艳仿佛突然顿悟了一样。翻身在自己呆过的那个泥坑里刨着泥土。她的狙击步枪还在里面。她要报仇。
13个人。王大宝和鱼宝从炸成废墟的战壕里挖出了13个人。13个活人。74个活生生的人。驻守这段战壕才三天就只剩下了15个人。除了曹艳。其他人也包括鱼宝在内都是受了伤的。已经失去了再战的能力。王大宝又走了。是背着断了一根肋骨的鱼宝下去的。也是被曹艳用枪逼着下去的。他若不走。曹艳就用手枪把她自己打死。
一阵军靴踢打。其他幸存下來的伤员们也拖拖拉拉的相互扶持着下去了。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按照原來战壕的边线。曹艳拿着工兵锹挖了起來。埋在泥土里的尸体陆续的被曹艳挖了出來。也包括被气浪撞进防炮洞里晕厥过去的大麻花。抱着虚弱的大麻花。曹艳喜极而泣。她还有一个姐妹活着。她还有伴。她不孤单。她不是一个人。
浑身酸痛的曹艳无力把整段战壕都挖出來。只是挖了几处适合狙击的地方。清理出來的尸体都被曹艳整齐的摆放在了一起。仗打完了是要带着他们离开的。新平洋的山岭阵地上有一块陵园。在那里还埋着几十号战死的弟兄。还能用的枪械都摆在了曹艳身边。曹艳一边往弹夹里压着子弹。一边低声的唱着一只歌谣。负伤三处的大麻花就躺在她的腿上。悠扬的歌声随风飘到了山下。一直飘进了日军士兵的耳朵里。侧翼阵地打的如火如荼。而这一段只有两个人的阵地却是如此的安静温馨。乃至几十年后有日本老兵來拉加苏祭拜战友的时候还会经常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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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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